第九章、諸君,清理門戶的時候到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

  這句話對於朱厚照來說,太有道理了!

  他本來,一直積鬱著一股憤怒之氣。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Ø55.₵Ø₥

  但現在有錢之後,心情忽然就開朗起來。

  不管看什麼,都覺得順眼。

  就連平日呵欠連天的經筵,都沒那麼討厭了。

  但不曾想到的是,弘治皇帝見他不反對,持續數次都把他叫上了。

  剛好,朱厚照最近的確沒什麼事情。

  北大街府邸要裝修,去了也沒什麼好玩。

  到處都是工人,也都是灰塵。

  朱麟朱鶴等人,也是錯非必來幫忙,否則堅決不到此處。

  所以,經筵這種事情……朱厚照其實無可不可!

  他無所謂!

  反正沒事做!

  去了,還可以聽故事!

  或者,去欣賞皇帝鍛鍊忍耐力!

  在朱厚照看來,所謂的經筵,就是一個皇帝培訓班!

  或者,還可以稱呼為給皇帝洗腦的講堂。

  所有的經筵侍讀,要麼是科舉高中之後的翰林、學士,要麼是名動一方的大儒,要麼是久經宦場的大臣。

  經筵,也是皇帝表示謙虛,表示願意接受諫言的一種舉動。

  同時,也是皇帝對主流學派的一種尊重。

  當然,若全程之乎者也,也難受得緊。

  類似楊廷和、李東陽這種口才極佳,將一件普通的事情,講得妙趣橫生,經筵就不會那麼無聊。

  總結下來,一次經筵是否愉快,既要看自己的忍耐力,也要看經筵主講的水平。

  等弘治皇帝帶著朱厚照進入時,眾多翰林、學士、大臣,以及侍讀、主講、主持人,均早已到位!

  但今天,經筵主講不是楊廷和,也不是劉忠,更非是往常幾個翰林學士。

  而是,巡城御史華昹!

  楊廷和、李東陽、劉健、焦芳這幾個經筵常客,反而靠了邊站。

  次奧!

  朱厚照不爽起來,怎麼老看到這傢伙!

  本宮要不要,給他一刀子?

  偏偏,今天這傢伙讀的是《荀子勸學》。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

  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木直中繩,輮以為輪,其曲中規。雖有槁暴,不復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華昹這傢伙搖頭晃腦,一個字一個字念得極為緩慢。

  時而高聲長詠,時而低聲細嘆;一副自以為高深莫測,悠然自得的樣子。

  朱厚照忽然就煩躁起來,他看到弘治皇帝也閉上了眼睛,不斷隨著聲音搖頭晃腦。

  但實際上,朱厚照出色的聽力,早聽出弘治皇帝微微打鼾的鼻音。

  朱厚照不耐煩起來。

  「咳咳!」

  他忽然打斷華昹,道:「華御史,今天怎麼全是荀子篇,聽得本宮耳朵都起了繭子,換一個換一個!」

  華昹把眼睛一瞪,鬍鬚突然就飄了起來。

  朱厚照見狀樂了一樂,真不知道這個狗東西,還有這一手絕活。

  華昹怒道:「經義之言,高深莫測,殿下莫說熟悉了,就是學習一百遍,也是有新感悟的!」

  「怎可輕言更換也!」

  也字一出,華昹又搖頭晃腦起來。

  「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講得就是……」

  朱厚照把臉一板,喝道:「本宮說換一個!」

  終於,把弘治皇帝弄醒了!

  但弘治皇帝何等深沉,他不動聲色,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被朱厚照一喝,華昹臉色也繃不住了,臉色微微垮塌。

  但這個傢伙仍舊堅持,道:「殿下,<勸學篇>古之寶典,今之聖言,恰合殿下所學,殿下正該……」

  話沒說完,朱厚照也怒了:「就換……」

  靈光一閃,朱厚照忽然就想起了一篇文章:「既然華御史這麼喜歡荀子,就換<荀子哀公>吧!」

  在場之人,弘治皇帝一直不肯發聲,李東陽低眉順目,反而是楊廷和忽然眼神大亮。

  也不知怎地,楊廷和忽然就支持了朱厚照:「那就<荀子哀公>!」

  一錘定音!

  朱厚照忍不住又樂了一樂!

  這算不算……老鼠吃大象,大象贏貓咪,貓咪抓老鼠?

  華昹這廝占據了今日經筵主講的位置,便是皇帝也輕易更換不得。

  更遑論,要更換華昹今日所講的主題。

  偏偏,華昹誰的面子都可以不給,連皇帝都可以駁回,就駁斥不得楊廷和。

  因為,楊廷和此時雖還不是位高權重的內閣輔政大臣,這經筵之講卻是他說了算。

  他是經筵主持人!

  他說誰講,誰就可以講;他說誰下去,誰就要立馬下去!

  幽怨地看了楊廷和一眼,華昹老老實實換上了《荀子哀公》!

  只不過,華昹剛一讀,就發現了上當了!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欲論吾國之士,與之治國,敢問何如取之邪?」孔子對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為非者,不亦鮮乎!」】

  不斷的對答,被華昹慢慢地讀了出來。

  但他讀得再慢,也終於讀到了:【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寡人未嘗知哀也,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

  待這個也字一落,朱厚照平淡的臉色就變幻了。

  變得笑眯眯地,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兒。

  朱厚照不等華昹繼續讀下去,就大聲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果然精妙。聖人之言,當真引人發聾振聵也!」

  說罷,長身而起!

  他向弘治皇帝深深一禮之後,再不理睬任何人,就這麼走了出去!

  遠遠傳來朱厚照略帶嘲諷的聲音:「本宮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本宮未嘗知哀也,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

  「本宮踐聖人之道,今日出宮去也!」

  ————分段————

  眾人面面相覷,但沒任何人敢去把朱厚照抓回來!

  更嚴重的是!

  從此之後,再沒任何人敢對朱厚照深入民間嘰嘰歪歪!

  尤其是華昹!

  大家只能捏著鼻子說,太子殿下當真體恤民情!

  因為,朱厚照的做法,是合情、合理、合禮的!

  他學習了儒家大義,尊敬了聖人大言。

  故此,他要去踐行聖人大道!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這是經筵講堂!

  這是朝廷法度、聖學禮儀高度認可的地方!

  這裡所講的,是朝廷法度承認的經義大言!

  這也是一個儒家學者,認為最榮耀的地方!

  因為,這是儒家學者在給皇位繼承人傳輸儒家理念!

  因為,朱厚照的意思是:「聖人之言是正確的!本宮一定努力學習、努力實踐!」

  誰敢反駁!

  誰反駁朱厚照,就是反駁了孔子,就是反駁了整個大明朝的讀書人!

  你反駁了,就說明一件事——太子殿下若是錯誤的!那麼,普天之下的讀書人都是錯誤的!

  連同,聖人也是錯誤的!

  但在場所有人,怕都不曾識破朱厚照話語中的一個陷阱!

  他說:「既然華御史這麼喜歡荀子……」

  說得還特別大聲!

  關鍵,史官還記下了!

  眾人,只顧得驚訝太子殿下發怒,根本不曾反駁這一句!

  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朱厚照以後,可以隨時弄死華昹!

  至不濟,也能給華昹扣一頂法家餘孽的帽子!

  因為,荀子是誰?

  雖然普天之下的讀書人,都承認荀子是儒家大儒。

  但無可避免的一個尷尬現實——法家的兩位大能,甚至法家的開創者之一,李斯、韓非子,都是荀子的弟子!

  尷尬吧!

  華昹你這麼喜歡荀子,你是不是也有想做法家弗士的心思!

  你華昹,是不是想藉此機會,將太子殿下改造成法家學子?

  你華昹,原來是儒家的叛徒!

  諸君,清理門戶的時候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