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聖人皮囊下的野獸


  大雨漸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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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檐積水一下一下,猶斷未斷的敲打著窗外幾扇漸綠芭蕉葉。

  烏雲散去,屋內的光線重複光亮。

  「羨兒,你覺得如何?」

  一道慈愛的聲音打破房間中的沉默。

  季羨眼觀鼻,鼻觀心的道:「但憑姨母做主。」

  「忠勤伯爵府楚家,這些年雖稍有沒落,但終歸是簪纓世家,這樁婚事是頂好的!」

  大夫人眉眼帶笑,將楚家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若真是頂好的婚事,還能落到她這個寄居的表小姐頭上?

  「若是你沒有意見,我就讓楚家人來下聘了!」

  季羨剛要點頭,一道冷冽的男聲響起。

  「給誰下聘?」

  就看到自門外走進一個男人。

  身姿英挺,仿若修竹,身著暗青色長袍。

  他的青絲以青玉簪束起,眉眼精緻明麗,風華月貌,只是眉眼稍帶著些冷漠之色。

  此人,正是賀家嫡長子賀元崢,貴不可攀的少年首輔。

  賀夫人看到兒子笑容更盛。

  「是給羨兒說媒!」

  聽見回答,賀元崢挑眉向季羨的方向看了一眼。

  季羨垂眸,眼觀鼻鼻觀心的看著自己繡鞋的鞋尖。

  賀元崢的到來,讓賀夫人將所有心思都落在他身上。

  楚家的事情,好像不曾提及。

  「羨兒你先回去歇息,楚家的事情,我找時間再同你細說!」

  季羨對著賀夫人與賀元崢福身行禮,逃也似的離開。

  回到自己的聽竹院。

  季羨才結結實實的鬆了口氣。

  她本是金陵人氏,生母早早便撒手人寰。

  父親在軍中供職。

  恰逢戰亂,戰亡於邊關。

  季家,繼母當道。

  繼母欲將她許配給鰥夫換取銀兩。

  季羨帶著丫鬟連夜出逃。

  為防繼母追逐,她直奔京城賀府,尋求庇護。

  賀夫人雖與她母親是手帕交,但也是多年未見。

  給她五十銀錢打發她離開。

  繼母的人蹲守在外,只等著她出門,將她拿下。

  季羨只能兵行險招,爬了賀元崢的床。

  賀元崢乃是賀府宗子,自小聰穎,年紀輕輕便位極人臣。

  他一句話,季羨在賀府便有了一隅。

  算時間,她住在賀府已經三年之久。

  「表小姐,少爺在書房等你。」

  賀元崢的小廝秋風,站在門口通稟。

  賀元崢獨占賀府東北角,將半個花園圈進茂軒院。

  從她的聽竹院,到茂軒院需要穿過一片梅林。

  季羨數著步子,第三十六塊青磚有裂痕,第五十四塊缺了角,這些她閉著眼睛都能避開。

  踏入茂軒院時,檐角銅鈴正被風撞響。

  季羨數著第七塊刻著雲紋的方磚,抬頭,看見書房窗欞透出的暖光,在漸暗的天色里像團困住的螢火。

  門扉輕啟,沉水香撲面而來。

  這是賀元崢房間獨有的味道。

  他坐在紫檀嵌玉山水屏風前。

  「過來。"

  賀元崢的聲音混著書頁翻動的簌響

  季羨遲疑片刻,抿了抿唇,拎著裙擺上前。

  玉手拿起磨條,熟稔的幫他磨墨。

  賀元崢半張臉浸在燭影里,他筆鋒微頓,墨汁滲入宣紙發出細微的聲響。

  「你要嫁去楚家?」

  清冽的聲音傳入耳中。

  季羨磨墨的手微頓,扯了扯嘴角道:「姨母今日突然提及我到了適婚年齡,婚嫁之事,是否顧及金陵那邊。我便說羨兒父母雙亡,只請姨母做主。」

  賀元崢突然擱筆,白玉鎮紙磕出清脆聲響。

  「你想嫁人了?」

  漆黑的眸子鎖著季羨,眼睛中流動著冷意。

  季羨心中咯噔一聲,被賀元崢盯的懼意爬上心頭。

  上京人盡皆知,賀元崢少年首輔,芝蘭玉樹,風光霽月。

  唯有季羨知道,他陰晴不定,聖人皮囊下裝的是魔鬼心腸。

  「羨兒是表哥的人,怎麼會...」

  話尚未說完,雪玉般的面孔在眼前放大。

  黑曜石般的眼瞳如一汪深潭,倒映出季羨略帶緊張的樣子。

  「撒謊。」

  賀元崢的聲音清冷如高山流水。

  季羨被看的心悸,手微微一抖。

  硯台中的墨汁輕濺而出。

  賀元崢冷冷看了她一眼,從她身邊繞過。

  季羨看到,他腰間的羊脂玉佩輕輕晃動。

  流蘇垂落,是三年前被她拽斷又重結的那枚。

  "楚易上月剛打死第三個通房。鮮少人知道,他有龍陽之癖,楚家要找個娘家不硬的沖喜,既保全楚家體面,又能縱著楚易繼續胡來。」

  一直困在季羨心中的謎團,瞬間清明了起來。

  賀夫人提及時伯爵府時,季羨心中疑惑不解。

  即便是忠勤伯爵府沒落了,也不會選擇娶她這小門小戶的女子為妻。

  經賀元崢這麼一說,季羨懂了。

  楚家若想隱瞞住楚易有龍陽之癖,她這等小門小戶出身的最好拿捏。

  如今,賀家在上京如日中天。

  她寄居在賀家,從賀家出嫁,便也有了體面。

  「上月聖上剛把江淮鹽鐵專營權交給我擇皇商,而楚家先祖就是江淮一代經商起家!這時候求娶你,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和賀元崢攀上關係,好在鹽鐵專營權中分一杯羹。

  既保住了楚家的體面,又可從中獲利。

  還真是一舉兩得的好法子。

  季羨都不禁在心中為楚家拍手稱讚。

  「嗯?」

  賀元崢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

  季羨垂眸,盯著他袍角銀線繡的雲紋道:「我不懂局勢。」

  腳步聲逼近,玄色織金靴頭出現在視線中。

  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頜。

  "三年前能看懂局勢爬上我的床,留在賀府,如今倒裝起糊塗?"

  賀元崢聲音涼的能將人凍死。

  燭火爆了個燈花,將他眼底映得忽明忽暗。

  季羨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他忽然俯身,溫熱的沉水香籠罩下來。

  窗外風聲作響。

  季羨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在發抖。

  腰間突然一松。

  那塊象徵賀府表小姐身份的翡翠禁步被他扯落,咕嚕嚕滾到博古架底下。

  季羨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想要跑?"

  賀元崢的虎口掐住季羨的頸側。

  季羨明顯的感覺呼吸不暢。

  視線中賀元崢的眸子寒冷的能將人凍死。

  「我是表哥的人,又怎會生出那樣的想法!」

  季羨的心砰砰跳個不停,賀元崢的眼睛好像能看到她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你沒有嗎?」

  賀元崢清洌的眸子中隱隱帶著些寒意。

  季羨只來得及驚呼一聲,腰身已經被人重重的圈住。

  那人手下一個用力,她重重的撞進賀元崢的懷中。

  熟悉的沉水香瞬間盈滿整個鼻息。

  下一息,季羨感覺脖頸一痛。

  賀元崢埋首在她的脖頸,重重的咬了一口。

  「不..不要!」

  脖頸上的痕跡最難遮掩,季羨下意識的推拒。

  他素日裡清冷的眸子中此刻欲望翻騰著。

  「不要?我倒是要看看是羨兒的身體硬,還是嘴硬!」

  季羨感覺一陣天昏地轉,她被賀元崢扛了起來。

  還未回神,身體落到了錦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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