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劇吐


  第360章 劇吐

  循著菲爾德所指看去,很容易就能找到那塊極不正常的帳目。

  有人,準確說是一群人,用整套祭器換走了大批口糧和教堂的牲畜。

  這可是筆虧本的大生意,祭祀用品肯定不會用雜質多的劣銀,光材料成本就不低,再加上專業珠寶金銀器匠人漫長的手工製作周期,富庶地區的教堂都未必捨得備一套。

  畢竟是全年用不上幾次的東西,真有需要拿鍍銀鍍金的也成。

  那麼,教區里到底什麼地方能拿出一套純銀祭器呢?問題答案已經沒什麼猜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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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道院?他們來這幹嘛?」

  多米尼克觸摸起皺的文字,像泥地里凌亂錯雜的車轍,往未知駛去。

  「所以說很奇怪吧,就算是儲糧不足,也有得是其它更大、靠近大路的村鎮可以去,不至於非得來這分一份。」菲爾德大為不解,「他們什麼都要,幾乎把這搬空了。」

  也就是看在這套祭器的份上,否則教堂的管理者絕對沒可能冒著斷糧的風險掏空家底。

  但凡在收穫季前出什麼意外,麻煩可就大了。

  「而且為什麼拿祭器換?」最不可理解的地方就在這,相當於農夫拿出賴以為生的田產換取一點臨時口糧,屬於存亡關頭的無奈之舉。

  而且作為神職人員這麼幹還多了一層道德和信仰問題。將無法用金錢價值衡量的物品世俗化,屬於褻瀆神聖,影響惡劣時會遭到來自教會的懲戒。

  除非是在一些特殊情況下,如遭遇戰亂災荒,難以維繫生存,或是為了維持必要的慈善事業,事情才有討論餘地。

  可菲爾德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修道院能遇到什麼緊迫情況。

  「你怎麼看?」他轉向多米尼克,後者正全神貫注地撲進文字里,仿佛有什麼從中生長蔓出,纏住了目光,將其拉入那段時間。

  同伴一言未發,但菲爾德感覺對方應該讀出了什麼,就像之前那樣,時隱時現、意味不明的線索,宿命般地將他們帶往似有安排的方向。

  不安在心中滋生,儘管他仍未找到其來源,高懸頭頂的聖徽並沒有給予撫慰,反而有種被俯視的不自在感。

  「不對。」多米尼克用兩根手指按摩著內眥與鼻樑間的位置,單手往後翻閱至沒有記錄的空白處,又翻回原位。

  「我當然知道不對勁,我想知道的是你怎麼看。」

  「一支車隊,不是專門來收集存糧的。」得益於之前食物採購和莊園管理的經驗,很容易看出教堂給出的口糧對一整座修道院的消耗而言杯水車薪,均攤到每個人頭上就沒多少了。

  菲爾德點頭贊同,兩人的觀點一致,那這支車隊來幹什麼就很奇怪了。

  「如果是只供車隊用呢?」

  「也不多。」菲爾德粗略心算了一遍,按他們來時近四十人的車隊算,也就能頂小半月,還不算牲畜草料,「人不多的話倒是夠好一段路用了。」

  「可他們圖什麼呢?總不可能來一趟就為了做筆虧本生意,除非只是經過,目的地不在這裡。」

  「他們很急。」多米尼克補充道。

  「急到沒做好準備就出發了,導致需要半途補救;急到沒空籌集資金,也沒空停留,乾脆直接用祭器換東西。」

  「這合理嗎?」

  當然不合理,越是思考就越覺得透著一股離奇感。

  多米尼克迅速地把整本筆記來回再翻了幾遍,沒找到第二處類似記錄,這反而讓他確定了什麼,變得急迫:「我們得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我看難。」菲爾德對此持悲觀態度。恐怕是查資料查出錯覺來了,把這兒當聖母大教堂圖書館,覺得能找到交叉引證資料來從不同角度做研究。

  就算有,他們也不是這塊料。

  「再翻翻,或許會有別人恰好記過呢?」多米尼克按著鼻樑的指節幾乎嵌了進去、要壓出淤紫,然而本人渾然未覺,只急切地搬出又一本舊書,快速查找著。

  不安感增加了。菲爾德心情一沉,同伴的行為讓他無端聯想起那些筆記的主人,魔怔似的投入對虛無縹緲之物的追尋中。

  然而他又不能強行制止,畢竟兩人只是平級關係,沒有明確理由的情況下除了勸說外別無他法。

  「可惜,二十幾年了,估計沒希望。」

  那麼久過去,教堂里的人都換了一批,現在的管理者未必知道其中細節。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隨口一句話吸引了多米尼克的注意,流連故紙堆間的眼神豁然轉來。

  「呃,沒希望?」

  「不對,再上一句。」

  「我說……二十幾年了?」

  「對,就是這個。」多米尼克飛快地翻回記錄,對照年份,激動地指出,「準確地說,是大約二十一年前,當年六月的記錄。」

  「這說明什麼?」

  「二十多年前,你想想這是什麼時候。」

  炯炯目光凝視下,菲爾德終於找到了對方提點的關鍵:「修道院?修道院就是那時候搬離的。」

  多米尼克愈發激動,菲爾德似乎又在他眼中看到了那火焰般燃燒的虛幻光芒,熾熱躍動,恰如此刻跳躍的思維,從記憶角落迸發出相關細節,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填充豐滿著推測。

  「我記得男爵好像提過,他們走得很倉促,連地里半熟的麥子都沒管……季節也對上了。」

  過度波動的情緒似乎使頭痛加劇了,皮膚充血泛紅,額角流下汗水。

  濕冷天氣下,正對著窗戶光線,菲爾德看到對方發梢間升騰起的淺白水霧。

  「這裡沒有第二次記錄,是沒記,還是他們沒有返程?」多米尼克語速在加快,吐詞卻不太流暢,有什麼在咽喉里滾動,干擾著表達。

  他的情況看起來有些怪異,像具損壞的管樂器,斷斷續續但堅持地演奏著現編的快節奏走調譜子。

  一種游離在理智和衝動間的病態想法,迫使其思考、表達,對抗身體的不適。

  終於,表達欲望沒能壓抑住生理反應。

  「嘔!」

  在菲爾德有所反應前,多米尼克劇烈地嘔吐起來,那種噁心感讓他無法顧及身前寶貴的紙質記錄,幾乎要把胃從食管里拉扯出來。

  沒吃幾口的午餐早已消化殆盡,只有少許茶水,混合著粘液包裹的植物碎葉根莖。

  噴射樣的嘔吐迅速抽空了消化道,仍未得到緩解,直到黃綠色的膽汁樣液體嘔出、嘴唇因難以呼吸發紺,連人帶椅子倒在地上。

  「見鬼的,見鬼!來人幫幫忙!」

  菲爾德手忙腳亂地把病人頭部轉向一側,防止他被自己嘔出的液體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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