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信任與爭執
信任與爭執
他是這座城的人。
魯格心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是那灰袍年輕巫師的爭執，那份態度，將這個念頭塞進了他的腦瓜中，一些事情和態度，只會在熟悉的人之間發生。
那個黑色巫師袍的傢伙，曾走到蘑菇林的邊緣，被煮湯的他看到，而此刻又返回了這裡。
如此，當時那兩位在林邊一路勸阻之人，大概也是這座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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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師的弟子？
又或者，弟子的弟子？
魯格不再探頭，靠在躺椅上喝著熱茶，聽著那不甚清楚的在附近街區迴蕩的爭執聲。
這兩個人情緒在交鋒，但都算克制，沒有真正的叫喊。
是兩個還算體面的傢伙。
茶杯中的熱氣在魯格鼻尖升騰而起。
魯格知道了那位黑袍巫師的名字，龐姆。
這是在爭執中多次出現的，而這位黑袍巫師似乎不喜歡在交流中多次稱呼對方的姓名，偶爾說出的兩次，也不甚清楚。
魯格還聽到了老師的字眼。
這是他最先確定的一個詞，因為出現的次數是最多的，而且他熟悉那位灰袍年輕巫師講出這個詞的語氣和音調。
那是一種不好形容的，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的語調。
「嗚嗚嗚，他們好可憐————」茶桌上的小小人兒哭了起來。
躺椅上的魯格一側眉頭微挑，看向這個小東西。
「他們？」魯格示意外面。
小人兒搖了搖頭，嘴邊還沾著點心渣。
小巧身形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吃東西的時候，一塊點心，就可以很享受地啃上很久。
「是他們，那些很多的這座城的人，那些拉得納斯妖————」小東西說著掉了一滴眼淚，又啃了一口點心。
「你沉睡時能聽到？」魯格不認為對方恰好認識這東西，假死脫身帶來的傷害讓似乎對方忘記了很多事情，又或者沒有到想起的時機。
比如到現在，小人兒都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小人兒點了點頭。
「這也是曾經的我準備的復甦手段之一，如果我獨自在野外沉睡，也可以時刻留意到周圍的動
靜————」小人兒說道。
「我認為，它們受到了欺騙，那些成為拉得納斯妖的人，永遠也吃不飽————」
小人兒說著，又低頭啃了一口點心。
魯格翻了一個白眼，原來是吃點心勾動了她的思緒，想到了那些永遠填不滿胃口的可憐傢伙。
沒有完全恢復的靈魂創傷，便讓她聯想之下控制不住的有感而發。
小人兒一邊吃著一邊哭著。
或許她本來就是善良的，所以才會更容易受到觸動。
魯格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聽到了詛咒字眼。
黑袍龐姆將他們這些弟子的命運，稱之為詛咒，一場糟糕的無法再忍受的折磨，一條爛到極點的前路。
是真有詛咒？
還是一種語句上的形容詞彙？
疑問在魯格心中泛起。
伴隨著老師字眼的出現，開始更多的出現一些所謂的崇敬與榮耀，還有相信與成功。
有一些是經常伴隨巫師們出現的字眼，有一些則是比較少見。
還有失敗。
他們兩個人，爭執的雙方，無論誰，都沒有將老師與失敗的字眼聯繫在一起。
但這個字眼還是出現了，並且一旦出現，便開始不止一次的出現。
往往這個失敗的字眼，都是與龐姆巫師的名字前後。
這位黑袍巫師會失敗。
魯格眨了眨眼睛，思索著順勢一抬手，茶杯已經空了，蒙娜帶著不變的微笑為他倒上一杯茶。
為什麼會失敗。
還有之前在蘑菇林中的勸阻。
原本魯格認為，這傢伙只是想去某個地方，或者只是簡單的離開這座城，這座會定期發生空間摺疊的藍月城。
但現在想來，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首先，這座廢棄的地窟城，在勞倫斯閣下和龍人少女口中，也是保留有一座傳送法陣的，按照魯格的經驗，那應該在地窟城某處單獨修建的僻靜之所，亦或者城外不遠的地方。
他所見過的多是如此，這有兩種考量。
但這位黑色巫師袍的龐姆巫師，若只是簡單的想離開，卻又沒有使用那傳送法陣。
而是選擇用雙腿行走。
魯格重新喝著熱茶，豎起耳朵，那兩人似乎冷靜了下來。
交談的聲音進一步變小，但並未停止。
兩人都是同階的一環巫師，交流上更放得開，爭執時也更隨意。
魯格眉頭微動，忽然想到，那灰袍年輕模樣的巫師，也許出現在巷子口，是有原由的，是在外城區等待著這位龐姆巫師歸來，兩人能在這裡爭執，也許私交很好。
只是言語間，能感受到，他們的觀念上有些明顯的不同。
這也是爭執的核心。
聲音越來越小。
直至兩人結伴離去。
魯格隔著牆壁，向外瞥了一眼。
兩人能一同離去，走向一個方向，就說明還沒有到達最嚴峻的地步。
空靈之聲再次在地窟城中響起，悠揚輕緩，不緊不慢地聲調，配合上淡藍色的月光，與之前的爭執形成鮮明的對比，光石的淡藍和這空靈的旋律如果比作一個人，那必然是一個頗有耐心的淡然之人，可以為一件事付出漫長的時光，並且始終保持著心緒的平穩。
魯格眨了眨眼睛，想起那位年輕模樣的一環巫師說過的話。
仿佛從這些布置，看到了對方的那位老師。
一個有耐心，或者說有定力的傢伙。
壺中的苦茶恰好在此時飲盡。
魯格伸著懶腰，從躺椅上緩緩起身，不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身上咯吱作響。
他瞥了一眼門口的吱吱，這傢伙已經安靜地消化完，剛給它的空間之力小點心。
每次都給一點點，它似乎已經逐漸適應，可以考慮加大分量。
「我想，我們應該拜訪一下這裡的主人。」魯格揮手將舊躺椅收起。
「小時候我就總想住進那種巨大的城堡，」蒙娜笑著將東西收起，「而我的家人，就會給我講關於城堡的讓人心生恐懼的故事。」
「然後，小蒙娜就被嚇住不想去了？」魯格調笑道。
「然後，那嚇人的恐怖故事成真了，城裡的人都死了，」蒙娜微笑道，「所謂的傳言是真的，我的預言側天賦也是在那時顯露，可惜那時我的年紀還很小，家裡的人並沒有聽從我。」
魯格瞥了她一眼，沒有在她眼中看到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