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波塞冬!


  第678章 波塞冬!

  波塞冬虛影那低沉沙啞的話語,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裹挾著億萬年的塵埃,在死寂的聖殿中激起令人心悸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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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的隻言片語,如同投入深潭的重石,在眾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神話時代,鏡子世界的貪慾者鏡神,居然真的與奧林匹斯諸神並肩而立。

  唐子君壓下翻騰的心緒,抬頭望向了那高高在上的身影。「波塞冬,你口中的鏡神....是不是鏡食貪慾之神?」

  他試圖將遠古的傳說與現世的認知連接起來。

  光影巨人那由深海藍玉與破碎星光雕琢的面龐上,捲曲的鬍鬚似乎隨著能量的漣漪微微拂動,那雙幽藍漩渦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起純粹的、來自時間彼岸的茫然:「鏡食貪慾之神」....那是誰?」

  祂的聲音帶著神祇對後世稱謂的漠然與疏離。

  「我所認識的鏡神,是執掌倒影」,虛妄」與心象之淵」的古老存在,同時也是世間第一個誕生的鏡中人,他的名諱就是鏡。」

  唐子君聞言眉毛一挑。

  不是鏡食貪慾之神?是了,這也正常,神話時期的存在,又怎麼會是鏡食者呢,波塞冬口中的鏡神,其位格與存在遠超後世對貪慾者源頭的認知,祂是最初的倒影,是虛妄的源頭,是那位從世界本源鏡面中誕生的貪慾者始祖。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唐子君便不再糾纏於名諱,在確定對方能夠交流之後,他果斷將話題果斷拉回現實。「你剛才所說的幻夢境,是否就是你們當初傾盡神代偉力所創造的夢境世界?」

  波塞冬的虛影明顯一滯,環繞袖周身的幽藍光芒如同心緒劇烈波動般驟然明滅,這個名字仿佛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塵封著的記憶閘門。

  祂深深的注視著唐子君,一言不發。

  而唐子君則是語速沉重,將現實世界面臨的滅頂之災—夢境世界核心崩潰在即、屏障失效導致舊日低語如瘟疫般侵蝕現實、億萬生靈在瘋狂邊緣掙扎,以最凝練的方式,呈現在這位遠古海神面前。

  「..夢境世界正在分崩離析,那些二代神明和夢境世界的本土神已經陷入頹勢,隨著空境的破碎,諸神鎮壓舊日支配者的封印也開始鬆動,整個夢境世界都處於動盪之中,如果不儘快解決的話,下一步威脅就會籠罩現實...」

  「波塞冬,告訴我們真相吧,你們當年...究竟在對抗何等恐怖?是什麼樣的存在,能迫使諸神與鏡中人聯手,甚至不惜以創造世界為代價構築戰場,最終卻滿盤皆輸,神國傾覆。」

  滿盤皆輸...神國傾覆..

  那巨大的光影巨人陷入了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聖殿,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加深沉、更加絕望。

  祂周身流轉的幽藍光芒變得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最後一點將熄的燭火,那由星光與暗影構築的宏偉身軀也仿佛被無形的重擔壓垮,透露出一種源自存在根源的、超越時空的疲憊與...銘刻在神性核心的無法磨滅的悲涼。

  終於,波塞冬那沙啞的聲音,如同從極深的海溝中艱難浮起的氣泡,帶著一種夢魔初醒般的戰慄和深入骨髓的蒼涼,緩緩響起。

  「祂們...」聲音像是砂紙摩擦著冰冷的岩石,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寒意。

  「..是存在」之敵,是秩序的反面...是無法被認知」、無法被定義」的..

  虛無...」

  「諸神一開始並未將那些存在放在眼裡,對於我們來說,這世界上出現任何存在都不奇怪,就好像鏡神一般,祂誕生於諸神的負能量和欲望,說是諸神的陰暗面也不為過。」

  「負念愈熾,鏡中存在便愈發壯大,這是存在於規則之內的,可以理解的惡,也是諸神能夠輕易將其封印或者驅逐的邪念化身。」

  波塞冬緩緩敘述,那幽藍的漩渦之眼仿佛穿透了現實帷幕,直視著那不可名狀的恐怖本源。

  「但是那些東西卻不一樣。」

  「它們超脫善惡」的桎梏,凌駕正負」的兩端,它們無形無相,無質無體...」波塞冬的巨大光影手掌抬起,做了一個徒勞抓握虛無的動作,充滿了神只也無法抗拒的無力感。

  「..如同啃噬世界根基的蛀空」,並非生於惡念」,更像是...宇宙誕生之初便依附其上的壞疽」,是存在」本身所滋生的絕對虛無。」

  「在物質界...在我等的神國之中,我們的神力對它們來說就像是用巨錘擊打水中之月,以烈焰焚燒鏡中之花,不是它們能夠免疫,而是它們的本質」根本不在物質界所能觸及的「層面」,它們是「概念」的崩壞,是流淌在現實夾縫中的毒。」

  「因此。」波塞冬的光影頭顱猛地抬起,那幽藍漩渦凝視著聖殿的虛空。「在於其他神域的神明商討後,我們便定下了開闢夢境世界的計劃。」

  「在那個由純粹意志、集體心象與無窮可能性共同編織的領域...在那個規則由吾等意志強行定義」的戰場...我們才能真正捕捉」到他們那虛無縹緲的本質」,才有那萬分之一渺茫的勝機...去嘗試將其湮滅」...或...放逐」...」

  「只是沒想到...」波塞冬眼神掃過唐子君,緩緩搖頭。「這個計劃居然還抱有這麼多的隱患,甚至連那混沌當中的存在都驚動了。」

  果然,夢境世界就是諸神開闢出來的戰場,祂們此前根本沒有想到這一戰能夠拖這麼久,甚至長達數千年,更沒有想到他們帶去的士兵會在夢境世界發展出文明。

  祂們一開始的目標是針對噩夢,結果戰場開闢出來,剛取得了一些戰果,還沒等祂們歇口氣,轉眼就被舊日支配者偷襲,這換誰來也受不了啊。

  一邊是源源不斷殺不完的噩夢怪物,一邊是身懷詭異能力的舊日支配者,這也難怪空境諸神會出現神格斷檔的狀態,並且誕生無數夢境世界的本土神明了。

  就在唐子君沉思的時候,波塞冬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語氣中明顯帶上了一絲情緒。

  「你是誰,為什麼會知曉諸神的計劃,而且對幻夢境這麼了解,身上還攜帶著..鏡神的權柄?」

  「我是....」

  「他是路過的假面騎士。」唐子君正欲開口,就被周圍一圈人的異口同聲打斷了。

  波塞冬顯然不知道什麼假面騎士,祂只是皺了皺眉頭。「你是鏡神的繼任者嗎,為什麼會來得這麼晚?」

  唐子君沉吟了片刻,隨後正色道。「實不相瞞,我並不是鏡神的繼任者,事實上,我也不認識鏡神,我的權柄,是從一個名為鏡食貪慾之神的傢伙身上搶過來的,所以我並不知道你和鏡神之間的約定。」

  波塞冬的目光聚焦在唐子君身上,那幽藍的漩渦深處,是深不見底的疲憊,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麼說,鏡神已經...」

  諸神的權柄只有死後才會重新回歸於天地之間,如果那個鏡食貪慾之神也是神明的話,那麼就證明在祂之前的鏡神早已隕落。

  輕嘆了一口氣,波塞冬重新開口。

  「...那麼,按照你們所說,自那場諸神黃昏之後,至今究竟過去了多少歲月?」

  這個問題,簡單,卻又沉重無比。

  唐子君與阿芙蘭對視一眼,阿芙蘭作為傳承古老家族的繼承人,對神話紀元的終結與人類歷史的脈絡有著更系統的了解,而唐子君則通曉現代文明的細節。

  「很久了。」唐子君緩緩開口。「久到...你記憶中的大地與海洋,早已換了一副模樣。」

  阿芙蘭接過話頭。「自奧林匹斯的光芒黯淡,神與人共舞的時代落幕,人類,在失去神祇指引的漫長黑暗裡蹣跚前行。」

  「羅馬的鷹旗曾覆蓋你熟知的大地,將律法與道路刻入山脈,隨後,鐵蹄與戰火將其撕裂,帝國化作塵埃,大地陷入紛爭的泥沼,騎士的城堡取代了神廟,信仰在教堂的尖頂下尋求慰藉,那是被後世稱為「中世紀」的漫長歲月。」

  「然後,知識的火種在壓抑中復甦,人們仰望曾被諸神占據的星空,用筆與帆船重新丈量世界,那是文藝復興」與「大航海」的時代,巨艦駛向你曾統御的大洋。」

  唐子君的目光掃過波塞冬那光影變幻、充滿了困惑與不解的臉龐,繼續用現代的語言描繪著那翻天覆地的變化。

  「隨後人類學會了駕馭新的力量,蒸汽的嘶鳴代替了海獸的咆哮,鋼鐵的巨輪航行於你的領域,人類無需竊取火焰,而是掌握了閃電,電力的光芒驅散了漫長的黑夜。」

  「再後來,他們飛上了天空,像伊卡洛斯,卻不再墜落,他們甚至踏足了你兄弟宙斯曾執掌雷電的領域之外的冰冷月壤。」

  「如今,人類用名為網絡」的無形之網籠罩了整個星球,信息如光速流淌,他們窺探著生命的奧秘,掌握著足以間摧毀城市、甚至撕裂星辰的恐怖力量。」

  兩人交替敘述,從王國的興衰、帝國的更迭,到科技的爆炸、文明的躍遷。

  他們提到了城市如同鋼鐵森林般拔地而起,提到了船隻不再依靠風帆與槳櫓,提到了天空不再是神與飛鳥的專屬,提到了人類用智慧與欲望塑造出的、一個波塞冬完全陌生的、高速運轉的、光怪陸離的世界。

  波塞冬靜靜地聽著。

  祂沒有打斷,沒有質疑。

  那巨大的光影頭顱微微低垂,幽藍的漩渦眼眸中,倒映著唐子君和阿芙蘭描繪出的、

  那些祂完全無法理解的景象。

  祂像一個被遺忘在時間長河孤島上的遠古遺民,聆聽著來自遙遠彼岸、關於一個嶄新宇宙的傳說,那傳說光怪陸離,充滿了令感到陌生甚至————荒謬的力量。

  周身的光芒隨著敘述而明滅不定,時而因某段血腥的戰爭史而波動,時而又因那匪夷所思的科技造物而陷入一種近乎死寂的茫然。

  當唐子君和阿芙蘭的講述終於結束,聖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波塞冬的虛影,仿佛被這跨越了無數個世紀的信息洪流沖刷得更加黯淡、更加虛幻,祂沉默了許久。

  終於,祂緩緩抬起頭。

  那雙幽藍的漩渦之眼,不再是審視,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茫然與空洞,仿佛一個剛剛驚醒的夢遊者,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發出的最本能的疑問。

  「那麼...這世上...」

  祂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早已消失在塵埃中的詞彙。

  「..還有神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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