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約定
第715章 約定
反轉世界的天空永遠是那種令人壓抑的灰敗色調,倒懸的山巒和扭曲的城市剪影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朽和負能量的氣息。
唐子君一馬當先,身旁漂浮著同樣臉色陰沉的失搖,這位影子世界的墮落魔法少女,此刻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精緻的小臉繃得緊緊的,連帶著她周圍的光線都黯淡了幾分,活像頂著一朵移動的小型雷雨雲。
唐子君瞥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那濃得化不開的怨氣簡直要實質化滴出水來。
他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調侃。
「行了行了..」
他拖長了調子,「不就是讓你在方新那裡(廢土世界的龍組基地)多呆了幾天嗎?龍組剛起步,百廢待興,技術攻堅、設備調試、人員訓練...哪一樣不得靠你這個影子」專家鎮場子?你至於麼?跟誰欠了你幾百萬似的。」
「哼!」失搖從鼻子裡噴出一股冰冷的陰影氣息,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幾乎要把眼珠子翻到腦門後面去。「唐大指揮官說得輕巧,合著不是你天天生活在那個...那個骯髒、輻射超標、空氣里飄著金屬粉塵和機油味、連水都帶著鐵鏽腥氣的地方是吧?!」
她每說一個詞,聲音就拔高一分,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我堂堂影女,高貴優雅,你讓我在那種地方當技工?還多呆了幾天」?那是整整三個廢土月!我的影子裙擺都要被輻射染成螢光綠了!」
唐子君無奈地轉過頭,瞥了她一眼,試圖講道理。「欸,人家張偉他們也是地球人,人家怎麼就能堅持呢?還幹得熱火朝天的。」
失搖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利了。「廢話!他是個樹人!樹!人!他根扎在土裡就能活,他喜歡機油味,他看輻射塵像看PM2.5,他能一樣嗎?!」
唐子君嘴角一抽,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你不還是個影子呢?影子不是應該更喜歡陰暗潮濕...呃...」
話沒說完,他就知道要糟。
果然!
失搖那雙漂亮的杏眼瞬間瞪圓了,濃郁的陰影之力在她周身沸騰翻滾。
「唐!子!君!你!什!麼!意!思?!」
她氣得聲音都在發抖,纖細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唐子君的面甲上。「影子怎麼了?影子就不能愛乾淨愛漂亮了?影子就不能呼吸新鮮空氣了?你這是歧視!赤裸裸的形態歧視!」
唐子君趕緊抬起手做投降狀。「行行行,我錯了,您最高貴最優雅...」
但失搖顯然氣還沒消,她抱著胳膊,用審視犯人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唐子君,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極其危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我看啊,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我支開,留在那個破地方,好讓你和譚芷歆在黑城...」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酸溜溜的醋意和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
「..過你們的二人世界是吧?沒人打擾,花前月下,郎情妾意...」
「打住!打住!」唐子君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表情哭笑不得,連忙擺手。「別!
別誹謗我啊,這大敵當前,舊日支配者虎視眈眈,噩夢」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來,我哪有什麼功夫談情說愛?你以為我是你嗎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他本想解釋清楚,不料這話更是火上澆油!
失媱猛地跳了起來,指著唐子君的鼻子,聲音都變調了。「噢——!!!」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噩夢」,你就可以了是吧?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和歆兒花前月下了是吧?好啊你個唐子君,我就知道你心裡一直打著這個算盤!我...」她氣得語無倫次,周圍的陰影開始凝聚成危險的尖刺。
唐子君感覺頭都大了三圈,跟女人,尤其是吃醋的女人講道理簡直是宇宙級難題,他正想繼續辯解,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遠處地平線上,一個熟悉的散發著磅礴海洋氣息的偉岸身影。
「波塞冬!「唐子君突然截斷她,視線釘死在地平線。
救兵!
他撂話快得像逃命。「正事要緊!回頭說!」
最後一個音節未落,唐子君的身形已化作撕裂空間的幽光,失搖抓向虛空的指尖只掠過冰冷氣流。
「唐子君!話說清楚!你休想—」她的怒吼被反轉世界的怪風扯碎。
話音未落,唐子君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灰敗的天空下劃出一道幽藍的弧線,如同瞬移般,一步踏出,已然穩穩地落在了遠處那手持三叉戟、海藍色長髮飄揚的海洋之神面前。
三百米外,海神袍袖翻卷如浪。
唐子君身形凝實瞬間,波塞冬眉心的海淵紋章正劇烈明滅。
「你來了。」海神的聲音壓著深海暗涌。
唐子君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波塞冬面前,他瞥了一眼遠處氣鼓鼓、周身陰影翻騰的失搖,心中微鬆一口氣,但轉瞬便將所有雜念壓下,眼前的海神,才是關鍵。
波塞冬那深邃如無盡海淵的眼眸落在唐子君身上,尤其是他腰間那枚緩緩旋轉、散發著冰冷深淵氣息的混沌核心,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看來...」波塞冬的聲音如同深海的迴響,帶著洞悉一切的滄桑。「...幻夢境那片被污濁浸染的海域,已然重歸澄澈,你...找到了屬於你的深淵」。
,唐子君沒有否認,微微頷首。「算是...解決了其中一個麻煩」。
他無意詳述吞噬深海沉睡之主的兇險,直接切入核心。「我這次來,是為了那個約定」。」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波塞冬。
「你和鏡神的約定...也是和那些舊日支配者」有關的,對吧?」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和清除它們有關。」
波塞冬蔚藍色的神軀在反轉世界扭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肅穆。
沒有立刻回答,一圈微弱卻純淨的藍色漣漪蕩漾開來,暫時驅散了周圍灰敗的氣息。
「是...也不是。」
波塞冬的聲音帶著一種神明的權衡。
「清理那些由負能量淤積而生的、扭曲的變體」,確實是維繫夢境世界乃至現實穩定的必要之舉,諸神...需要有能力的存在去執行這項...並不光彩的任務。」
祂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反轉世界的壁壘,看到了那個在倒影與真實間徘徊的、性情古怪的神祇。
「鏡...他本身,就是某種負能量」的化身,並非污穢,而是...倒影的虛無、模仿的悖論、以及被扭曲的真實所承載的...一種逆熵」形態,對負能量的本質...有著我們這些「正面神格」難以企及的...理解和...某種程度上的親和。」
波塞冬看向唐子君,眼中帶著一絲深意。「由袖來處理」那些同樣源於負能量、卻走向徹底混亂與瘋狂的污染聚合體(指舊日支配者),在理論上...是最合適,也最可能找到「根除」而非轉移」污染方法的途徑,這就是約定的...核心之一。」
唐子君眼神微動,這個解釋印證了他的一部分猜測。
鏡神的力量本質,確實與舊日支配者同源而異流,一個是有序的虛無/悖論」,一個是無序的瘋狂/扭曲」,由她出手,或許能直指污染核心。
但唐子君立刻想到了另一個關鍵點,一個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為什麼不找哈迪斯?」他的聲音帶著質疑,「哈迪斯是冥界之主,執掌死亡與靈魂的歸宿,祂的領域,本就是現實宇宙最大的負能量」疏導與沉澱之地,難道...沒有克制負能量聚合體的辦法?他難道...不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提到哈迪斯,波塞冬那永恆平靜的海神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帶著沉重與一絲無奈的神情,祂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憶一段被塵封的、充滿硝煙與背叛的古老歲月。
「哈迪斯...」波塞冬的聲音低沉下去,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祂當時...正忙於對付克洛諾斯。」
克洛諾斯,第二代神王,宙斯、波塞冬、哈迪斯的父親,被推翻後囚禁於塔爾塔羅斯深淵的泰坦巨神。
「諸神之戰...遠比凡人想像的更漫長、更複雜,波及的層面也更深遠。」波塞冬的語氣帶著神戰的肅殺餘韻。「當我們聯手推翻克洛諾斯,將其永鎮深淵後...祂那不甘的、充滿毀滅與時間倒流野心的意志...從未真正沉寂。」
「哈迪斯的冥界,是關押泰坦殘黨、以及鎮壓克洛諾斯意志侵蝕的最前線,那是比夢境世界更古老、更直接的戰場。」波塞冬的目光變得銳利。「在夢境世界初創、負能量淤積問題初顯端倪時,哈迪斯...他根本分身乏術,他的權柄、他的力量、他的全部精力...
都必須集中在確保克洛諾斯無法掙脫牢籠,確保那足以顛覆時空的古老泰坦之力...不會再次傾覆奧林匹斯。」
海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與無奈。「所以...清理夢境世界污垢」的責任...只能由我們其他神明...以及像鏡這樣特殊的盟友」來承擔,哈迪斯...祂守護著更底層、更致命的深淵」。」
唐子君沉默了,他理解了,諸神並非鐵板一塊,也並非全知全能。
在對抗舊日支配者這類次級威脅時,他們內部也面臨著足以傾覆神座的古老強敵,哈迪斯的缺席,並非冷漠,而是肩負著更沉重、更不為人知的守護之責。
唐子君的聲音低沉,重新聚焦。「但除了哈迪斯之外...地球上的冥界之主可不止祂一位吧,難道所有神域的死神都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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