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登船
第435章 登船
「讓開,所有人後退!」
「守衛?守衛!讓今晚執勤的其他人來幫忙.....,什麼叫都還沒到?」
「庫普到了?快,菲爾德,去交接。」
克拉夫特趕到時,身上還殘留著床鋪的溫度,面頰被夜風吹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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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眼前涌動,聚集在高大的船體下,縫隙里的燈光搖曳閃爍,晃得人眼暈。
一時間搞不清楚誰在說話,庫普主動上前,推開幾個認不出的背影,才從人縫裡看見滿頭大汗的多米尼克,他正試圖找到自己的搭檔,看到這邊後立刻擠了過來。
被絆了個跟蹌,踩了幾隻腳後,他終於擠出了重重包圍,臉色難看地四處張望,依然沒找到早該帶著守衛回來的菲爾德,卻發現真正的主事人就在庫普身後。
修士按揉著額角,扯起干啞的嗓子,試圖用最快的語速匯報情況,不料猛嗆一口包夾冰針似的的冷風,咳成了煮熟的龍蝦。
「情況有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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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第一步就出了問題,港口值班瞭望員沒能及時通報。
事實上,他們可以說是完全沒想過有船隻會在夜間滿帆沖岸。
微雲的天氣月光稀薄,能見度很低,只有燈塔看守在添火時偶然注意到了那個巨大的黑影。
那位年近半百的守塔人說,起先他覺得看錯了,在立即報告和燈光指引之間,選擇了再喝兩口
確認自己是否清醒。
直到獵獵作響的殘帆鼓動聲幾乎能被聽見,他才慌忙提醒瞭望員。
等瞭望員確認狀況,船隻早已進入淺水區,擦著石堤撞進港口,護木像魚背的脊刺成串折斷剝落,棧橋整段粉碎,停靠在旁邊的小艇被拋到上岸十幾步遠,砸翻一排晾網架。
這動靜想不引起注意都難,無需通知,守夜修士追著自知闖禍的瞭望員腳後跟趕到。
在他們確認船隻信息之前,周圍已經站了一圈被引來看熱鬧的閒人。
多虧了港口豐富的夜生活,這時候醒著的人還不少,無所事事的水手僱工們被吸引過來,有喝多了的甚至想嘗試爬上甲板。
一群往腦子裡灌了大桶劣酒的醉漢,裡面可能還有想渾水摸魚、蹭點好處的地痞無賴。
只有兩個正在巡邏的守衛剛好在附近,一個留下來幫助維護秩序,另一個帶著菲爾德修十去尋找也在享受夜生活的其他人。
僅憑在場幾個修十、拿著沒有見血準備的配劍,壓根鎮不住局面。淹沒在喧譁里的警告很快就沒人當回事了。
多米尼克朝克拉夫特身後看去,沒見到跟來的隊伍,愈發緊張起來。
「他們帶著東西,跑得慢些。」克拉夫特退了幾步,視線越過人群,仰望近兩側樓高的甲板。
尾樓的舷窗還在更高處,空洞陰沉,沒有聲音光亮流出。船身被濃重的黑籠罩,好像隨時會傾倒下來,把下方人群一口吞下。
有人搖晃著燈往船上喊話,沒得到回應,隨即就擒掇著身手靈巧的同伴往上爬。大部分沒幾步就從船壁上滑了下來,只有一個爬到了二層高度。
正要炫耀時,從旁邊舷窗聞到了什麼氣味,剛翹起的嘴角停住,一半笑容在臉上僵成驚疑參半的怪異表情,手腳慢了下來。
庫普忍不住了,想衝上去把人拽下來,但被克拉夫特按住。後者清了清嗓子,朝人群喊話:「感謝諸位!我代表教會,感謝諸位深夜前來幫忙!」
怎麼都壓不住的喧譁聲自行停住了,連爬船的都被這番奇談怪論吸引,扭過頭來。
「尤其感謝願意登船的兄弟。
「雖疾病無情,但需知道,天父的庇佑常在善人身上,必不使信者受難。」
他滿意地看到氛圍冷卻下來,不少人露出恍然與後怕神色。
「當然,若不幸染病,我們會儘量籌措一筆適當的撫恤金。
「也許不那麼多。
「但請相信,一定會在適當的時候發放。」
人群忽然鬆散了很多,外圍有人一聲不吭地走開,理解稍慢的、扒在船上的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跟上。
最後幾個沒聽明白的,見克拉夫特拿著紙筆走來、要登記名字的樣子,終於意識到形勢不妙,見鬼似的地逃離。
不一會,事故現場立刻空曠起來。多米尼克愣愣地看著趕蒼蠅般的驅散效率,不知該評價思路奇特,還是該指責那群人毫無廉恥之心。
「有時候,我們需要些溝通技巧,武器或者話術都行。」克拉夫特搓了搓臉頰,掏出兩層細棉布口罩蒙上,「不管哪種,至少先解決問題。」
沒有了人群干擾,可以聞到輕微的酸腐異味飄來,像久未更換的繃帶,在胃囊中發酵而成。
本能的反胃感讓人噁心欲吐,生物基因的底層邏輯排斥這種東西,肉體衰亡、腐敗滋生。
腳步和木頭摩擦石板的聲音靠近,一路小跑的後續隊伍終於抵達。
拖著大號木製支架的人最先趕到船邊,克拉夫特後退幾步,給他們讓開空間。
「準備吧,把架子靠上去、登船梯搭起來,按之前預演里船上沒接應甚至反抗的情況來。
「修士穿胸甲、臂甲,跟我先上,你跟著庫普在下面接應,管好醫療秩序。
「待會優先安排擔架,第二就是魚油。」
「魚油?」
等幾個抬著擔架的學徒經過,克拉夫特稍稍放低了聲音,「對,危急事件信號記得吧?」
「是的,三聲短哨。」多米尼克肯定地回應,這是預演里三令五申提到的內容。
任何情況下,只要聽到信號,立刻放下其它工作,非騎士團人員遠離,團內成員向最近的負責人報到,準備接收指令。
相比其他項目而言,這是最簡單的部分。
很多人甚至挺喜歡它,因為這意味著在環環相扣的緊張演練中,大部分人員可以有段意料之外的放空時間,無需努力思考自己現在又要扮演什麼角色,但多米尼克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非常清楚,什麼情況最為緊急,並且只能隨機應變、聽從臨場指令。
「如果聽到我在裡面吹了危急信號,立刻帶人往船上潑魚油;如果第二次聽到,直接點火。
「這事不方便被太多人知道,我只跟庫普交代過,以防萬一他待會顧不過來,也跟你交代一遍口「你去過那邊,知道那種感覺,也知道那種情況意味著什麼。」
也許是寒冷的緣故,多米尼克感覺手在微微顫抖,然而他面對的目光仿佛有種力量,把他的手掌壓在了劍柄上。
「不能再清楚了。」
「很好,記住你腰帶上掛著的那玩意是能拔出來的。」克拉夫特脫下外袍,搭在木樁上,抬手活動肩膀,「只要確信有必要,就別猶豫,哪怕你覺得自己肯定會後悔。」
「想想剛才,如果他們真爬上去,你要動手嗎?
「如果他們接觸到了船上的東西,你要動手嗎?
「如果他們染了病,還想離開,你要動手嗎?」
多米尼克這才注意到,除了佩劍外,他腰帶另一側還綁了把精緻得像裝飾的單手弩。
「該出手的時候,慢一下子就是慢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