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布局
福滿樓,二樓雅間。
謝奕辰指尖摩挲著白瓷茶盞,目光卻落在樓下說書人的身上。
那說書人正眉飛色舞地講著:「要說這承安公主啊,那可是真正的命格貴重之人,欽天監都親口所言,若能遠嫁東翼國,定能鎮住兩國煞氣......」
台下百姓紛紛附和,有人甚至高喊:「那承安公主何時起程?聽說禹州水患一直都沒解決,難不成也是有這個原因在?」
自從承安公主命格貴重的消息傳出,慕容悅已經好久都沒出過她的翠微苑了,她也害怕父皇會聽信朝臣和百姓的話,讓自己遠嫁東翼。
慕容乾見妹妹意志消沉且不吃不喝,十分擔心,所以才讓謝奕辰去打探,到底是誰在背後煽風點火。
謝奕辰抬手招來小二,丟出一錠銀子,「這說書人的故事講得不錯,是誰請來的?」
小二接過銀子笑著回答:「回公子的話,咱們福滿樓的說書先生都是東家安排的,日日講新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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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劉掌柜?」
謝奕辰顯然不信,畢竟他查過劉允的底細,這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但絕不會有膽子敢和大皇子作對。
他背後定還有人指使!
謝奕辰抬手讓小二退下,起身離開回謝府後,他找來墨南,吩咐道:「去查一查福滿樓的帳冊和地契,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墨南領命,當夜,他就潛入福滿樓帳房,翻出了近半年的流水冊子。
他悄悄地撕掉一頁帳冊,帶回給謝奕辰復命,當謝奕辰盯著上面那熟悉的字跡時,瞳孔驟縮。
這竟是賀宜寧的筆跡!
次日,大皇子宮內。
「賀宜寧?」慕容乾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盞震得叮噹響。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你確定福滿樓是她的產業?」
謝奕辰垂眸,拱手回答:「千真萬確,臣查過地契,福滿樓雖掛在劉允名下,但實際是皇后賜給賀夫人的嫁妝,而福滿樓帳冊上的確有賀宜寧的筆跡。」
慕容乾咬牙切齒地捏緊了拳頭,「好一個賀宜寧!從一開始的春闈泄題,到如今的和親謠言,她竟一直在算計我們!」
謝奕辰不語,他現在十分確定,賀宜寧肯定和自己一樣重生了,否則不可能那般輕易地答應退婚,又一直與他們作對。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前世發生之事報仇。
「殿下,賀宜寧此舉,恐怕不止是為了幫昭玉公主脫身。」
「什麼意思?」
「她在試探,」謝奕辰抬眸,眼神十分肯定,「試探我們與東翼國的聯繫,試探誰才是朝中真正的執棋者。」
謝奕辰眯起眼,「依你之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謝奕辰沉默片刻,緩緩勾起唇角,「將計就計。」
......
芷蘭書院。
賀宜寧執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幾行字,遞給一旁的劉允,「明日讓說書人加上這段。」
劉允接過一看,面色有些猶豫,「夫人,這會不會太明顯了?」
紙上寫著:東翼國大王子展祺曾私下密會大皇子,許諾五座空城為聘,實則暗中屯兵,意圖謀亂。
賀宜寧輕輕勾起嘴角,「我還怕不夠明顯呢!」
她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皇城的輪廓,輕聲道:「謝奕辰和大皇子此刻應該察覺到,福滿樓真正的東家是誰了。」
劉允一驚,「什麼?那豈非......」
「無妨,正合我意,」賀宜寧眸中閃過一絲寒意,「他們若真夠聰明,就該明白,我布的局,從來不止一層。」
劉允雖不太明白賀宜寧話里的含義,但還是按照賀宜寧的吩咐照做,第二日,整個京城都在議論大皇子和展祺的事。
芷蘭書院門口,謝奕辰一襲墨色錦袍,步履如風。
「謝大人留步!」春眠急急阻攔,「我家夫人今日不見客!」
謝奕辰眸色一冷,袖中手指微動,「讓開!今日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到賀宜寧,否則你們的書院就別想開下去!」
春眠絲毫不懼,反駁:「芷蘭書院是太子妃與我家夫人一起開辦,也是得過皇上和皇后應允,謝大人有何能力讓書院關門?」
「你......」謝奕辰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若非今日皇上因傳言將大皇子暫時禁足,他也不會這般急切。
自己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絕不會允許任何人來阻攔!
賀宜寧緩步而至,看向謝奕辰眸光驟寒,「謝大人擅闖女子書院,真是好大的官威。」
看著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賀宜寧還是將謝奕辰迎了進來。
謝奕辰看向春眠,「你退下,我有話要單獨和你家夫人說。」
春眠自是不願,見賀宜寧微微頷首,才退了出去。
院內只剩二人。
「你也重生了,是不是?」謝奕辰開口,雖然他心中已有答案,但還是想親口聽賀宜寧說。
賀宜寧端著水杯的手一頓,她緩緩喝了一口,抬眸時眼底已是一片平靜,「謝大人這是魔怔了?」
「別裝傻!」謝奕辰逼近一步,目光灼人,「若非重生,你怎會輕易答應退婚?怎會提前布局與大皇子和我處處作對?又怎會......」
他聲音驀地一沉,看向賀宜寧有些眷念,「對我如此恨之入骨?」
賀宜寧輕笑一聲,起身走到窗前。
謝知硯院中栽植的梅樹已經有了花苞,寒風呼嘯,恰如前世她死那日的景象。
「謝奕辰,」她背對著他,聲音冷得像冰,「你若還有一絲良知,就該回頭。」
「回頭?」謝奕辰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若我現在回頭,你可願......」
「不願,」賀宜寧猛地抽回手,轉眼看向他恨意滔天,「前世你設計讓我嫁你,又將我囚於後宅,斷我羽翼,不僅背著我與慕容悅苟且,還和慕容乾設計陷害護國軍,屠我賀家滿門!
謝奕辰,你愛的從來都只有自己和那所謂的錦繡前程!」
謝奕辰臉色倏地慘白,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狠絕,「賀宜寧,即便重來一世,你一個女子也贏不了我。」
「是嗎?」賀宜寧朝他走近了兩步,抬手撫上了他的脖頸,那是前世賀宜寧死前所咬的地方。
「前世死前的痛楚你應該還沒全然忘記吧?你且看著,我一個女子是如何讓你家破人亡。」
謝奕辰雙拳緊握,最後拂袖而去,卻在門口又停住了腳步。
「福滿樓明日就會查封。」
賀宜寧忽然笑了,「你覺得那夜你派去的人為何會如此輕易地看到帳冊?"
謝奕辰聞言瞳孔驟縮,她是故意的?
賀宜寧端起茶盞,氤氳熱氣掩住眸中殺機,「謝大人,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