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溫馨
「能賺不少。」
宋振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靠近灶台取暖,感受著熱氣慢慢滲入骨髓。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火光映照著他凍得發紅的臉頰,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土牆上搖曳。
「得建個通風良好的生產間,方便我製作這種有機化肥。平常運糞的工作,就要由糞池轉向這個生產間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圖紙,紙張因為貼身攜帶而帶著體溫。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圖紙,生怕弄破這脆弱的紙張。
圖紙上劉洪用紅藍兩色墨水繪製的線條清晰可見,連通風口的位置都標註得一絲不苟。
林婉湊近來看,髮絲垂落在圖紙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行,你安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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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紙條和圖紙小心地折好,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塞進圍裙口袋時,粗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是冬夜裡的一聲嘆息。
她的目光落在宋振凍得通紅的耳朵上,那耳廓在油燈下幾乎透明,能看到細小的血管。
「你沒吃飯呢吧?我把魚熱熱,你先進屋休息休息。」
說著轉身掀開鍋蓋,一股帶著姜味的魚香立刻瀰漫開來,驅散了屋內的寒意。
屋內,油燈的光芒溫暖而柔和,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像是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簡陋的木桌上擺著一盆紅燒鰱魚,魚身上撒著翠綠的蔥花,在燈光下格外鮮艷。
旁邊是一碟醃得恰到好處的野菜,深褐色的菜梗上還掛著幾粒粗鹽晶。
冒著熱氣的白菜土豆湯在粗瓷碗裡微微晃動,表面浮著幾點金色的油星。
幾個金黃的玉米面窩頭整齊地碼在笸籮里,散發著糧食特有的甜香。
食物的香氣驅散了冬夜的寒意,讓人的胃不由自主地發出咕嚕聲。
宋振搓了搓凍僵的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像是干樹枝折斷的聲音。
他夾了塊土豆,燙得直呵氣,白色的霧氣在油燈下繚繞,模糊了他的面容。
「明天得召集大伙兒開個會。」
他一邊咀嚼一邊說,土豆的香甜在口腔中擴散,溫暖從胃部慢慢蔓延至全身。
「需要人手建廠房,還要組織收集糞便。」
他的聲音因為食物的溫暖而變得鬆弛,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
林婉給他盛了碗熱湯,乳白色的湯麵上漂著幾點油星,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陳大隊長知道了嗎?」
她的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這溫馨的夜晚。
說話時,她的睫毛在油燈下投下細長的陰影,隨著眼瞼的眨動而輕輕顫動。
「劉局長先找的他。」
宋振喝了口湯,熱氣順著食道流進胃裡,整個人都暖和起來,凍僵的四肢漸漸恢復了知覺。
他能感覺到湯里的姜味在舌尖微微發麻,驅散著體內最後的寒意。
「他應該會幫忙張羅。」
說著又夾了一筷子魚肉,雪白的魚肉紋理分明,輕輕一碰就散開。
「這鰱魚肉的味道真不錯!」
正說著,院門被敲響,木頭相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清晰,驚起了屋檐下棲息的麻雀。
陳鐵山裹著件破舊的棉襖走了進來,棉絮從袖口的破洞處探出頭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
他的鬍子上還掛著白霜,在油燈下閃閃發亮,鼻頭凍得通紅,像是抹了硃砂。
一進門就跺著腳說:
「振子,在家嗎?這鬼天氣,凍死個人咧!」
他的布鞋上沾滿了霜花,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
「陳叔,正說著你呢。」
林婉連忙起身,裙擺掃過板凳,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快步走到灶台邊,拿起一個粗瓷碗:
「一起吃點兒?」
碗在她手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陳鐵山擺擺手,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布包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家裡烙了餅,給你們帶兩張。」
他搓著手在爐邊坐下,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格外明顯,像是小小的雲朵。布包打開,露出兩張金黃的玉米餅,邊緣微微焦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振子,劉局長跟你說詳細了吧?」
陳鐵山一邊問,一邊掰了塊餅子塞進嘴裡,咀嚼時花白的鬍子跟著一動一動。
他的眼睛在油燈下閃著精明的光,像是能看透一切。
宋振點點頭,把劉洪的計劃又說了一遍,時不時喝口湯潤潤嗓子。
陳鐵山邊聽邊掰著餅子往嘴裡送,不時點頭,粗糙的手指上還沾著麵粉。
「我算過了,」
老人咽下嘴裡的食物,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發亮,像是點燃了兩盞小燈。
「按這個價,干一冬天,咱村明年開春就能買五頭大牲口!來年耕地,可就容易多了!」
他說著拍了下大腿,聲音因為興奮而提高了幾分。
林婉驚喜地捂住嘴,手指纖細修長:
「真的?」
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在燈光下像是兩汪清泉。
「只多不少!」
陳鐵山又拍了下大腿,這次力道更大,驚得桌上的油燈火苗都晃動了一下。
「我這就去通知各家,明兒早飯後村委會集合!」
他站起身,棉襖下擺帶起一陣微風,吹得油燈的火苗又晃了晃。
送走陳鐵山,夜已深沉。
窗外的風聲漸緊,偶爾能聽到樹枝折斷的脆響。
林婉端來一盆熱水,水面還冒著熱氣:
「泡泡腳吧,別凍著了。」
她的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他的思緒。
水盆放在地上時,水面盪起細小的波紋,映著油燈的光芒,像是盛了一盆碎金。
宋振脫下布鞋,露出凍得發紅的雙腳,腳趾因為寒冷而微微蜷縮。
將雙腳浸入熱水中時,他舒服得嘆了口氣,緊繃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水汽蒸騰中,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說道:
「對了,得跟張叔說一聲,借用他家的驢車運幾天材料。」
他的聲音因為放鬆而變得慵懶,帶著幾分倦意。
「明天我去說。」
林婉坐在他對面,拿起針線開始補襪子。
針尖在燈光下閃著細小的光芒,線頭在她指尖靈活地穿梭。
「你先想想怎麼安排人手。」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油燈的光芒映照著她專注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針線在布料間穿梭的細微聲響與屋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冬夜的小夜曲。
宋振望著自己的未婚妻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林婉是他在這世界上最大的臂助。
她的堅韌與溫柔,就像這冬夜裡的油燈,雖然微弱,卻足以驅散黑暗。
夜深了,油燈漸漸暗淡,火苗變得細小。
林婉已經睡熟,呼吸均勻而輕柔,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他小心地回到西廂房躺下,聽著窗外寒風掠過樹梢的聲音,思緒卻飄向了即將到來的忙碌冬日。
屋外的風聲漸漸變成了他夢中的背景音,帶著對明天的期待,他慢慢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霜花爬滿了窗欞,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冰晶畫。
宋振推開房門,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瞬間清醒。院裡的梨樹枝丫上掛滿了霜花,在朝陽下閃閃發亮,美得讓人屏息。
遠處,村委會的方向已經傳來了嘈雜的人聲,新的一天,新的希望,在這銀裝素裹的冬日清晨,悄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