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公子要娶誰?」


  直到刀刃抵上面頰。

  熱燙的觸感,刺激她抵上男人手腕。

  「先把衣裳給我。」

  他另有打算也好,泄憤也罷,得先把她應得的給她。

  謝雲章仍舊垂眼看她,從她面頰疤痕,看到她強裝鎮定的眼。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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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英送來了,從裡到外足有七套。

  她慢吞吞清點著。

  身後探來男人一隻手,將包袱一疊。

  「可以了。」

  不容分說,把著她肩頭一轉,聞蟬跌在枕席間。

  手肘抵著榻撐起身子,她眼睜睜看著男人逼近。

  「真的只是想看我疼嗎?」

  話音未落,薄如蟬翼的刀尖刺破痂痕邊緣,滲出鮮紅的血珠。

  謝雲章收了勁,回身取紗布按在她面上。

  「你以為呢?」

  聞蟬就著他的指節按上,沒喊疼,也還沒疼到受不住的地步。

  兩人沉默著,一同坐在榻上。

  不過是見她出了一點血,謝雲章便心神紊亂,執刀的手都不穩。

  那信上神醫說,看診前傷口不能癒合。

  若結了痂,要及時剜去腐肉,敷上他送來的藥粉,直至當面看診。

  至少七日才入常州,眼看她這條疤就要好全脫痂了,為了還能痊癒,他只能動手。

  親自下手固然不忍,但好過交給旁人。

  他的杳杳,每一件重要的事,都應該過自己的手。

  「我不會再停。」

  拭去刀刃上的血漬,他將短刃重新在燭火上烤一遍。

  聞蟬沒有起初那麼害怕了。

  她感受到男人藏在冷硬之下,那幾分隱隱的不安。

  再怎麼怨恨,他也沒真傷過自己。

  放下捂臉的紗布,她仰起面頰,「公子來吧。」

  約莫半刻鐘之後。

  鮮血淌到女子尖秀的下頜,被一雙修長清瘦的手,及時用紗布按住。

  再執刀之後,謝雲章下手很利落。

  聞蟬起初刺痛得厲害,可看著他沉峻眉目,眼底擔憂壓抑不住,竟也覺得還好。

  漆盤上那個小陶罐打開,裡頭是乳白的藥膏,有一陣極淡的冰涼草藥氣息。

  男人先倒至層疊的紗布上,再敷到她臉上。

  「自己摁住。」

  聞蟬依言抬手。

  交替間,難免手腕肌膚相蹭,沾染上對方的體溫。

  謝雲章更涼一些。

  「公子要帶我去看臉嗎?」

  他正鬆一口氣收拾著沾染血漬的紗布,便聽面前人發問。

  「是,」他已想好說辭,「納妾納色,你若連這幾分顏色也無,如何入我後院?」

  聞蟬身上寢衣單薄,露出月牙似的鎖骨,和纖細的頸項。

  一低頭,頸項彎折,無端現出幾分柔弱。

  謝雲章還當她在難過,就要轉身將漆盤上的穢物送出去。

  忽然聽她問:「那公子要娶誰?」

  冰涼的草藥敷上,緩解了大半的灼燙刺痛,只是她聲調仍舊有氣無力。

  「我為妾,將來的主母是哪位?那位痴心不改的齊小姐,還是公子另有成算?」

  謝雲章不是第一次恨她的通透聰穎。

  只要對她表露一點關心,一點在意,她就會知道,自己心裡還是裝著她,裝得滿滿當當。

  這種時候說多錯多,謝雲章頭也不回道:「這不是你該僭越關心的事。」

  說完托著漆盤,大步踏出屋外。

  聞蟬便沒有再問了。

  為著夜裡安心入睡,謝雲章又取來絹布條,繞著她腦袋將那紗布綁了按在傷處。

  接下來行船的幾日,聞蟬也一直纏著。

  素色布條越過鼻樑,在腦後打了結,換藥時她也自己看過,這藥雖冰涼鎮痛,卻也叫傷口一直沒癒合。

  還有就是,衣裳雖穿了,腰間白玉帶卻沒能解下。

  「今日放晴,出去走動半個時辰。」

  聽見男人出聲,聞蟬抿抿唇。

  「不了,月信就要到了,身上發虛。」

  其實沒有發虛,可上回到外頭走動,謝雲章還用銀鏈牽著她。

  那銀鏈自她衣擺下方伸出,墜在裙面上,又落進男人手心。

  有一回石青過來遞信,不過遠遠瞧見,目光便在兩人間好一陣打量。

  太丟臉了。

  好在謝雲章算一算日子,信了她的說法,只叫後廚給她熬了湯藥。

  又過兩日,船便入常州靠岸了。

  坐車進到一處幽靜的巷子,見到那上了年紀的老大夫,談話間才知,就是他要謝雲章剜自己疤痕的。

  謝雲章難得對人很是恭敬,拆去聞蟬腦後的絹布,將鮮血淋漓的傷口露至人前。

  「照您說的,一直用藥敷著,不曾癒合。」

  老大夫鬚髮皆白,認真打量過她面上,忽而眉宇一蹙。

  聞蟬心中緊張,先前出逃時她也看過兩個大夫,都說耽擱了,難免留疤,前幾日謝雲章動手,才又堪堪燃起幾分希望。

  此刻真怕這神醫一開口,也說治不了。

  「嗯……」老者慧目清亮,沉吟片刻後道,「是個漂亮娃娃。」

  聞蟬懸著的心,虛晃一墜。

  連謝雲章都跟著緊張,搭著她肩頭以示安撫。

  「那能看好嗎?」

  謝雲章問,老者卻也問:「就是她,把我那徒兒比下去了?」

  狹小的屋內倏然一靜。

  聞蟬忽然想起進院子時,開門的女郎極為年輕,目光在自己和謝雲章身上打量了幾圈。

  原來,還有這層風流舊債。

  謝雲章顯然也沒料到,他會在此時詰問。

  低下頭去,正對上聞蟬抬眼望來。

  兩人又飛快移開視線。

  那老神醫就坐跟前看著,見聞蟬一聲不吭,又繼續拱火:「他招惹過我徒兒,你就不問問他?」

  聞蟬不問,一則是不明內情,不好貿然開口。

  二則是……

  「我也沒資格問,」她輕聲回話,「煩請神醫告訴我,我的臉能治嗎?」

  「你先自己出去轉轉,」老者揮揮手,又一指立在她身後的男人,「你留下,我只跟你說。」

  聞蟬又仰頭去看人,見他微微頷首,便自覺站起身。

  這慕神醫四個老頑童,脾氣向來古怪,謝雲章知道,因而一直對人包容有加。

  上前一步道:「您請說。」

  「她這臉要是治不好了,你還同她好嗎?」

  謝雲章:「……」

  聞蟬出門時,又在小院裡遇上那個開門的女郎,那神醫的徒兒。

  她立在廊下,對人頷首示意。

  那姑娘便盯著她走上前來,看她,卻不是在看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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