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坍縮
第391章 坍縮
庫普抱著包裹翻滾,趁機掏出盒子,用身體遮住了打開動作。
他不確定這種行為是否有意義,還是單純掩耳盜鈴,或許自以為隱蔽的動作早已無死角地映在鱗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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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觸及那枚箭頭時,帶鱗之物疑似感知到了什麼,主動打破原本帶些從容不迫意味的進攻節奏,在猝不及防的時間點襲來。
作為兼容了飛行和爬行特徵的大型生物,它絲毫沒有與體型相稱的質感,也沒有與運動對應的姿態,身形飄忽。
扑打的雙翼不像鳥類那樣協調沒有提供升力,反使蜿蜒的軀體直撲而來。
無需加速,無需遵從邏輯,它就那麼從思維的空白處躍出,沿著既定軌跡襲來,仿佛在發覺它存在的那一刻,腦中假設就自動成了它的路徑圖。
不是意識預判了攻擊,而是意識為它製造了許可路徑。
從側面,也從背後,它的輪廓變幻不定,在運動中呈不連貫的各種姿態,像打亂後重新裝訂的繪本畫,將不同角度的它拼合至同一軌跡。
越努力尋找其中規律,越會被反常的表現所迷惑,產生時緩時快的錯覺,而死亡轉瞬即至。
千百面鏡鱗在眼前展開,庫普屏住了呼吸。他看到自己倉皇躲避、舉錘格擋,看到自己四處搜尋線索,看到自己接過石板、閱讀鐫刻的寓言。
它是認知的倒轉,每次思考、揣度,都在為降臨擴寬道路。
龍從不存在,龍無處不在,它在每一雙尋找其存在的眼眸中,注視著他們自己。
反直覺的概念撞進腦海,他驟然明白了什麼,又什麼都沒明白。無法理解的信息使思維卡死、身體呆愣當場,甚至想不起該如何操控手腳。
撞上鱗片前一刻,伊馮忽有所覺,猛地一把將他推開。身體像被抽空了重量,斜斜滑出,躲過撲面而來的襲擊。內臟被慣性拉扯著,幾乎要脫離原位。
由內而外的鈍痛讓胃想把自己嘔出來,他躲過一劫。
伊馮提著領子把人從地上拽起。無法接觸到對手,不妨礙她從生動的無實物表演中判斷出狀況,而規避動作突然停滯意味著什麼無需多言。
所幸庫普已從迷怔中晃過神,左手握拳,把箭頭尖端朝外夾在指縫間抵住。
「有辦法嗎?」
「不確定。」
箭頭的手感與想像中差不多,輕盈得好像稍稍用力就會折斷,刃部也許考慮到材料強度,並沒有打磨得非常鋒利,然而還是無法避免地有了許多豁口。
這枚箭頭被復用過很多次,最後流入教會手中,被慎之又慎地鑄進了純銀里,本意屬於保存還是封印已不得而知。
明明斑駁老舊,賣相還不如初學者的練習之作,握在手中時,那股顯著的存在感卻強到無法忽視,像是有某種無法遮掩的事物從其中散射而出,穿透皮膚骨骼,無需直視也會感到刺眼。
但其他人似乎沒有那麼強烈的感受,伊馮只好奇地瞥了眼,隨即投入到對不可見之物的防備中。
如果在那東西的感知中,這枚箭頭也是如此光彩奪目,那他們受到的襲擊就不奇怪了,奇怪的是它為何沒有將其帶走或毀去。
厭惡?畏懼?亦或別的什麼原因?
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鱗甲摩擦、氣流扇動,細碎鏡面開合遊走,環繞著感官與思維的邊緣爬行,將認知的褶皺作為藏身之處。
像蛇那樣,它伸出分叉的感受器,嗅探目標意識的每個微小活動。
每個目睹顱內手術的人必然對那團遍布溝回的組織印象深刻,庫普也不例外。此時,這份見識轉化為了某種極其詭譎的錯覺,仿佛有光滑細長的事物伸入認知的褶皺,舔舐皮層深處新鮮的念頭。
足以瞬間逼瘋常人的驚懼中,他握緊了武器,驚訝於自身奇蹟般的忍耐力。
這柄鋼鐵造物曾敲碎過異教徒的甲殼,皮革握帶上還有菌蕈留下的霉斑,金屬的冰冷沉穩似乎隨著皮膚傳導入身體。
掌指微松,順著重力滑至錘頭下方,反轉手腕使錘柄貼緊前臂,橫在身前護住胸腹要害。
如之前每次攻擊的啟動,那東西闖入感知,下一刻出現在右側視覺死角。
庫普斜跨錯開正面,衝擊力大半落空,剩餘部分落在錘柄與尺骨共同構建的防線上,仍將他逼退了半步。
與力量不相稱的低細刮音連綿不斷,金屬泛起一陣細微震顫,淺淡劃痕交織成網。
或許憑認知顯現者亦受制於認知,即便如此生物,仍未完全擺脫慣性桎梏,無法在高速運動中及時轉向,擦身而過的同時攻守異形。
對準大概是右翼的部位,庫普高舉起箭頭刺出。
他做好了受傷的準備。不夠銳利的尖端可能會難以突破,反作用力使本就不適合握持的箭頭損傷手掌,撕裂指蹼、折斷掌骨。
但事實上的反饋和想像完全不同。
近似針尖刺入較為堅韌的腱膜,少許阻礙和一次落空感後,箭頭完全沒入其中,留在了那東西的身體裡。
空氣中飄浮著不明顯的嘶鳴,那東西的行動稍受影響,似乎失衡了片刻。
考慮到它的動作本就難以判斷,這片刻的失衡是否存在也有待商榷。
有一點毫無疑問,箭頭是有用的,他傷到了它。些許興奮和希望在心中燃起,冷卻得比離開血管的血還快。
它再次發出簌簌的鱗片交響聲,扑打雙翼,箭頭嵌在翼膜中,像片異樣的逆鱗。
一枚箭頭還是太小了,對人類而言都威脅有限,即便更容易傷害它,也只能算作輕傷,沒對行動帶來太大影響。
不,還是有的,它似乎被刺激了,行動變得更為迅捷,在感知中更清晰也更有攻擊性。鱗片翕動,鏡面反光破碎,輪番映射出周每個人的面孔。
「幫我給導師帶個話,就說預判有誤,這東西有實體。」庫普意識到,能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意外的平靜,恐懼從底層升起,但不強烈。他居然還有餘裕想起文登港,想起那片海水,水下從不缺最陰毒險惡的暗礁、最狡詐兇狠的生物。
世界終究是海洋,任何水面的風平浪靜不過是短暫虛象。
「如實轉述這裡發生的一切,導師自然會做出判斷……」
他準備勸伊馮立刻離開,至少帶走有價值的信息。然而話未出口,餘光卻發現後者的注意力偏離了自己。
兩人的視線匯聚於一點。
覆鱗帶翼的生物,在空氣中蜿蜒遊走,如影穿林。
「你說的就是這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