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番外:沈辰行
大戰過後的鎮北關,屍橫遍野。
將士們正在打掃戰場,沈辰行身穿一身沾滿鮮血的戰甲,疲憊的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和他一起浴血奮戰的好兄弟葉肖坐在他身旁喝著酒,百無聊賴的問道,
「兄弟,這仗打完了,你要回京城嗎?」
沈辰行目光穿過硝煙未散的遠方,沒有回答,聲音沙啞的反問道,
「你呢?」
葉肖和他一樣,都是京城子弟。
只不過葉肖從前是個被嬌養的公子哥,為了證明自己才到的京城。
「我?」
葉肖嗤笑著搖搖頭,「京城有什麼好的,羊肉沒鎮北關的香,酒沒鎮北侯的烈,我才不回去呢!」
說著,他緩緩站起,手中的酒杯在風中搖曳,酒液似血,映照著他滿是風霜的臉龐。
「........」
沈辰行聽著葉肖的話,沉默不語。
京城.........
沈辰行的腦海中忽的閃現出楚珠珠的笑顏。
「我要回京城一趟。」
忽的,沈辰行開口說道。
葉肖詫異的挑了挑眉,「兄弟,你不是逃婚逃出來的嗎,怎麼,你又想回去成親了?」
沈辰行沉默了。
他從來不是不想成親。
只是他想娶的姑娘,不想嫁給他。
葉肖見沈辰行一臉黯然神傷的模樣,隨即聳聳肩,識趣的不再開口詢問。
「好吧,那兄弟你可不要忘了來鎮北關看我。」
「那是自然。」
夕陽餘暉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仿佛連同這戰場上的悲壯,一併凝固在這一刻,無盡而蒼茫。
之後幾日,沈辰行快馬加鞭的到了京城。
到達京城時,已是傍晚時分。
看著到處張丁結彩的京城,沈辰行疑惑的皺起眉頭,隨手拉了一個路過的平民大爺,問道,
「不知這京城有了什麼喜事,竟然如此熱鬧?」
那大爺見沈辰行一身盔甲,猜測他是戍守邊關的將士,隨即親親熱熱的說道,
「你就不回京城不知道吧,這是陛下冊封楚家姑娘做公主的日子嘞!」
沈辰行聞言,心中猛地一緊,目光瞬間凝滯。
楚家姑娘.........
莫不是楚珠珠?
他緊握韁繩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度。
大爺卻渾然不覺,依舊樂呵呵地道,
「哎呀,那楚家姑娘真是好福氣喲,從小在民間長大,如今一躍成為金枝玉葉的公主,聽說楚家姑娘拿了聖旨去謝恩的時候,頭一句便是求陛下下令免一年賦稅,哎呦,昭國公主可真是個好公主,和燕國打完仗後,這可是咱們京城頭一遭的大喜事呢!」
說著,大爺還比劃著名,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色。
沈辰行沉默的聽著,道謝後,策馬穿過熙熙攘攘、歡聲笑語的人群。
到沈國公府後,守門的小廝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沈辰行,激動得聲音都顫抖起來,
「世子殿下回來了!世子殿下回來了!」
這一嗓子,讓原本寂靜無聲的沈國公府瞬間沸騰起來。
沈老夫人聞訊,手中的拐杖都來不及放下,踉蹌著衝出房門,眼中閃爍著淚光。
她緊緊拉著沈辰行的手,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飽經風霜的臉龐,
「好!好!回來就好!」
沈老夫人邊說邊抹著眼淚,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喜悅的笑容。
沈辰行跪地恭敬地行了個大禮,聲音沙啞中帶著哽咽,
「孫兒不孝,讓祖母憂心了。」
沈老夫人連忙上前,雙手顫抖著扶起他,眼眶泛紅卻笑著嗔怪,
「傻孩子,你為國鎮守鎮北關,是我大梁的大好兒郎,祖母怎能不為你驕傲?快起來,讓祖母好好看看。」
說著,她粗糙而溫暖的手輕輕撫摸著沈辰行瘦削的臉龐,心疼地皺起眉頭,
「這陣子定是累壞了,瞧你都瘦成什麼樣了,臉頰都凹進去了。來,先進屋,祖母讓人備下了你最愛的蓮子羹,好好補補。」
邊說邊拉著沈辰行往屋內走去。
屋中,沈辰行靜靜地坐在桌旁,舀著碗中的蓮子羹,沉默的吃著。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景安大長公主推開門,風塵僕僕地闖入屋內。
她的髮絲略顯凌亂,眼眶泛紅,顯然是匆匆趕來。
看到沈辰行的那一刻,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淚水瞬間決堤,她踉蹌著向前幾步,一把抱住沈辰行,聲音帶著哭腔,
「兒啊,你還知道回來!你怎麼才回來!」
沈辰行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低著頭,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母親,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景安大長公主哭的說不出來話,沈老夫人看不過眼,將景安大長公主拉開,輕聲說道,
「辰行剛回來,你就不能讓他吃上一口熱乎的!」
景安大長公主越發心疼,她兒子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受過這樣的罪,急忙點點頭,說道,
「兒子你快吃,母親以後再也不讓你去那苦寒之地了。」
聽到景安大長公主的話,沈老夫人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卻仍保持著和煦的神態,未置一詞。
沈辰行沉默一會兒,眼神堅定的緩緩開口道,
「母親,珠珠如今已經是昭國公主了。」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凝固。
景安大長公主的臉色微變,笑容漸漸消散,嘴角勾起一抹不冷不熱的弧度,
「是,怎麼了嗎?」
景安大長公主語氣不好,沈辰行依舊定定的看著她,輕聲說道,
「她已經是公主了,我可以娶她了嗎?」
景安大長公主臉上的表情差點掛不住。
「兒啊,你難不成就非要娶楚珠珠不成?你走了這些時日,不知道她有多麼心狠手辣,蘇晴芳和楚墨死了,聽說楚如嫣也要問斬了,鎮北侯在青山寺一輩子出不來,鎮北侯府被她搞成這副模樣,你還要娶她?」
沈辰行卻目光堅定,毫不退縮。
「母親,珠珠她不會害人。」
景安大長公主聞言,神色複雜,一時竟無言以對。
沈老夫人輕咳一聲,輕輕拍了拍景安大長公主的手背,語重心長道,
「好了,辰行,回來的這個大好日子,你們娘倆吵什麼呢!」
說罷,她緩緩轉身,目光溫和地望向沈辰行,語氣放緩,
「辰行啊,祖母知道你心繫於她,可憑藉那楚家姑娘的聰慧,若是真心想嫁給你,你們二人早就該成親了,又何須等到現在。」
言罷,沈老夫人停頓片刻,說道,
「聽說昭國公主不日就要南下涼州,陪同內軍衛林首領辦案。」
沈辰行眉頭一皺,問道,
「珠珠已經是公主身份,怎麼可能和內軍衛到涼州去?林昀怎麼可能同意!」
沈老夫人頓了頓,說道,
「聽說是林首領親自入宮,向陛下求的旨意。」
沈辰行驟然沉默了。
沈老夫人嘆口氣,勸解道,
「林首領素來不近女色,他卻求陛下給昭國公主了個督察辦案的頭銜,你還看不出來林首領的意思嗎?」
沈辰行雙拳緊握,景安大長公主見狀,心中焦急,咬唇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尖利,
「不說那林首領,若是楚珠珠真不願去涼州,以她的性子,豈會輕易妥協?她與林首領之間,分明就是........」
話音未落,沈辰行已轉身大步流星跨出房門。
景安大長公主急切地呼喚他的名字,剛欲起身追趕,卻被沈老夫人一把攔住。
景安大長公主不解其意,「老夫人........」
沈老夫人搖搖頭說道,
「讓他自己想想吧。」
景安大長公主隨即也不說話了,憂心忡忡的看著沈辰行的背影。
沈辰行出了沈國公府,一時也不知道到哪裡去,在街上慢吞吞的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景順長公主府。
府邸張燈結彩,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他駐足望向那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的大門,門內燈火闌珊,人影綽綽,似乎正舉行宴會。
沈辰行愣怔片刻,隨即拉過一旁忙碌穿梭的小廝,輕聲問道,
「請問,景順長公主府這是在開什麼宴會?」
小廝臉上洋溢著喜氣,歡快地回答,
「我家主子怡安郡王與刑部尚書府的姑娘定了親,當然要好好慶祝一番呢!」
沈辰行愣怔一會兒,心中詫異。
沒想到趙昭冀那傢伙,竟也要成親了。
那小廝接著忙著招待賓客,沈辰行腳步頓了頓,轉身向刑部大牢的方向走去。
看守刑部大牢的侍衛認識沈辰行,沈辰行很輕鬆的就進到了刑部大牢中,。
由侍衛帶著,沈辰行走到了一個牢房面前。
借著微弱的燭光,沈辰行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他不留痕跡的皺了皺眉。
侍衛粗魯地敲了敲鐵柵欄,「楚如嫣,楚如嫣!」
角落裡的女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顫,隨後緩緩轉過頭來。
昏暗的燭光下,她的面容顯得異常斑駁,滿是猙獰的疤痕,仿佛一張扭曲的網。
在看到沈辰行的那一剎那,她猛地將頭死死低了下去,雙手緊緊抱住膝蓋,整個人蜷縮得更緊了。
沈辰行眼中閃過驚詫,「如嫣,你的臉........」
楚如嫣依舊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半邊臉。
沈辰行沉默一會兒,轉而問向一旁的侍衛,
「楚如嫣犯了什麼罪?」
侍衛面色恭敬,低聲道,
「回沈將軍的話,這個楚如嫣毒害了林貴妃。」
沈辰行聞言,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從前,林貴妃和楚如嫣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聽到這話,楚如嫣猛地抬起頭,凌亂的長髮披散著,遮擋不住她那雙布滿血絲、充滿瘋狂的眼睛。
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空氣,
「沈辰行,你覺得我會毒害林貴妃嗎?都是楚珠珠!都是她誣陷的我!」
沈辰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楚如嫣這個樣子,當真看不出來半分她從前的溫婉仙女姿態。
沉默之後,沈辰行開口問道,
「如嫣,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子了。」
楚如嫣聞言哈哈大笑,帶著幾分悽厲與絕望。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抓住鐵柵欄,雙眼圓睜,
「沈辰行,明明是你要娶我,卻又捨不得楚珠珠,如今我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你的錯!」
楚如嫣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唾液飛濺在鐵柵欄上,顯得格外猙獰。
沈辰行的目光深邃複雜,
「你想嫁給我,難不成是因為愛我愛到無法自拔嗎?若我不是沈國公府的長子,沒有了這顯赫的門楣與權勢,你還會如此執著,想要嫁給我嗎?」
楚如嫣的眼中閃過一抹譏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你不是高門子弟,沒有這令人趨之若鶩的身份地位,你以為你的婚事還能這般炙手可熱?我因為你的門第,費盡心機,使盡手段想要嫁入沈家,這又怎麼了?難道這也有錯嗎?」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傾瀉而出。
沈辰行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地說道,
「那你就要做到願賭服輸。」
楚如嫣愣在原地,喃喃自語著,
「願賭服輸.......是啊,我輸了.......我輸了........」
她的聲音空洞而絕望,伴隨著話語,她的手不自覺地開始瘋狂地抓撓著那張已布滿傷痕的臉,結痂的傷口再次被撕裂,鮮血汩汩流出,沿著她扭曲的臉龐蜿蜒而下,顯得異常狼狽。
沈辰行定定地站在那裡,目光複雜而深邃地看著一臉癲狂的楚如嫣,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多言一句,緩緩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牢房。
身後,楚如嫣的笑聲在空蕩的牢房中迴蕩,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哈哈哈,我輸了.........」
沈辰行出了刑部大牢,又走到鎮北侯府,卻看到鎮北侯府的牌匾已經換了下來,換了另一戶人家居住,沈辰行沒有上前詢問,而是默默轉身離開。
不知走到哪裡,人群變的異常擁擠,沈辰行被人流裹挾著向前走去。
然,一輛裝飾得金碧輝煌的馬車映入眼帘,它緩緩行駛街道中央,周遭仿佛為它自動辟出一條通道。
馬車的窗簾輕輕搖曳,人群爆發出一陣陣歡呼,「昭國公主!昭國公主!」
聲浪此起彼伏,充滿了敬仰與歡愉。
沈辰行停下腳步,馬車之中,似乎隱約可見一位女子秀麗的身影,宛如天際最璀璨的星辰。
沈辰行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人群逐漸散去,他卻依舊停留在原地。
夜色漸濃,街燈昏黃,將他孤獨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沉寂,沈國公府的小廝氣喘吁吁地跑來,滿臉焦急,
「世子殿下,老夫人和大長公主殿下都急壞了,派了好多人出來尋您呢。您看,這天都黑了........」
說著,小廝一邊擦汗,一邊不停地張望四周,生怕再有什麼閃失。
沈辰行沉默一會兒說道,
「你回去告訴祖母和母親,我在鎮北關還有未盡之事,我這就離開了。」
小廝很是驚詫的說道,
「現在?世子殿下您這才剛回來........」
沈辰行卻沒有再理會小廝,而是轉身大踏步向城門走去。
到了城門口,他拿出鎮北關令牌,很輕鬆就出了城門。
沈辰行又向守城侍衛借了馬,他翻身上馬,將京城遠遠甩在了後面。
現在,還不是回京城的時機。
沈辰行眼神幽深的望著遠方,向鎮北關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