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危險猜測
第706章 危險猜測
河域前線,昔日繁華的港口城市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與海風咸腥混合的刺鼻氣味。
倒塌的建築如同巨獸的骸骨,凝固的暗紅血跡在龜裂的地面上描繪著殘酷的畫卷,黑城軍團的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收斂戰友的遺體,救助傷員,氣氛肅穆而疲憊,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充斥著失去家園的茫然。
一輛造型極具未來科技感的摩托車,琅琊,被唐子君穩穩地停在一處相對完好的廣場邊緣,流線型的車身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與周圍的破敗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唐子君翻身下車,身上依舊是那身帶著戰鬥痕跡的便裝,神情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跟在他身後的,是收斂了龍威的紅龍阿萊克絲,她巨大的龍爪踏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熔金的豎瞳帶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打量著這片人類的戰場廢墟。
他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狼騎大人!」
「是狼騎大人回來了!」
黑城軍團的士兵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挺直身軀,投來敬畏與感激的目光,德斯克大步流星地走來,暗晶鎧甲上滿是污跡,但眼神明亮,對著唐子君重重地行了一個軍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哇——!是龍耶!!」一聲充滿驚喜、幾乎要掀翻房頂,如果有房頂的話,的尖叫打破了肅穆的氣氛。
唐草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黑色的長髮在身後飛揚,大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毫不掩飾的興奮光芒,繞著阿萊克絲轉了好幾圈,就差伸手去摸那熔金般閃耀的鱗片了。「好漂亮,好帥,這鱗片,這翅膀,這氣場,天啊,活的...」
她完全忘記了之前的疲憊。
阿萊克絲被唐草的熱情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巨大的龍首微微偏了偏,鼻息間噴出一小股帶著硫磺味的溫熱氣流,熔金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無奈又有點小得意的光芒。
她瞥了一眼旁邊一臉淡然的唐子君,有點侷促。
斯卡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唐子君面前,猩紅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阿萊克絲,她顯然認出了這頭紅龍就是之前擦過黑城崗哨、引起短暫騷動的不速之客。
但她沒有多問,目光重新落回唐子君身上,聲音清冷如冰泉。
「搞定了?」
唐子君迎上斯卡哈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點了點頭,言簡意賅。
「搞定了。」
他不需要過多解釋那場發生在遙遠海域的神戰,這兩個字,已經包含了所有的結果。
「海平面的異常上漲已經被我壓下去了。」唐子君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掌控者的平靜。「要不了多久,海洋就會恢復它原本的顏色。」
這時,一直安靜跟在秦楠身後的小灰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憂慮。「那,海里的那些生物呢?那些被污染變異的魚怪、深潛者,它們....
「」
這個問題讓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他們親眼見過那些被扭曲生物的可怖模樣,也深知它們曾是災難的一部分。
唐子君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抬起手,指尖似乎有無形的精神絲線在微微波動。
「它們...」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處理著意識中依舊殘留的、來自海洋深處億萬混亂思緒的微弱餘波。「我正在儘可能的,修復它們的理智。」
「修復理智?」小灰的鳥喙微微張開,羽毛都驚訝地蓬鬆了一些。
「嗯。」唐子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堅持的神色。「這是一個很麻煩的過程。」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深海沉睡之主對它們的扭曲是深入精神本源的,就像強行覆蓋了一層瘋狂的作業系統,我現在做的,是嘗試卸載」那層瘋狂,讓它們原生...雖然可能原本也不怎麼聰明的意識重新上線,這需要時間,也需要它們自身的求生欲」配合。」
他看向遠方那片依舊暗沉的海面,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家長式」的無奈與引導。
「不過,現在至少它們都消停」了,不再瘋狂攻擊或自毀,我給了它們一個新指令」。」唐子君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我讓它們都去修復海洋了,清理污染物,重建珊瑚礁,梳理紊亂的洋流和海床...總之,給這群大腦還在重啟開機」,可能隨時會死機藍屏的傢伙們找點正事乾乾。」
他攤了攤手。「這樣能轉移它們的注意力,防止它們亂想或者再次陷入混亂,畢竟,有點事情做總是好的,對吧?哪怕是...在海底搬磚。」
聽著唐子君用卸載、重啟開機、藍屏、搬磚這些詞彙來描述對一群被邪神扭曲的海怪進行心理輔導」和就業安排」,秦楠和小灰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沉重的氣氛被沖淡了不少,連斯卡哈那萬年冰封的唇角,似乎也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下。
德斯克和周圍的士兵們雖然聽不太懂那些奇怪的比喻,但也能感受到唐子君話語中那份對生命的(哪怕是扭曲生命)的奇特關懷和掌控全局的從容。
阿萊克絲熔金的豎瞳深深地看著唐子君,看著他疲憊卻依舊帶著人性溫度的臉龐,她能看出來,這個男人不僅擁有著驅逐邪神、掌控海洋的神明偉力,更有著一份未曾被力量扭曲的、近乎本能的悲憫與責任感。
他或許已經踏入了非人的領域,但他依舊在用一種屬於人類」的方式,笨拙地、卻又堅定地修復著這個傷痕累累的世界,包括那些被污染的靈魂。
「愉悅蠕行之物呢?祂怎麼樣了?」唐草一邊擦拭著冰晶細劍上最後一點污穢痕跡,一邊好奇地詢問。
她剛結束與白髮律者的惡戰,對另一邊的驚天劇變只捕捉到模糊的轟鳴與光芒。
秦楠聞言,開口回答道。「?別提多慘了,那傢伙根本沒成功降臨,封印是快碎了,但祂連夢境的邊兒都沒摸著。」
她指了指那已經完全枯萎、只剩下一灘巨大暗紅污漬的肉繭方向。「唐子君硬生生把準備用來出生」的大半能量給奪走了,力量嚴重縮水的情況下,估計連爬出蛋殼的力氣都沒了,估計是不敢動了吧,畢竟...」
她拖長音調,帶著笑容看向唐子君。
「祂要是敢來,下場就和深海沉睡之主一樣了。」
周圍的戰士們聞言,疲憊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釋然和敬佩的笑容,德斯克用力拍了拍身邊副官的肩膀,沉重的暗晶鎧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連阿萊克絲都從鼻子裡噴出一小股帶著硫磺味的灼熱氣流。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輕鬆的氣氛中。
一些心思細膩的戰士,如小灰和幾個高階軍官,看向唐子君的目光深處,除了敬佩,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他們親眼目睹了唐子君那如同吞噬深淵般的姿態,那破碎黑藍鎧甲下散發出的、與邪神同源的冰冷氣息,將一個舊日支配者的力量本源「吞」下去,這聽起來就像是把宇宙級的毒藥當糖豆嚼,反噬,幾乎是必然的宿命。
斯卡哈無聲地向前幾步,紫色的眼眸鎖定了唐子君。
「你利用這股力量,重創並擊殺了深海沉睡之主,這證明了你此刻對它的駕馭能力。」她話鋒陡然一轉。「但是唐子君.....
「其他舊日支配者呢?」
「深海沉睡之主只是其中之一,祂們形態各異,力量本源也千差萬別,愉悅蠕行之物的力量性質就與祂截然不同。」
「你今日能夠將其力量轉化、駕馭,是否意味著,所有的舊日支配者,都能被你以同樣的方式殺死」併吞噬」,轉化為你腰帶中的「新形態」?」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鋒,直指問題的核心,也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懼0
「如果,你遭遇的舊日支配者數量足夠多,力量層級更高,污染性質更加詭異難纏...」
「承載這一切的容器」。」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唐子君腰間那條看似不起眼、此刻卻在幽暗中隱隱流轉著冰冷光澤的狼騎腰帶上。「你的腰帶,它的承受極限在哪裡?」
「它是否終有一日會被這無盡的宇宙之毒」撐爆,或者污染到連它自身規則都無法維持的地步。」
「到那時...」
斯卡哈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一個失控的、融合了多種舊日支配者力量的唐子君」,那將是比單一邪神恐怖億萬倍的行走的終焉。
唐子君沉默了。
他臉上的輕鬆和疲憊混雜的表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腰間。
那條陪伴他穿越無數戰場、見證他一次次蛻變的狼騎腰帶,此刻靜靜地蟄伏著,嵌入中央凹槽的幽藍混沌核心無聲旋轉,散發出冰冷的、深淵般的氣息迴蕩在腦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屬於深海沉睡之主的龐大混沌原力,以及被強行剝離的、屬於愉悅蠕行之物的一絲污穢增殖的殘響。
斯卡哈的問題也給他提了一個醒。
其他舊日支配者也能這樣被吃」掉嗎?
他不知道。
今天的勝利帶著太多的偶然和未知。
斯卡哈的話語如同投入靜潭的巨石,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不安的漣漪,那關於腰帶極限的致命拷問,讓劫後餘生的輕鬆氣氛蕩然無存。
戰士們搬運碎石的手停在半空,秦楠的魔法終端屏幕暗了下去,連阿萊克絲熔金鱗片上的流光都似乎凝固了一瞬,所有人都在那未盡之言中看到了最恐怖的未來失控的唐子君成為行走的終焉。
唐子君的目光掃過眾人凝重的臉,最終定格在斯卡哈的眼眸深處,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短暫的白霧。
「你說得對,斯卡哈。」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勘破迷霧的疲憊清明。「但真正的問題...或許比「腰帶能否承載」要更嚴重。」
他向前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塊刻著褻瀆符文的碎石。
「諸神,祂們打造夢境世界,為億萬生靈構築庇護所,確實是超越想像的壯舉,可他們犯了一個近乎幼稚的錯誤。」
他猛地抬手,指向污濁的天空。
「能量守恆,正負平衡,這是一個世界最基礎的鐵律。」唐子君的聲音在廢墟間迴蕩,震落牆垣的浮塵。「你有沒有想過,現實世界為何相對穩定?為什麼那裡就沒有舊日支配者,答案很簡單,因為它的負面能量...有出口。」
唐子君的指尖在空中快速勾勒,幽藍的混沌能量隨著他的意念流淌,在眾人面前幻化出清晰的圖景。
左側浮現出現實世界的三維模型,無數金色光點在主體世界流轉。
右側則分裂出兩個互相纏繞的次元投影—一個是由顛倒鏡像構成的反轉世界,一個是交織著光暗絲線的里世界。
現實世界的灰黑色負能量流,如同被無形漏斗抽取,源源不斷注入這兩個次級維度。
「看到了嗎。」唐子君開口道。「反轉世界,里世界和表世界,這些世界都是用來調和正能量和負能量的,正能量會留存在現實世界,而負能量則變成了外道魔和貪慾者這類怪物...」
他手指一握,幻象中的負能量流驟然凝聚成張牙舞爪的魔物虛影。「這些負能量具現體,本質是單一且可追溯的。」
他猛地揮手打散左側幻象,轉而凝聚出夢境世界的模型——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被金色神紋包裹的孤立氣泡,代表正能量的金芒在其中流轉,而灰黑色的負能量...卻如同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毒霧,無處可去,只能不斷淤積、沉澱、變異。
「這種負能量是單一的,是可以被轉換的,一個人的負能量,只能化作一個貪慾者,而一個城市的負能量....」
「會轉化為里世界的缺口,使得外道魔降臨現實世界。」秦楠搶答道,同時也皺起了眉頭。
「沒錯,但這裡呢?」唐子君的聲音陡然沉入冰點,他指向那不斷濃稠翻滾的負能量黑雲。「諸神用偉力切割出夢境世界,卻忘了給它配套的下水道」,無數生靈的恐懼、
絕望、瘋狂、邪惡...所有負面心緒無處排放。」
他的手指狠狠刺入那團黑雲核心。「這些沉澱了無數紀元的毒膿,在神力的壓制下不斷壓縮、變質,最終....
「,幻象轟然劇變!淤積的負能量如同心臟般搏動起來,伸出無數粘稠的、長滿眼球的觸鬚,扭曲纏繞成一個令人作嘔的、不可名狀的巨大陰影—舊日支配者的雛形!
「它們不是某個人的惡念,也不是某個城市的惡念。」唐子君的怒吼如同驚雷。「它們是億萬負面意識的聚合體,是沉澱了千萬年的文明之毒結晶。」
「一個舊日支配者,可能承載著某個種族滅絕時的滔天怨念,某個神祇墮落後的瘋狂殘響,甚至是文明湮滅前的終極絕望。」
「現實世界的負能量怪物是一比一轉化,而這裡的是億萬噸污穢淤泥壓縮成的反物質炸彈。」
寒風卷過廢墟,所有人都感到骨髓發冷。
秦楠下意識抱緊了胳膊,唐草的冰晶細劍在鞘中輕鳴,阿萊克絲熔金的豎瞳倒映著唐子君沉重的身影,巨龍終於理解了他吞噬邪神時背負的究竟是什麼。
唐子君輕嘆了一口氣。「所以,腰帶能撐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夢境世界這個致命的能量閉環不打破...」
他頓了頓,吐出的話語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那我殺死的每一個舊日支配者,都只是從膿包里擠掉了一顆毒瘤。」
「而新的腫瘤,永遠在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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