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子被救醒,向真千金自曝身份?
李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再度陷入那場極其殘酷的激烈追殺中,一切真實得仿佛又再重演了一遍。
他好不容易追查到首輔秦仁成擅養私兵的罪證,一騎千里地趕回春城準備和父王商議。
卻在途中遭遇秦仁成的死士攔截刺殺。
這批死士個個堪稱當世的絕頂高手,縱然有七成陸續死在了他手上,餘下的卻更加棘手。
他必須活下來。
只有這樣,才能在朝堂上揭露秦仁成的罪狀,制止這個權勢滔天的野心家繼續染指朝政。
五名頂尖死士依然在身後緊追不捨。
他的赤血寶馬縱然傷痕累累,仍舊忠心護主,耗盡最後一絲氣力拼命往前疾奔。
死士們就在追趕中拉弓引箭,一箭直取李靖後背,一箭奔著赤血寶馬腹部而去。
李靖聽到了箭的破空聲。
他立即轉身揮劍,只見空中一道銀光乍現,那隻殺矢箭就被劈成了兩半。
可他沒來得及攔下射向愛馬的那隻箭。
殺矢箭刺穿了赤血寶馬的腹部,它在劇痛下揚起前蹄,馬背上的李靖剎時被甩進湖裡。
他從半空中重重跌下。
那一刻,湖面仿若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撕開。
層層疊疊的白色水浪,裹挾著磅礴氣勢,向四周洶湧翻騰,肆意蔓延至湖岸。
巨大的衝擊力,導致李靖徑直朝著湖底墜去。
他齊整的髮髻在激盪的湖水中被徹底打亂,一頭濃密烏髮亦散於湖水間。
忽然間,湖面東側驚現白色的耀眼強光。
在幽靜湖底,這強光顯得如此奪目,宛若湖面投射的一抹日光,冥冥中仿佛是種微妙的指引。
循著求生本能,他耗盡最後一絲餘力,朝著那白色強光之處遊了過去。
頂端的光越來越亮。
李靖自認為終於浮出湖面,壓根就沒料到自己居然從一個奇特的長方形浴盆里冒了出來!
他見到了一名眉眼清冷的女子。
兩人相見時,她尚在入浴,面對突然出現的他,卻不像一般千金那樣驚慌失措。
零星的記憶碎片裡,他依稀記得暈倒前,她向自己問出的那句話。
「喂,你沒事吧?」她話語裡帶著關切,「聽得到我說話嗎?」
夢境到此戛然而止。
迷迷糊糊間,李靖似乎聽到了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交談聲。
「朱小姐,他有反應了。」有個年長男子說。
「是嗎?」接下來的聲音他有些耳熟,正是那名被他誤闖了香閨的女子。
「他脈搏逐漸平穩有力,血壓、血氧等生命體徵也趨於正常,各項指標正在大幅改善!」
年長男子聲音里蘊含著遮掩不住的驚奇。
李靖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朱薇就聽到陳院長驚喜地輕嚷出聲來:「朱小姐,他醒了!」
她來不及細想,立馬就俯身看了過去。
剛好撞上李靖的視線。
她因此成為他甦醒後所看到的第一個人。
他終於有機會仔細端詳她的容貌。
白色光線落在她側臉,勾勒出清瘦的下頜線,像用狼毫筆鋒在宣紙上勾出的一道孤嶺。
她眉骨生得極好,帶著江南山水般的婉約弧度,偏偏眉尾收得鋒利,仿佛被寒風削過的薄刃。
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
眼尾有著自然上翹的弧度,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像是用墨色狼毫在雪緞上暈開的漣漪。
她望著他的眸子裡泛著波光,若深冬時節未凍實的湖面,底下涌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你醒了。」他聽見她說。
聲音很輕,語調波瀾不驚,從眼神到表情都沒了初見時的警戒。
李靖迎向她那雙明亮的眸子。
縱然臉色蒼白如雪,他還是勉強沖她笑了笑:「姑娘為何改變主意救我?」
朱薇被問得一愣。
她隨即挑了挑眉:「不是你要我救你的嗎?」
「你還記得暈倒前,對我說了一個『救』字吧?難道不是想對我說『救救我』?」
李靖被問得啞口無言。
被這麼一提醒,暈倒前的記憶頓時猶如浮光掠影般從腦海里競相重現,向來冷峻的臉上竟平添了幾分羞赧。
「我想起來了。」他定睛望向她,發自內心地追加了一句,「謝謝你,姑娘。」
話語雖簡短,蘊含的謝意卻是真摯無比,僅是眼神便無比傳神地傳遞了過來。
這份由衷感謝,朱薇感受得到。
她心裡吁了口氣。
這傢伙總算還有點良心,不枉費她五天前冒險救他一場。
那天,她最終沒把他交給警察,而是找了個和男朋友吵架氣極亂報警的理由,向匆匆趕來的警察道了好幾次歉,總算才把他們給送走了。
她回到大廳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絡助理鄭盈。
接著,她給高端私人診所的陳院長打了電話。
陳院長服務豪門客戶多年,她大二那年找他看過腸胃炎,兩人很是投緣,因此一直保持往來。
陳院長深諳這個圈子的各種規則,口風很緊。
她完全信得過。
鄭盈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進入她的GG公司任職總經理助理,是她親自面試並敲定錄用的小姑娘,只比她小兩歲。
人很能幹,非常仗義。
最關鍵的,是鄭盈一直將她當成伯樂,對她忠心不二。
她自然也是信得過的。
兩人到得都很快,陳院長還帶了個助手,並沒向她打聽太多事,就一起輕車熟路地協作起來。
他們幫這名不速之客換了衣服,又將他抬到她客房的床上。
此後五天裡,陳院長每天都親自上門進行治療,然而古裝男人的恢復速度還是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陳院長和鄭盈此刻還留在安置不速之客的客房裡,三人目光一致齊刷刷落在不速之客身上。
「姑娘。」朱薇聽到不速之客又虛弱地開了口,「你最後為什麼決定救我?」
她稍微一怔,沒多想便脫口而出:「大概是……看到你暈倒前,向我伸出的那隻手吧?」
「手?」他顯得有些困惑,似乎不太明白。
朱薇蹙起眉頭,她怎好說得太直白?
她總不能告訴他:自己經歷過生死關頭的孤立無援,也強烈地希望能有奇蹟出現救救自己。
他畢竟在暈倒前向她伸手救援了。
所以有過類似經歷的她,迎著那樣無助又滿懷希冀的眼神,怎麼也無法視若無睹。
於是她抿了抿唇,試圖轉移話題:「你這幾天一直在打營養點滴,我還是給你熬些粥吃吧。」
不速之客看起來又有些迷茫。
不過他沒有回絕,而是很有禮節地接受了她的善意:「多謝姑娘,那就有勞你了。」
「唉,你還打算繼續用這種古裝劇的口吻說話麼?」朱薇輕嘆了口氣。
她那雙剪水雙瞳仍在他臉上駐留,雖語帶調侃,彎起的唇角下,藏著的卻是發自內心的關懷。
「我救了你,又收留你住在家裡。」
「你總該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還有到底是什麼來頭吧?」
她還來不及阻止,不速之客就勉力撐起身體。
他先整了整衣服,雙手抱拳舉至胸前,身體深深前傾,竟真摯地沖她作了一個長揖。
只聽他誠懇地開了口:「在下,平南王世子李靖,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錦城的另一端。
在頂級豪宅萃聚的攀成鍛路,坐落在莊園的朱氏大宅里,朱薇的家人們正在共進晚餐。
她爺爺朱老爺子生了三個兒子,是家族企業真宙集團的董事長,素有說一不二的威望與魄力。
她父親朱鎮勛是長男,無論商業天賦還是運營實力,都不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全憑著長子這個身份,朱鎮勛才得以坐上真宙集團總裁這個位置。
為了避免家族爭權內亂,在朱老爺子的意思下,朱薇二叔和三叔都在外頭買了別墅自住,兩人名下也有朱老爺子分過去的獨立產業。
能繼續留在這棟大宅里的,只有被視為繼承人的大房一家。
三米長的黃花梨餐桌上擺滿了各色珍饈佳肴,三名女僕同時隨侍在側、分別各司其職。
端坐主位的朱老爺子已經七十三歲了,腰仍挺得筆直,眼神鋒銳凌厲。
今晚他忽然提到了大孫女:「最近有誰和朱薇聯絡過麼?」
長媳林萬貞霎時停下了切著牛排的動作。
一提到大女兒朱薇,她心裡就像吃了蒼蠅般直感到噁心,馬上就沒了胃口,煩躁得很。
她甚至下意識地想:若是這個名字就此從朱家消失該有多好。
林萬貞生產之際遭保姆趙秀梅偷換,將朱千尋養到十八歲,才知道原來親生女兒另有其人。
獲知真相時,她心裡萬般抗拒。
生了長子朱時赫,她在朱家的地位已經足夠穩固,夫妻倆對這個女兒自然是萬分疼愛。
結果命運弄人,她親生女兒居然是一個被保姆和司機在市井巷弄里養了十八年的野丫頭?
林萬貞好不容易才壓下滿心的不適。
她的第一直覺,就是朱薇這死丫頭肯定是又在外頭闖了禍,然後傳到了老爺子的耳里。
死丫頭,怎麼這樣不讓人省心呢?還不如當初就沒認回來的好!
長子朱時赫也是一樣的心情。
他打從第一眼看到朱薇被接回來的那刻起,就在心裡烙下了「上不得台面」的五個鮮明大字。
親妹妹又怎麼了?那也要看他願不願意認她才行!
這個在鄉下長大、滿臉緊張又謹小慎微的土包子,哪裡有半點豪門千金的風範和氣度?
六年來,他從沒在心裡承認過朱薇在這個家庭的地位,每當抓到她所謂的犯錯時,打耳光、掐脖子、罰跪等懲治手段更已經成為家常便飯。
聽到老爺子提起朱薇,他是滿臉厭惡、滿心不爽:「那賤人又怎麼了?竟敢讓爺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