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多重思維排除法


  投毒與縱火,所有謀殺案中比較難破的兩種類型。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兩種作案手法,都很難在現場留下證據。

  縱火就不用說了,燒得一乾二淨,什麼鞋印、指紋、DNA,幾乎沒有提取的可能。

  因毒殺致死的受害者,體內倒是能留下重要證據——毒素。

  但在日常生活中,諸如『毒鼠強』、『滅蠅草』、『百草枯』以及水銀之類的毒物並不難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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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哪怕在嫌疑人家中搜到與毒殺受害者一模一樣的毒物,只要沒有目擊證人,沒有拍到其投毒過程的監控畫面,就很難對其定罪。

  除非嫌疑人在受審過程中,心理防線被擊潰,自行認罪。

  受害者毛可七毒發之後,北麓派出所民警趕到之前,夜明讓阿夏關閉前後門,不許任何人離開現場之後,獨自在角落裡將事發前後自己看到的所有畫面與細節,仔仔細細復盤了兩遍。

  當時他並不能確定真兇一定在現場,因為他也不知道毛可七中的是什麼毒,只能憑其口中的大蒜味,判斷大概率是重金屬中毒所致。

  這就有兩種可能性:

  其一、長期下毒;毒素緩慢積累到一定程度後,終於在這個時間段內發作;

  其二、當場下毒;那麼,劑量必定是致命量,時間則基本可以鎖定在錄製前半小時。

  通過復盤,夜明更傾向於後者。

  不過,不管是哪種下毒手法,他斷定真兇就在現場。並且,只會在那三個人之中。

  夜明不是科班出身的微表情專家,只不過從十一歲開始騰大叔就帶著他,輾轉於國內各大醫院,與十幾位知名心理醫生『促膝長談』過。

  四捨五入,也算是『久病成良醫』吧。反正,為了更好地融入社會,他可是花了很多心思觀察人們在什麼樣的情緒下,應該有什麼樣的反應與表現的。

  但是,由於共情能力實在太差,導致他只學會了觀察而無法很好地表達。所以,努力想扮演一個正常人的他,經常演崩。

  比如說,此時。

  夜明本來想一本正經好好破這個案子的,但姚PD出離憤怒的一句「你詐我」,就讓他破了功,原形畢露。

  「混蛋,去死啊!」

  姚PD怒吼著朝夜明撲去,黃一峰腳下使了個絆子,一拳招呼在他鼻樑骨上。

  圓眼鏡被打飛,姚PD捂著鼻子「嗷」的一聲哀嚎,摔倒在地,鼻血加牙血瞬間糊了一臉。

  看到這一幕,綠皮樂隊的那個吉它手,下意識咽了口口水,往後挪了幾步。

  夜明掃了這個可憐的男人一眼,轉身沖人群中的某個方向,說道:「怎麼,還不出來嗎?」

  撕漫女團vocal擔當、擁有一副天賜好聲音的努拉拉,一臉茫然地看向夜明。當她確定夜明目光投向的確實是自己這邊時,她詫異地指著自己,問道:「你說的,是我嗎?」

  夜明伸出右手,做了個往右邊撥的動作,搖頭道:「不是你。後面的那個,李露。」

  隨著夜明的手勢,努拉拉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坐在她身後的一個女孩,很冷靜地站了起來。

  「你記性真好,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

  名叫李露的女孩,不緊不慢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走到姚PD身旁後,她蹲下身撿起那副圓眼鏡扶起姚PD。

  李露長的不漂亮,但面容乾淨清新,給人一種鄰家女孩的親切感。

  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中長發紮成簡單的馬尾,穿一身樸素的襯衫帆布褲,肩上掛著一隻帆布包。整個人很素淨、很平和,但在大部分人的眼裡,她是透明的。

  女團偶像個頂個的貌美如花,而李露就像只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

  「對不起!」

  聽到李露說出這三個字,姚PD就知道她要幹什麼了,於是便捂著鼻子拼命搖頭。

  李露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餐巾紙,抽出兩張給姚PD擦拭著,她面上的表情很淡然,看著姚PD的目光,溫柔如水。

  「沒關係的。」

  姚PD扭頭看向夜明,鼻音濃重地咆哮道:「你,都是你!你這個混蛋,毛可七那麼對你,你居然還幫她。」

  「不怪他。志新哥,別插手我的事了。」李露攙著姚PD,走到導演椅旁,朝旁邊呆站著的一個年輕小助理說道:「阿萊麻煩你去找老闆要點冰塊。」

  「啊?哦、哦。」年輕助理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連忙找阿夏去了。

  李露拍了拍姚PD的肩,並沖他點了點頭,轉身面向夜明。

  雷宏與段國慶聞聲趕來,雷隊長剛想問一句發生了什麼事,李露卻先開口:「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夜明如實回道:「半猜半賭,也沒有很確定。」

  李露沉思了幾秒後,低頭一笑,默然道:「原來,你剛才還是在詐我。」

  「你這麼說也可以,不過,從姚志新篤定這隻小噴壺上沒有他的指紋時,你、你們,就已經輸了!」

  「那可未必。如果志新哥一口咬定,他就是沒碰過那隻噴壺,你也沒有任何證據指證我。其實,直到現在為止,你手上也沒有任何能表明我是兇手的直接證據。」

  通過李露說的話,雷宏、段國慶還有魏芳,基本可以鎖定這個女孩就是投毒者。

  從警十餘年,見過不少兇殺案,親手逮捕過各種各樣的兇手,但像李露這麼年輕又如此沉穩淡定的,當真不多見。

  「可惜,沒有如果。你是個心理素質極強的人,但姚志新不是。」夜明略微沉吟了兩秒便想明白李露話中的意思,遂自嘲地笑了笑,繼續道:「這麼說起來,我確實有點勝之不武了。呵呵~

  所以,其實這隻噴壺並不是你的作案工具,裡面根本就沒有重金屬物質殘留。」

  李露面上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敏銳,思維之敏捷根本不是她能匹敵的。

  「姚志新以為你是用這隻噴壺給毛可七下的毒,所以,在毛可七毒發之後、現場有些混亂之時,他從你的化妝箱裡取走了這隻噴壺,抹掉上面的指紋丟到男廁所的垃圾筒里。

  但事實上,他搞錯了,真正的作案工具應該還在你的化妝箱裡。他想幫你,但結果弄巧成拙,反而令你被動掉進了陷阱…」

  正在用冰塊敷鼻樑的姚志新,整個人都呆滯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更不願相信是因為自己的愚蠢害了李露。

  「夠了!」李露低喝一聲,定定地看向夜明:「我還是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懷疑我。」

  「是啊,為什麼呢?僅僅只是因為在毛可七毒發時,你表現出的冷靜和漠然,還不足以讓我懷疑你。」夜明掃視了在座所有人一眼後,繼續道:

  「毛可七毒發時,在場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是她生病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會想到,她其實是中了毒。

  而在她被急救車送走之後,我回到這裡的時候,所有人看我的表情暴露了你。」

  李露略作沉思,卻還是想不明白自己的破綻出在哪裡。

  「就是這個疑惑的目光,你當時就像現在一樣,看著我的目光沒有驚訝也不像其它旁觀者那樣,滿臉看好戲的神情。

  你疑惑地看著我,似乎是在思考,我為什麼能預判到毛可七的身體狀況出了問題。」

  李露不可置信地微微擰起雙眉。

  「牽強是嗎?聽我說完,你就明白了。

  當我回到這個錄製現場時,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毛可七到底出了什麼事,只有六個人的神情與眾不同。

  一副興災樂禍就差笑出來的邢亮、一臉凝重額頭上仿佛寫著『就是我乾的』張標、忙著給黑料販子爆料傳照片的簡妮,以及,疑惑的你、驚愕的姚志新,還有一直像個局外人的賀緋衣。」

  (賀緋衣,女團vocal努拉拉,天知道經紀團隊怎麼想的給取了這麼個藝名。)

  夜明繼續道:「讓我們先從結果倒推。

  為何選在今天下手?目的無非有三。

  一、製造兇手只有在今天才有機會接觸毛可七的假象。

  二、親眼看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暴斃身亡;

  三、用最快的速度讓這件事傳播出去。

  當紅女團偶像在宿舍或自己家中毒發,都不可能有在錄製現場被毒殺來的轟動。

  接下來,多重思維排除法。

  對證第一個目的,用『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的丑角思維來分析,兇手就是與毛可七有情仇但多年不聯繫只有今天才相遇的邢亮。

  不湊巧,有人在毛可七毒發之前,無意間向我透露了綠皮火車樂隊原本並不想接這個綜藝。

  況且,真若動了殺心,邢亮當年就下手了,沒必要在自己好不容易混出點名堂的此時動手。

  以逆向思維來推理,應該是最容易接觸到毛可七的人。比如,一直跟她不合的簡妮。

  但如果是她做的,她就不會忙著爆料,而是會氣憤我破壞了她的計劃,令毛可七還有搶救的可能。

  最後,用換位思維來排除張標。

  他是場工,如果想殺毛可七,大可在道具上動手腳。可這位大叔做的卻是放圖釘、在道具服上抹辣椒素,這種低級的惡作劇。

  試問,這樣一個人,哪來的智商設計避開攝像頭、神不知鬼不覺投毒的計劃呢。

  而你,原本只是1/3真兇。

  可惜,人總是會做出一些下意識的反應與舉動,尤其是在我意外介入此事,導致事態發展與你們所想不同的時候。

  你與姚志新的對視,你們之間的目光與表情,出賣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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