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生人的碑
靠近建都,現如今分明是臘月寒冬,這兒卻是暖如三月之春。
三人剛到城門口,城衛便跳出來攔截。
「你們兩個!沒有進城令不得進城!」
說話間,城衛左手上的拇指和食指不斷摩挲。
「我們兩個?」
上官青青注意到了城衛的話,扭頭看向後面的劉婆婆。
「他們看不見婆婆,他們看見婆婆的臉會害怕,婆婆就讓他們看不見......」
劉婆婆發覺了上官青青的疑惑,於是開口解釋,但門衛似乎也聽不到,狐疑地看著上官青青自言自語。
想要進建都,是需要上朝廷求一枚進城令的,但是蘇年知道有個東西比朝廷的進城令都好使。
「你拿著,一點土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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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蘇年掏出一塊「金子」遞到城衛手中,城衛稍稍掂量了下,嚴肅的表情化開,掛上了笑臉,高聲喊道:
「開城門!」
隨著城衛的喊叫,建都的城門緩緩拉起,僅是可見之地,便盡顯繁榮!
蘇年剛才遞給城衛的自然也不是真的金子,而是他路上隨便撿的一種金屬,和金子基本一樣,沒有點見識的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建都......」
一進城門,蘇年便在心裡默念。
王十的家就在這兒......
當初王十說過,他爹的鏢局就開在建都城南,蘇年打算去看看。
就這麼,三個人略過城中心的繁華,一路走到城南。
靠近城南,商鋪房屋已經慢慢少了,半天沒見幾個人影。
在一處荒涼的廢地,蘇年看到了一間房子,門頭的牌匾上刻著「王」字。
房子還算寬,但牌匾上已經滿是裂紋,大門的門檻也被拆去,門框上結著厚實的蛛網。
「淒涼的氣息......」
劉婆婆面朝王家大門,緩緩開口說道。
蘇年晃神片刻,掏出了半截碎斷的指虎......
過了一會,蘇年用短刀將一塊大石頭削成一個簡陋的石碑,隨後在王家大門前頭挖了個小坑將指虎埋下。
插上石碑,蘇年便要用刀往上面刻字......
「王十,意外墜亡,生前是條漢子!」
短刀在石碑上划過,發出的聲響惹人心煩,就在蘇年刻下最後一個字時,劉婆婆開口說話了。
「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蘇年和上官青青也看到不遠處一個老頭正晃晃悠悠的走過來。
他背上背著一個木箱,左手握著一面玄色的幡旗,右手拿著個酒葫蘆正往嘴裡灌,身形消瘦,頭上沒有一絲頭髮,下巴的白胡卻是快要拖到地上。
老頭見蘇年等人注意到他,將酒葫蘆往腰上一掛,嘴裡開始高聲亂唱:
「黃天喚我來~」
「后土與我說~」
「漢子雖是碎了骨~東拼西湊重活起~」
「豈料~為禍了~蒼生~」
伴著高亢詭異的歌聲,老頭慢慢地靠近了石碑。
歌停了,人也站到蘇年面前杵著,蘇年甚至可以看到他鬍子上的酒漬。
「前輩......」
蘇年剛想說點什麼,老頭卻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晃了起來。
「你為什麼要給生人立碑,啊?為什麼?」
「啊...啊?」
蘇年一下蒙神了,他也看到了老頭拿的玄色幡旗,知道老頭說的不是胡話。
給生人立碑......
可他明明看到王十被炸得一絲不剩了!
蘇年心中起了一絲希翼,開口問道:「你說...人還沒有死?」
「當然沒死!老天還會騙我變成!」
聽到蘇年發問,老頭瞬間炸毛,嘴邊的鬍子都翹起來了。
「他人在哪兒?現在怎麼樣了?」
聽到老頭的確定答覆,蘇年反過來搖起了老頭的肩膀。
「呃呃...呃,放開我,頭暈死了!」
老頭一把打開蘇年的手,蘇年稍稍平復了心情,再次開口發問:「前輩,那您應該知道人在哪裡嗎?」
話落,老頭嘴邊的鬍鬚蔫了下去,隨後將頭扭過一邊。
「我哪知道,老天爺又沒告訴我!」
見他的語氣有些生氣,蘇年趕忙放奉承起來:「看您這身行頭,一定是金門的神算,哪能有你不知道的事......」
老頭聞言把頭扭了回來,嘴邊的鬍鬚又翹了起來。
「嗯...那是那是,行吧,那我就幫你算算好了......」
說著,老頭伸出手來,手指快速捻動,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十分自信從容。
又過一會,老頭微微皺眉,一把將木箱甩在地上,從裡面掏出幾枚銅錢不斷往天上拋。
接連拋了好幾次,老頭的面色越來越難看,又從木箱裡掏出一個龜殼。
只見他嘴裡念念有詞,將龜殼拿在手裡晃來晃去,眉頭越皺越深。
「嘖!」
老頭拍了拍腦袋,一把將龜殼甩飛,隨後將頭埋進木箱裡翻找物件,臉色漲得通紅。
「哐當哐當!」
一件又一件的工具被老頭倒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原地,一會擺弄羅盤一會撥動尺子,時不時拿著聖杯朝天默念。
老頭的臉越來越紅,煩躁之下將所有的工具推到一旁,在地上插滿了香燭,自己則是跪在地上不斷磕拜。
「老天爺爺...后土奶奶...行行好吧,快快告訴弟子那人去哪了......」
「呼~」
一陣大風颳過,一地的香燭被吹滅,老頭念叨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本通紅的老臉瞬間變色,黑得可怕。
「怎麼樣前輩,是不是算出來了......」
蘇年見老頭沒了動作,以為他已經有答案了,於是便開口發問。
老頭此時背對著蘇年,聽到蘇年發話,他趕忙晃了晃腦袋,好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咳咳!」
「那...那是自然!」
蘇年捏了捏拳頭,心想不愧是玄級神算!
「前輩果然厲害,那結果是......」
老頭聞言將酒葫蘆拿起,猛猛灌了兩口,隨後抬頭望著天上。
「老天爺和我說,今天不是很適合說出來......」
劉婆婆的突然摸了摸腦袋,疑惑地開口:
「好濃烈的羞愧氣息......」
老頭聞言,感覺耳根有些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