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全員惡人(完)


  【玩家狀態刷新】

  【[猛士]LV14,玩家已死亡;】

  看著轟然倒下的大隻佬,夜明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人可以忠誠,也可以專情,但不能痴愚。

  不過,他並不了解這對男女間的情感糾葛,也就不多做評判了。

  『滋』

  這個類似電流極速穿梭的怪異聲音,夜明之前聽到過。

  他腦海中再次出現一串數據與分析:

  

  聲音來自剩下的那名LV15玩家[藝術家],99%是那把能發射高溫射線、熔開合金門的槍;

  以這把武器的特性,僅能擋住銳器擊攻、卸除重力的【皇帝的新款打底衫】95%會被破壞,並且高溫射線會從背後擊穿他的身體。

  向左或向右躲避,都有很大概率遭受第二次攻擊。

  夜明此時背對克魯格,因此,在這個瞬間他無法判斷克魯格下一個動作會是什麼。

  於是,他直接向前撲倒,並順勢朝左側來了個翻滾,碾過一堆碎石,迅速躥到馬龍警長身邊。

  『鈴鈴鈴』三聲。

  音盾再開。

  果不其然,第二發高溫射線,如約而至。

  刺眼的火紅色射線打在音盾上,夜明感受到音盾無聲崩裂,遂抬起右臂。

  胳膊上登時顯現出一塊白色盾牌。

  高溫射線在擊碎音盾的過程中,自身威力也被削弱了大半。因而,落到紙盾上的射線,已經微不足道。

  「找掩體。」

  夜明快語一句,推開馬龍警長,舉著輕若無物但防禦力並不低的紙盾,繞行能量座樁向克魯格所在的方向突進。

  同一時間,紙片紛飛而出,擋住了克魯格的視線。

  烏格變形成行刑者後,舉著巨斧對克魯格狂劈濫砸了一通,其力量大於變形前約三倍有餘。

  在如此猛擊之下,【忒修斯騎兵盾】也沒能扛住,被烏格生生劈成了兩半。

  並且,克魯格舉盾的右臂也骨折了。

  就在他絕望地準備用【熱熔槍】,跟大隻佬來個同歸於盡之時(玩家互相併不了解對方各項技能的功用,所以克魯格並不知道變形狀態的烏格有45秒無敵時間),大隻佬突然發了狂似地掉頭朝那個銀髮小子沖了過去。

  克魯格來不及慶幸,趕忙給自己的頸部抹藥續命。他沒有能讓斷骨快速癒合的【接骨木精華】,【幽靈花汁液】止血一流但對骨傷的作用甚微。

  所以,克魯格只能抱著自己的右臂,勉強站起來摸到被他自己堵死的原走廊處。

  「可惡的傢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怎麼會有這麼多紙?」

  克魯格剛咒罵了一句,便感到臉上一疼。他伸手一摸,立馬發現自己的左臉頰竟然被劃破了。

  好鋒利的紙!不對,這紙有問題。

  技能?還是什麼獨特的武器、消耗品?

  克魯格不敢怠慢,只得以完好的左臂抱住腦袋,尋找掩體。

  沒辦法,之前一槍破了他的頭部護具,此時全身上下最薄弱的就是腦袋。

  『呯』

  當克魯格聽到這個槍聲的時候,心底驀地一沉。

  一枚子彈繞過能量座樁,直擊克魯格的心臟處。

  於是,這位輸出爆表、向來只有他火力壓制別人的爆炸藝術家,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提示:防具[雷獸幼蟲皮甲]遭受82%破防攻擊;】

  「我他媽跟你拼了!」

  克魯格雙眼充血暴怒地盯著能量座樁左側衝出來的那個身影,伸出左手在空氣中做了個抓放的動作。

  「爆!」

  『嘭』一聲。

  看著那個銀髮小子被【虛空爆破】吞沒之後,克魯格面目扭曲地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咳咳咳~敢、陰、我?老子炸不死你…」

  克魯格沒得意幾秒,便又聽到一聲槍響。

  【韋斯利的手槍】第四枚子彈,成功破除【雷獸幼蟲皮甲】最後一點耐久度之時,另一邊又朝他射來一發子彈。

  這一槍不是夜明開的,而是被克魯格完全忽略了的劇本空間原住民馬龍警長。

  克魯格低頭看了眼自己腹部的血窟窿,整個人都懵了。

  他明明親眼看到那個銀頭髮的傢伙被爆炸吞沒的啊…

  不對,不對!

  之前場面過於混亂,此時克魯格突然想起來,使用了20點爆值、發動稱號技能【轟炸機】製造的大面積爆炸,也沒有炸死那個傢伙!

  為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情?他媽的掛逼嗎?

  不不,不對。這可是【真理之門】,並非那種充錢氪金就可以所向披靡的網遊。

  難道?!

  玩家們經歷過各種各樣畫風奇異的任務,想像力這塊當比常人要高出不少,腦洞清奇者也不在少數。

  面對『怎麼炸都炸不死』這種匪夷所思的狀況,克魯格的思維再一次與泰蘭不謀而合。

  替身!

  顧不上思考對方究竟還有什麼樣不可思議的能力,克魯格高聲大喊道:「停!停!我、我認輸,認輸了!」

  「好傢夥,這投降的速度比藍罐曲奇還快。咳~」

  藏身在能量座樁後頭的夜明,輕咳一聲後,抹掉唇邊的血痕,強行中氣十足地回道:「不是說要炸死我嗎?接著炸啊。」

  剛剛一發【虛空爆破】,他雖然不在爆點中心,但距離不到8米,想不受到衝擊都難。

  幸好有紙盾掩護,沒受太大的傷。之所以沒像先前那樣以大面積球狀形態保護自己,是因為靈能值就這麼多,實在耗費不起。

  夜明想到的最佳節能妙招,便是讓紙妹不以人形狀態作戰,而以他的護甲、盾牌以及紙刃等方式進行防守與攻擊。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紙妹以球狀形態保護夜明,擋下那一記能讓他灰飛湮滅的轟炸後,二者之間便產生了類似『心意相通』的連接。

  夜明不用說話,只需一個念頭,紙妹便會配合他的行動,幻化出護甲、盾牌、紙刃等實物,供他攻防。

  更奇怪的是,在使用了一次【雲紋勾玉】後,夜明的大腦就像一台會自行運作的超級計算機。無論什麼樣的攻擊,他腦海中都會在對方發動攻擊之時,光速做出綜合運算,並得出多個解決方案。

  而選擇哪一個方案…不,不是選擇,而是本能。

  夜明在躲避並回擊大隻佬烏格的過程中,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妙之感。

  那種感覺,就好像大腦自動運算的能力,是他與生俱來的。他不用刻意分析利弊,純憑本能行事,就能得到最好的結果。

  只不過,這個能力一直未被發現,或者說沒有到發揮之時。

  舉個不那麼恰當的例子,就好比人本來就會吃飯拉屎,不用誰教但得靠自己的生物本能去開啟。

  而此時,[藝術家]果斷認輸的行為,在夜明看來,絕逼有詐。

  果不其然。

  話音剛落,能量座樁側旁射來一道熾熱刺眼的高溫射線。

  『呯呯呯』

  極有原則的馬龍警長,在確認對方不是個真心投降的悍匪後,果斷連開三槍,打光最後三發子彈。

  克魯格預判到給自己肯定會遭到槍擊,所以在用【熱熔槍】射出那道致命高溫之時,他就原地一躍,跳到一塊比較大的斷石後頭。

  同樣,夜明又怎麼可能在出聲暴露了自己的方位後,還停在原處挨射呢。

  當高溫射線擦著能量座樁堅固無匹的『冰金』表層,擊穿夜明原先所處位置的一塊碎石時。夜明已經繞行到分身被炸毀的位置,距離克魯格僅數米之遙。

  同一時間,馬龍警長也抄著警棍朝右側包去。

  先前吃了一弩箭之所以沒死,是因為他穿了警用N7型(可防炸彈碎片)防彈衣。另外,也得感謝三個悍匪(玩家),全都沒把他放在眼裡。主要也是因為『暗夜』先生一身豎條紋西服的打扮實在太騷,不是,實在太招風頭了。

  『滋』又一道高溫射線從斷石後射出。

  夜明就像提前知道似的,在克魯格摁下發射按鈕之時,便原地躍起,在半空中來了個轉體360度的動作。

  突然能將這些僅存在於想像中的動作做出來,夜明認為極有可能與紙妹有關。每遇到一次攻擊、每實現一個高難度的動作,他就和岳綺羅之間的聯繫更強一些。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若非要用語言來概括的話,大概就是『你獲得了一件神裝,一開始不知道怎麼用,誤打誤撞找到正確打開方式後,開始漸漸適應並領悟其中的奧妙』。

  總之,夜明覺得,他和紙妹就應該這樣配合。既節能又攻守兼備,完美。

  完成了一個堪比體操選手的基礎難度動作,穩穩落地後,夜明又扭身避開一道射線,直接將【可疑的撬棍】尖端捅進克魯格的左肩窩。

  右臂骨折、左肩被捅,克魯格的生存值在【幽靈花汁液】的治癒效果與腹部中槍的流血狀態下,升升跌跌比基金還不穩定,目前堪堪維持在12%。

  「認輸!認輸了!」

  克魯格痛嚎道:「這回真的認輸了!」

  「認輸?認輸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夜明冷聲道,抽出撬棍準備送最後一位對手上路。

  「住手!」馬龍警長持警棍擋在克魯格身前。

  「不是吧,阿sir,不是你的輪次啊,湊過來幹嘛。閃邊上…」

  「暗夜先生!」馬龍警長一臉嚴肅地看著夜明,一字一句道:「我很感謝您為洛聖都五百多萬公民做出的一切貢獻!但是,我必須阻止您。」

  夜明看著胡碴上沾滿灰塵的馬龍警長,眉頭微擰地搖了搖頭。

  馬龍深吸一氣,始終伸著雙手,擺出阻止夜明和克魯格隨時動手的姿勢。

  「我知道,您現在一定認為我心慈手軟,並且對我感到失望。但是,暗夜先生,您別忘了,我是一名警察。

  我最基本的職責是為公民服務,保衛他們的生命和財產,保護無辜的人不受冤屈,保護弱小者不受欺壓,打擊暴力,維持和平。

  我絕不向暴力犯罪妥協,也絕不濫用武力。我的警徽是我向公眾許下的諾言,我時刻佩戴它,我也努力去實踐我的諾言。

  我必須對得起自己當年的宣誓,對得起二十餘年裡因踐諾而犧牲的數百戰友!」

  夜明定定地看著馬龍警長,雙眼透出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神色。

  克魯格則一臉懵逼地來回看著眼前的二位,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

  話說,他連這個劇本空間到底是個什麼世界觀都還毫無頭緒,這個銀髮小子怎麼好像一副跟原住民很熟的樣子。

  見夜明仍是不表態,馬龍又道:「罪犯伏法,司法一定會對他進行審判。

  作為洛聖都的一名警官,我見識過最沒人性的屠殺,領教過最冷血的獸行;與殺害無辜平民的罪犯搏鬥過,與黑幫份子火拼過,與、殺害我妻兒的罪犯對峙過…」

  話到此處,馬龍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依舊堅定地看著夜明:「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人性最醜惡的模樣,也體會過他們在死亡前那一刻的恐懼和瑟縮。

  暗夜先生,為正義而戰,與為殺而殺,是有天壤之別的!

  我相信您不是滿足一己殺戮的嗜血之人,您是我見過最勇敢的智者。我也相信,您不會對一個束手就擒之人下手。」

  說完最後一句,馬龍警長不再多話。

  他曾經是個不管上班還是下班,都喜歡喋喋不休地與同事討論案情的熱血警探。但後來,那些與他聊案情的同事一個接一個犧牲了。

  他變得越來越寡言少語。

  妻兒被殺後,長久的獨居令他變得無比沉默。若無需要,他可以一整天一個字都不說。

  但是,今天,他在這個行事風格怪異、性情難以琢磨的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激動。

  也許,是因為洛聖都有救了。也許,是早已涼透的熱血被點燃了。

  也許,是因為…

  『麥克斯如果沒有死於槍殺,現在應該跟這小子一般大了吧。不知道會不會也長這麼高,呵,我在想什麼呢…』

  夜明與馬龍警長,對視著。

  對視著。

  『如果你還活著,應該也會是這樣一個囉嗦的讓人頭疼的老警察吧。呵,可惜,沒有如果。』

  這樣的對視足足維持了將近三分鐘。

  最終,夜明和馬龍警長不約而同搖頭一笑。

  「馬龍,你可真是個固執得讓人討厭的老條子啊!」

  夜明冷漠的雙眼中,難得流露出一絲溫度。不過,這點兒溫度隨著他一個眨眼的動作,很快便消失了。

  「誰說不是呢,丹澤爾那條老蛆蟲就恨不得讓我去死。不過,這回看來是要讓他失…」

  「閉嘴。」夜明立馬出聲阻止,避免馬龍把自己搞成那戲台上插滿旗的老將軍。

  「雖然我一開始並不想插手管你們洛聖都的破事,但是,現在不想管也管了。」他將手裡滴血的撬棍杵在碎石上,繼續道:

  「聽著,馬龍警長,我和這個傢伙不屬於你們這個世界。所以,我與他的生死,用不著你守護。

  這世上除了可以被定罪的罪犯,還有更多無法被審判的罪人。

  他們平時抱著道德和準則,用至誠的外表和恭敬的行動,偽裝成像你這樣的守序者。

  一旦遇到麻煩,秩序就會被乾脆地扔到一邊。若事涉生死,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吞噬掉任何可以讓他們苟活的同類。」

  馬龍無言地看向夜明,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年輕人所說的就是最醜陋的真相。

  夜明沉吟了數秒後,低頭掃了克魯格一眼。

  後者此時仍舊蹲坐在石塊後頭瑟瑟發抖,他確實已經山窮水盡了。雙臂被廢,爆值見底,防具損了兩件,武器也到了彈盡糧絕的程度。

  不誇張的說,這是克魯格經歷過最慘烈的一戰,也是他人生中最窘迫、最危險的時刻。

  他的生死,全在『小丑』一念之間。

  夜明取出物品欄里的通話裝置塞進耳窩,輕敲了一下,說道:「蒂姆。」

  「找到了!」蒂姆興奮地說道:「五分鐘前就找到了,只是聯繫不上你。」

  「我這邊剛剛搞定。把地址發給我,還有,雙子大廈北樓的控制室全毀了。問問墨菲,有辦法遠程操控嗎?」

  「OK。」

  夜明關閉語音傳輸功能後,對馬龍警長說道:「這個世界,總得有人堅持信念。洛聖都有你這樣的人,很好。

  如你所說,用罪惡消滅罪惡,最終只會淪為罪惡的囚徒。

  不過,做一個純粹的正義衛道者,將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不管是桑切斯家族還是極樂幫的無政府主義,還是伯德家族以及那些劫犯、悍匪喪心病狂的行事作風,都不過是假象。

  蛆血之蟲,不足為懼。

  黑幫?毒後?呵,一群圍繞著利益構成的烏合之眾而已。他們依附於安德集團,又妄圖有朝一日吞噬安德,取而代之。

  而所謂的冷血獸行,令人恐懼的喪心病狂,都是怯懦者給自己塗的油彩,偽裝得無比強大,實際內心弱小得連自己的影子都害怕。

  等著看吧,從今天開始,洛聖都會變的不一樣。」

  「您…您做了什麼?」馬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但具體為何,他也說不上來。

  「不,你應該問,我將要做什麼。」

  說罷,夜明取出迷你電腦,走到那堵合金門旁,照墨菲所說的找到一個電路埠後,將電腦與其連接。

  隨後,夜明收起撬棍提起傷痕累累的克魯格:「我可以不殺你,不過,你要為我辦件事。」

  「沒問題,您說了算。」克魯格連忙應承。

  「馬龍警長,呼叫直升機。十分鐘內,離開這裡。」

  說話間,夜明已經拖著克魯格來到之前被轟開的那個牆體裂洞旁。

  「你不跟我一起走嗎?」馬龍問。

  克魯格渾身發顫道:「你、你不會是想從這裡跳出去吧!」

  夜明回頭看了馬龍一眼,點了一下頭,面上當即出現【痛苦面具】。

  「世界在下沉,世人在狂歡。虛假的秩序,不如真實的混亂,更能讓人看清內心。

  再見了,守序者!」

  肆意的笑聲中,夜明已縱身躍出裂洞。

  當然,還有驚聲尖叫的克魯格。

  馬龍衝上前去,卻連西服衣擺都沒能觸及到。

  兩個影子隨風飄遠,很快沒入洛聖都沒有半顆星星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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