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詭染火
第869章 詭染火
化外之地的深處，有一股極度熾熱、暴躁的氣息。
就好像被壓抑了千百萬年，即將噴發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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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的周圍，無數地火在翻湧，四周的一切都被燒灼成了一種暗紅色。
不論岩石還是鋼鐵，在這附近，都會變成一種熔融的狀態。
它蹲伏在一片暗紅之中，形態似人又似猿猴。
爪子彎曲細長，從脖子向腦後，長滿了飄蕩的火鬃！
它的身形其實很小，比皇明山中常見的獼猴還要小一圈。
只不過因為只要靠近它的一切都被融化，因而它身邊沒有什麼對照物，所以讓人難以明確地知曉它的大小。
它的全身也是一片暗紅，只有深淺的區別。
唯獨心口位置上，燃燒著一道紫色火苗。
它在這一片化外之地中，便是秉承此方天地的氣運而生。
只要它催動了力量，整個化外之地中，那無數的「地火」都會被它調動，滾滾的火行之力，便如同大海波濤一般洶湧澎湃、無邊無際！
當它晉升一流的那一刻起，它便知曉了自己的名字為「狍」。
同時它也模模糊糊地明悟了自己的未來：自己乃是大地之上一百零八「詭神」之一。
或許也只是有機會成為詭神之一。
這是它在二流的時候，完全不曾覺察的東西。
那個雪剎鬼還在的時候，它的確忌憚不敢出手。
而且它也沒有必要。
那個雪剎鬼身上，並沒有什麼它想要得到的東西。
但是那個雪剎鬼離開之後，留下的那個皇明人，身體內卻有它頗為渴求的東西。
但它現在已經不是純粹的邪祟了，它的靈智和理智，相比以前高出很多。
所以它沒有急著動手—萬一那個雪剎鬼又回來了呢？
所以它壓抑本能、耐心地等了一段時間。
現在它確定那個雪剎鬼不會回來了，於是便鼓盪了力量—剎那間整個化外之地，都開始針對許源！
可是就在它準備下一步行動的時候，它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在一片暗紅之中抬起頭來然後它看到了那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相比於它身邊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暗紅，這銀白色的細線似乎有些「單薄」。
可這細線卻是那麼的清晰！
它的暗紅竟然是無法淹沒細線，反而細線如同一柄鋒利的刀刃，毫無滯礙地就切了進來！
狍也只來得及抬頭看了這一眼，甚至來不及鼓起整個化外之地的全部力量，與之對抗較量一番。
那銀白色的細線，便從它的頭頂貫了進去！
許源看到那一道銀白色的細線時，臉上就浮起了一抹微笑。
微笑中帶著一種————宛如老父親般的欣慰！
這細線中的力量，許大人有些許的熟悉。
跟「守則熾焰」類似。
也就是說，斯維亞托斯拉夫成了！
而他登神之後的第一次神跡，便是一擊滅殺了一頭一流大邪祟！
許源又在心中，默默對監正大人道了一聲感謝。
如果沒有監正大人行個方便，斯維亞托斯拉夫的力量，絕不可能落在皇明的大地上。
監正大人就是通情達理！
自己人跟外人，待遇區別巨大。
正在朝著許源瘋狂湧來的那些力量，忽然之間停頓。
就像是正在沖陣的軍隊，猛然間主將沒了！
每一名戰士都變得茫然，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了。
就在這個時候，許源卻忽然看到，那銀白色的細線落下的地方，忽然騰起了一團白熾光芒。
飄飄蕩蕩朝著自己而來。
看似緩慢，實則迅速。
不多時便到了自己面前。
許源便看清楚了，這白光組成了一隻「燈籠」。
燈籠中點著一道紫色的火苗！
「咦？」許源驚訝一聲，看到這火苗的同時，自己的腹中火便有些不受控制！
「好東西！」
許大人驚喜，這是義子孝敬給自己的！
於是許大人便再次盤膝坐下來，張口一吸那一道火苗便落入了腹中，迅速地跟腹中火互相融合！
同時他的內丹騰起，放出澎湃的力量，支持著兩者的融合。
許源暫時還不知道這是一道什麼火，但毫無疑問是一流的火！
好在許源的龍珠內丹也是一流的，若沒有龍珠內丹鎮壓，許源還真未必能融合這道火o
茫茫虛空之中，有一道意志居高臨下，俯瞰著整個大地。
但————祂能清晰看到整個西番。
包括那最惹人生厭的諳厄利亞。
但是在東方，祂便只能勉強看到許源身邊的一片「小小」範圍。
皇明上空，有某種力量，能夠阻隔神明的視野。
祂並不知道地上某人，已經在心中，慷慨地認下了祂這個義子。
看到許源正在進行融合，也是不由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而後，祂便看向了茫茫虛空，接下來要做正事了！
雖然已經登神，但祂仍舊感覺，自己還是那個，面對幾乎不可能戰勝的敵人，勇敢發起衝鋒的騎士！
因為，接下來祂要面對，是前所未有的強大的—運河龍王！
但祂忽然又覺察到了什麼，朝一旁看去。
一片紫黑色，從遠處的虛無中擠了出來。
但這一片紫黑色，並沒有完全出現，而是將一團記憶朝祂丟了過來，隨後便又退了回去。
全程沒有一點交流。
斯維亞托斯拉夫放出一團熾白的火焰，裹住了這一團記憶，很快便明白，這是上一任騎士職業神的一部分記憶。
祂看過之後沉默了片刻。
雖然已經知道上代騎士職業神是個偽君子，但親自看到了這一部分記憶，對祂仍舊是有一些衝擊！
祂沒有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消極的情緒中，祂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因為這一部分記憶中，有上代騎士職業神，原本跟許源合作的計劃。
將許源送去歷史時空中的某個節點，去阻止運河龍王對歷史的篡改！
原本這個計劃中，上代職業神是要讓自己跟許源一起去。
現在————
斯維亞托斯拉夫想了一下，祂的存在，便從這一片虛無中消失了。
許源用了整整三天時間，終於將這一道紫色的火苗，和自己的腹中火完全融合。
現在內丹和腹中火都已經是一流水準了！
原本許源是感覺到，自己的劍丸有些威力不足，想要先將劍丸提升到一流。
卻沒想到義子祂孝啊，幫自己把腹中火先升了上來。
這也很不錯，自己有了自主的一流攻擊手段。
而現在，許源也終於知道了這紫色的火苗究竟是什麼火：
詭染火。
天道大昌的時候，有天雷火。
詭道大昌則隨之生出「詭染火」。
都是本時代威力最強的火！
許源張口一噴，一團火焰如同珠子一般，從口中滾動而出，看似只有雞蛋大小的一顆，卻是發出了凜凜的風雷之聲！
天雷火天生克制世間一切陰邪！
詭染火也天生懾服一切邪祟！
而且詭染火和天雷火的效果不同，天雷火乃是鎮滅。
詭染火乃是可以對邪祟隨意的「塑造」！
落入了這火中的邪祟，可以任憑許大人捏扁搓圓。
想要變成什麼形狀都可以！
許源操縱把玩了片刻，也是心中大快意，爽朗一聲笑，將這火又吞了回去，然後起身來想要離去，卻又覺得技癢。
這火到手，不小試牛刀一番，如何能甘心？
於是許大人眼珠一轉，妙計浮上心頭！
這個妙計對於晉省徐家來說，卻一定是個餿主意。
過往二百年，因為某些規則的限制，化外之地的邪祟，輕易不會出來禍害人間。
但詭道大昌之後，這些暗中的限制已經開始逐漸鬆動。
徐家之前急得病急亂投醫，向朝廷請求七玄殿援助，便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恐懼拖殺出來。
但是很快他們就會發現，徐家靠近這一片化外之地的產業，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受到一些從化外之地偷偷溜出來的，五流、四流邪祟的襲擊！
許大人在這一片化外之地中轉了一圈，用「腹中火」罩住了上百隻邪祟。
對它們進行了一些改造。
給它們增加了一些「記憶」，讓它們對徐家滿懷仇恨！
而後，許大人暗中看著一頭四流的「火蝠魅」，趁夜襲擊了徐家的一座煤礦，原本還能開採幾十年的煤礦，被這頭邪祟一聲尖嘯，震塌了所有的礦洞，損失超過十萬兩銀子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回了北都。
回到北都第一件事情，許大人便是吩咐郎小八：「去把安德烈從大牢中提出來。」
「是，大人。」
沒多久安德烈就被帶了過來。
他倒真沒受什麼苦，好吃好喝，只是因為一直關在牢里，長時間沒有曬太陽，皮膚慘白跟死人一樣。
許源將他的全部道具都還給他：「好了，你準備準備，本官安排飛蠱送你回去。」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
可惜他只是個六階，對於自己職業的神明————生不出什麼清晰的感應。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我師兄他————」
許源微微一笑：「成了！」
而且許大人一眼就穿了安德烈，接著說道：「你跟斯維亞托斯拉夫之間，羈絆最深的東西，一定要小心保存，以後你想聯絡祂，就得靠這些東西了。」
安德烈聽到許源說「成了」，臉上一片狂喜。
可是聽到後面的話，不由得又苦了臉。
跟師兄之間的羈絆————沒有哇！
誰能想到，他會成了新的騎士職業神？！
他以前雖然是八階，可不受老師待見，我可是老師面前的紅人！我就沒給過他什麼好臉色————
安德烈思來想去，猛地一拍腦門，顧不得跟許大人告辭，轉身就往外跑。
他一口氣沖回住處，然後直奔斯維亞托斯拉夫的房間。
可是翻箱倒櫃，也沒有從房間裡找出什麼斯維亞托斯拉夫的私人物品來！
斯維亞托斯拉夫的確是個真正的騎士，個人生活也很嚴謹，並不會有太多的物慾。
每一次出行，只是帶著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還有就是咖啡器具。
全都交給了許源————
安德烈找來找去，總算是在木床和牆壁的夾縫中，翻出來一隻————舊襪子！
味道還挺沖！
可能是掉在這裡面，斯維亞托斯拉夫收拾東西的時候忽略了。
安德烈這個時候卻顧不上那麼多了，如獲至寶地捧在了手中！
「哈哈哈！」安德烈大笑。
他的那些手下，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張望，看到自家主子對一隻臭襪子這麼高興————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該不會是————也染上了什麼特殊的癖好吧？！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將這隻襪子，用一隻木盒收藏好，然後貼身收藏！
誰要是敢偷我師兄的襪子，我跟他拼命！
終於算是找到了一件「羈絆物品」，安德烈的心神放鬆了下來，然後又從自己的那一堆道具中，翻出來那個羊皮紙筆記本。
有些忐忑地打開————
隨後不出意外地絕望了。
老師在筆記本上留下的話語，越來越嚴厲！
到了最後一頁的最後一句，簡直就是在明說，我要來皇明收拾你們！
然後他猛地想道：「老師一向說到做到，就是不知他現在到哪裡了————
許源也收到了一份公文。
是從遠北發回朝廷的報告，然後抄送了各衙門一份。
有一位暴怒的雪剎鬼九階，被擋在了邊境線上。
雖然是加急的公文，但如今皇明在遠北的邊境線，距離北都可是極遠的。
這公文到許大人手上，距離那位雪剎鬼暴怒九階抵達邊境線，少說也過去三天了。
那位九階既然「暴怒」，肯定就不會冷靜。
他在邊境線上停了下來————許大人都不用去看公文後面的解釋，就知道肯定是監正大
人出手了。
許源心中暖洋洋的。
我們監正大人在「親疏有別」這一塊，向來站得很穩！
許源隨意掃了幾眼公文，就丟到了一邊去，沒打算理會。
反正他又進不來，而且安德烈馬上就要回去了，讓他去跟老師解釋吧。
關於跟安德烈合夥，把飛蠱賣到西番去的這樁生意，許源還在鄂省的時候，就抽空用和鳴轆跟睿成公主溝通過了。
但其實不用許源說，第一具飛蠱將許源送往鄂省同時，廠子裡已經著手大批量煉造飛蠱了。
睿成殿下早就敏銳地察覺到這種大型匠物的價值！
天子為什麼大力推廣火水大車？
飛蠱的影響力比不上火水大車，但也有自己不可取代的優勢！
所以許源回來之後，新的飛蠱已經有四具快要造好了。
睿成殿下挑選了其中的一具，停靠在工廠後的空地上，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起飛。
耽誤這麼長時間，主要還是為了在座艙中，加裝隔絕侵染的保護層。
而且得找到一種價格不那麼昂貴的料子做保護層。
安德烈心裡很慌，所以立刻就跟許源商定好了，明天一早就啟程返回莫斯瓦克。
他對於老師，始終有著一種天生的畏懼。
哪怕現在斯維亞托斯拉夫已經登神，可如果讓他選擇，只能支持其中一位，他多半還是會選老師。
「你的老師，已經在兩國的邊境線上，堵了好幾天了。」許大人把這個消息告訴安德烈的時候，安德烈兩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啊？！」
他幽怨地看著許源，囁嚅說道：「大、大人，九、九階根性————」
許源提取的無損九階根性，已經被斯維亞托斯拉夫用光了。
許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回去跟你的老師解釋一下，本官完全是擔心，你們騎士職業神空缺，如果不趕緊將這個神位占了，恐怕會被別的職業鑽了空子，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而且就算不是別的職業，而是其他的九階騎士登神，對你老師這一脈也是很不利的！
所以本官真的是一心為你們師門考慮呀！」
安德烈不敢反駁。
而且吧————怎麼就覺得，許大人這種狡辯，竟然還挺有道理的！
只是安德烈不是那麼有信心，能用這種理由說服老師————
許源接著道：「所以呢，所有的九階根性，都用在了你們師門的人身上，甚至本官那一份報酬都搭了進去。
你是不是得跟你老師提一下，再給本官一頭九階魔物作為報酬————」
安德烈這次是真跪下去了，緊緊抱住許大人的大腿，哭嚎道：「大人，我求您饒了我吧，咱們還有大生意要做，我還要幫您掙錢呢！
你讓我這麼去跟老師說，他會一劍劈了我呀————」
許源還有些不死心：「要不————你試一試呢？本官覺得你不要這麼悲觀————」
「大人」安德烈拖長了腔調，仰頭望著許源，眼睛裡已經泛起了淚花！
許源咂咂嘴：「真的不行嗎？唉，算了，誰讓本大人心善呢。這樣吧，你跟你老師說————」
許大人終究是看著接下來的大生意，沒有真把安德烈往死路上逼：「讓他再獵一頭九階魔物，本官這次免費幫他提取。」
原本那些九階根性中，有老師的一份。
現在被你給用了，你本應該賠出來一份，現在免費幫忙再提取一份就交代過去了？
安德烈還是覺得，老師恐怕會勃然大怒。
但————許大人的臉色已經冷了下去，再不答應恐怕連這個條件都沒了。
「好吧，我去跟老師說。」
許源這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需好生努力，若你能升九階，本大人一定會幫你的。」
安德烈卻沒有接話，他對自己都沒信心。
而且他也覺得自己不需要那麼努力呀，有老師和師兄罩著，整個西番誰敢惹我？
安德烈帶著他的手下們上了飛蠱，這一次操控飛蠱的還是老洪。
許大人站在地面上，揮手和安德烈告別。
三個時辰之後，這具龐大的飛蠱，就已經來到了皇明遠北國界附近。
安德烈卻沒有直接越過國界飛回莫斯瓦克，而是沿著國界飛行。
這條國境線上，大城市就那麼幾個，沒多久安德烈就找到了他的老師，九階騎士阿納托利。
「老師啊安德烈滿眼熱淚，哭嚎著撲向老師跪倒：「我終於活著又見到您了————」
阿納托利六十歲的模樣頭髮鬍鬚一片雪白，梳理得整整齊齊。
但他的身上，除了白髮之外，見不到一絲蒼老的跡象。
皮膚緊緻沒有皺紋，雙眼有神毫不渾濁。
他站在那裡，不怒自威，就像是通古斯大地上，一頭正在山巔俯視自己領地的白熊。
凜冽的白光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將撲過來安德烈直接撞開！
「我需要一個解釋！」
阿納托利的聲音，也像通古斯冰原上的寒風：「斯維亞托斯拉夫背叛我，我並不意外，可是你——你為什麼會背叛我！」
「老師！」安德烈指天發誓：「我絕沒有背叛您！我知道他們的計劃後，馬上就想向您報告，可是皇明人把我關起來了！
把我所有道具，包括我們聯絡的筆記本，都收走了！
我在他們暗無天日的大牢里，被關了整整半個月啊老師————」
安德烈哭得稀里嘩啦：「老師您要是不信，可以問他們————」
安德烈指向自己身後的眾人：「他們都可以給我作證！」
眾人也紛紛點頭。
阿納托利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他緩緩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沉聲道：「我的根性呢？」
安德烈心裡又咯噔一下，但還是按照許源的條件說了。
出乎安德烈的預料，老師這次卻沒有暴怒，而是擺了下手，道：「哼，還要一頭九階魔物————回頭再說吧。」
他看了看安德烈身後的眾人，道：「你們都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阿納托利和安德烈之後，老師才低聲詢問道：「職業神的隕落，是不是跟那個許源有關係？」
「啊？」安德烈當場慌亂，被老師的目光一逼，登時不敢撒謊，結結巴巴說道：「是、是的————」
他把自己知道的部分都說了。
「哼哼哼。」阿納托利冷笑起來，但安德烈總覺得，老師的冷笑中，怎麼有點開心的意思？
「你再跑一趟皇明，跟許源商量一下，請他再出手，幫老師我騰出一個神位！」
「想要什麼條件，隨他開！」
安德烈傻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