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千仞雪(236)
「嗯。」
「明年春天還有更多人。」
「嗯。」
「房子不夠。」
「嗯。」
「但沒關係。」千仞雪拿起刀和一塊新木頭,「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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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承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停了一會兒,然後重新低下去,翻出一塊新木頭放在她面前。
「先學削圓。」他說,「削一百個圓的,再說別的。」
千仞雪拿起刀,看了看那塊木頭,又看了看戴承風。她笑了。
窗外光珠的光芒灑進來,落在她的手上,落在木頭上,落在兩個人的影子上。
她低下頭,開始削第一個圓。
日子就是這樣繼續的。冬天來了,光珠的光芒比夏天更亮更暖,把整個營地罩在暖融融的金色里。新來的人慢慢安頓下來,有的搬進了光木房子,有的住進了光城裡面。老周帶著一幫人把光城裡面的空地收拾出來,砌了牆、鋪了地、搭了架子,把光城變成了一個大雜院。阿月帶著女人們編了更多的蓆子、筐子、籃子,把營地各處都塞得滿滿當當。
木生又開了三片地,一片種核桃,一片種堿蓬,一片種光木樹苗。他說光木樹苗要種在營地外圍,長起來之後能擋風、能遮陰、能結光木葉子。小七教出了第二批能跟火種說話的學生,一共二十三個。他們每天晚上圍坐在母珠旁邊,手貼著手,一起念咒語。火種靈們從光城的窗子裡探頭出來看他們,偶爾也走進來坐在他們中間,一起念。
錘和石的光木房子從一百多棟變成了三百多棟,把整個營地都圍了起來。房子之間修了路,路邊種了樹,樹下擺了石凳。新區那邊立起了十幾棟兩層樓,樓上下都能住人,用光木根做梁,比以前的結實。樓頂留了平台,曬糧食、放東西、夏天乘涼,孩子們最喜歡爬到樓頂上去看光珠。
戴承風又去了幾趟北邊。冰化得越來越快,從北邊出來的人越來越多。第二批之後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每一次都有幾百人從冰里走出來,往南走,走到光城。營地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從最初的幾十個人變成了一千多,又變成了兩千多,三千多。
千仞雪每天從早忙到晚。她管著營地的調度、糧食的分配、新房的規劃、新人的安置。錘管蓋房子,木生管種地,帛管織布,花管看病,小七管教咒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但大事都要找到千仞雪。她一開始還覺得有些事自己不該管,但慢慢地她發現自己能管了。她做的決定越來越准,安排的事越來越順,說的話越來越有人聽。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門口削木頭,小七跑來找她。小七長高了一大截,臉已經完全是大人模樣了,但眼睛還是那雙亮亮的眼睛。她蹲在千仞雪旁邊,看著手裡的木頭。
「姐姐。」
「嗯。」
「水聲音今天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
「她說冰快化完了。明年春天之前,所有的冰都會化開。以後不會再有新的融冰區了。光城的熱力會一直往上冒,從地底下把整片土地都暖過來。」
千仞雪放下刀。「那以後呢。」
「以後就沒有冰了。」小七說,「所有人都醒過來了。光城和營地會變成一個真正的地方。有房子、有地、有樹、有人。」
「多少人。」
「水聲音說,加起來大概有一萬多。」
千仞雪沉默了一會兒。一萬多人。比現在多了好幾倍。房子不夠、糧食不夠、布不夠。但她想了想,忽然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房子可以蓋,地可以開,布可以織。人多了,做事的人就多了。
「那我們要蓋更多的房子。」她說。
「錘已經在想了。」小七笑了,「他說這次要往東邊擴,一直擴到核桃林那邊。還要蓋學校、蓋倉庫、蓋大作坊。他還說要修一條路,從營地一直通到白崖。」
「白崖?」
「嗯。以後人們從北邊來的時候,走那條路就能到光城。不用再走野地了。」
千仞雪看著遠處的地平線。光珠的光芒和夜色交疊在一起,把天空染成一種暖融融的、像蜂蜜一樣的顏色。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實也沒有很久,但感覺像上輩子,她第一次走到這片土地上的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冰、雪、光禿禿的石頭。現在這裡有光木房子、有蘋果樹、有核桃林、有堿蓬地、有路、有石凳、有孩子跑過的痕跡。
「小七。」她說。
「嗯。」
「你長大了。」
小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又來了。我都已經長大了好不好。」
「不是那個意思。」千仞雪看著她的眼睛,「你長成了一個能做事的人。從火種里剛出來的時候,你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現在你管著所有的咒語課,跟水聲音說話,給營地帶消息。你做得很好。」
小七的臉紅了一下。她低下頭,手指摸了摸辮梢上的火種碎片。「我也就是做了該做的事。水聲音教了我那麼多,我不傳出去就浪費了。」
千仞雪沒再說什麼,繼續削她的木頭。小七蹲在旁邊又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那我走啦。錘說今晚要開個會,商量白崖那條路怎麼修。」
「去吧。」
小七跑遠了。她跑得很快,辮子在後頭一甩一甩的,辮梢上的火種碎片在光里一閃一閃。
千仞雪看著她跑遠,低頭繼續削木頭。
那天晚上,營地里的火堆又比平時多了幾堆。錘召集了幾十個人聚在光城外圍的母珠旁邊,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幅大圖,從營地到白崖的路線、沿路的驛站、水井、宿營地。木生蹲在旁邊幫他用樹枝圈地,石在旁邊搬石頭壓圖紙邊角,花在旁邊記筆記,帛在旁邊畫圖樣。小七站在中間,手裡拿著光木棍,在地上指來指去,說水聲音告訴她哪裡的地基最穩、哪裡的地下水最淺。
戴承風坐在稍遠的地方削木頭,千仞雪坐在他旁邊削另一塊。兩個人不說話,但削木頭的聲音合在一起,一個快一個慢,像兩把樂器對著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