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畫皮的鬼
第337章 畫皮的鬼
在幽暗的洞穴內,燭火如豆,段融蹲在了潘雍的斷頭屍體旁,在他的身上摸索著。
他從潘雍的衣襟內兜里,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紫色瓷瓶。
他看著手中的瓷瓶,目色微微跳動著……
這瓷瓶內,就是烏頭霜。
段融腦海中,關於此毒的信息,再次一一浮現。
這烏頭霜,乃是用烏頭和刺吻,兩種毒藤作為主藥材,而煉製出的毒物。
只是這烏頭和刺吻,都是來自於扭曲的地底空間裡的異種,早已經不是世間普通的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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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毒物混合而煉製成的這烏頭霜,更是連纖細綿密的真氣,也難以將其逼出體外。
這毒,遠比沈平的那一品紅要厲害。
沈平說他的一品紅,是世間一品,無以復加,現在看來,是坐井觀天了。
段融手一抖,便將這小巧的瓷瓶給袖了。
接著,他又從潘雍的身上摸出了他的星盤和宗門雲牒。
段融瞄了一眼,潘雍的星盤,只見盤面上有二百多點。
他收好了潘雍的星盤和宗門雲牒,又一陣摸索,從其的衣襟內兜里,摸出了一把黑乎乎的鑰匙來。
段融就著燭光,看了那鑰匙一眼。
這應該就是那櫥櫃下層的鑰匙。
段融收了鑰匙,又從潘雍身上摸出了一些零散雜物,他將這些雜物小心地放在了一空麻袋上。
將潘雍全身掃了一遍後,段融才看向潘雍臨死前掉落在地上的軟劍,還有那巴掌大小的冰冷鐵盒。
那鐵盒通體銀灰,入手沉重冰冷,其表面磨砂,側面則是機括凸起,而另一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
段融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針孔,就頭皮發麻。
他的目中閃過一抹赫然。
這一波要射出多少飛針,而且他相信,那些飛針全都是淬了毒的。
段融小心地將那暗器鐵盒收好,而後將地上的那柄軟劍也放在了麻袋上的那堆雜物上面去了。
這時,段融才扭過頭去,走到了不遠處的吊床前,他從吊床上,將潘雍的頭顱,抓了下來。
那頭顱的額頭上,濺著幾點血點子,潘雍的雙眼還圓睜著,只是其目色只剩一片空洞茫然……
段融抓著那頭顱,放在了那立著銅鏡的石桌上,之後將燭燈移得離他近了一些。
然後段融抽出鳴鴻刀,他一手扶穩潘雍的頭顱,一手抓著鳴鴻刀的刀尖近處,小心地用刀尖,剌著潘雍的皮肉處,沿著額頭的髮際線,到耳根、再到後脖子那裡……
段融目色冰冷,緩慢地,極有耐心地,將潘雍的整張臉,給剝了下來。
整個過程中,他的動作都很小心,生怕將臉皮弄破一點……
直到將那張臉,完整地剝下來後,段融才長出了一口濁氣,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而在昏黃燭光的照耀下,只見潘雍頭顱,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張血臉。
段融看著那張血臉,好險才壓住了想吐的衝動。
他將手中剝下來的血皮,放在了石桌上。
就在此時,他瞄了一眼手邊的銅鏡,只見銅鏡里,同樣恍惚映著一張血臉,乍一看倒如同京劇里的關公一般。
段融走到石洞口的角落處,將潘雍平素洗漱用的木盆拿了過來,又將石桌上的陶壺裡的清水,倒入了木盆中。
段融將一盆清水,放在了石桌上,拿起了那血皮,泡進了清水裡。
血水暈開,那張臉皮漂在血水上,隨著水波起伏,除了兩眼空洞外,竟與真臉無異。
段融看著看著,不知為何,就覺得毛骨悚然起來。
他有些慌張地脫掉了潘雍無頭屍體的衣物,折斷手腳,塞進了一口大麻袋裡,然後再將那顆血頭,才塞進了這口麻袋裡。
段融提著這口麻袋,將地上那放著雜物、軟劍的麻袋一卷,攥在了手裡,便走出了洞去。
段融先來到密林中的那水潭旁,將手中的那雜物和軟劍,丟進了深不見底的水潭裡。
而後才提著那口浸出血跡的麻袋,離開了水潭,往密林深處走去。
他來到了一面藤蔓纏繞的石壁前,他提著那血浸浸的麻袋,便鑽了進去。
段融舉著火把,提著麻袋,來到了黑血藤的洞穴深處。
段融看著腳邊不遠處的那發黑的岩層,那黑色的邊界,就是黑血藤進食的區域。
段融忽然用力地一抖麻袋,將麻袋裡的屍體和那顆血頭,拋到了兩株黑血藤的附近。
陳祜死後,段融忙於苦修,已經有幾天,沒過來餵這黑血藤了。
飢餓的黑血藤,如手指粗的黑色藤蔓,瘋狂地扭動著……
布滿了黏液的藤蔓,瞬間就纏住了屍體和那顆血頭。
黑血藤分泌的黏液,有強烈的腐蝕性,屍體的皮膚很快就開始潰爛,化膿,接著是皮下的血肉……
陣陣的惡臭,在密封的洞穴內,撲面而來……
段融臉色蒼白,緊蹙著眉頭,他只要心神稍散,立馬就會吐出來。
那顆血頭在黑血藤黏液的腐蝕下,皮肉消亡,化為膿水,很快就成為一顆白粼粼的骷髏頭……
只是那骷髏頭上,還殘留著絲絲的血絲和黃黑的膿液……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發現,還有一根黑色的藤蔓,在纏著那顆骷髏頭,而且不住有黑黃的黏液從藤蔓上分泌出來,包裹著那骷髏頭……
不過數息後,那白骨竟也被黏液所腐蝕融化了……
白骨消亡後,裡面的東西流了出來……
段融目色忽然一跳,只見那白漿子裡竟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點,如同白瓤火龍果一般……
「是蠱蟲!」
那些蠱蟲遇到黑血藤的黏液,竟然冒出縷縷青煙,在那青煙中,蠱蟲都甦醒過來,開始蠕動著……
但是,這些蠕動著的蠱蟲,一接觸到滿地的黑黃黏液,便冒著一縷青煙,瞬間就化為烏有了……
隨著潘雍的屍骨消亡,段融忽然發現黑血藤上剩餘的那顆黑血果,竟然開始泛起了黯淡的紅色螢光……
「成熟了嗎?」
其實,那兩顆黑血果成熟後,剩餘的這顆原本也馬上就要成熟了。
只是後來,殺陳祜納投名狀,商象語離山,一件大事接一件大事,段融就一直沒來餵食,這顆黑血果,也就一直沒能化熟。
此時,段融原本不過是借黑血藤,將潘雍給毀屍滅跡。這黑血藤能將潘雍化得連渣都不剩。
但卻沒想到,此時將剩餘的這顆黑血果,也給餵熟了。
段融看著那黑血果,目色一閃。這東西是他修煉第五層胎藏經的輔助藥物,既然熟了,他自然要將其摘去。
但是,現在的黑血藤不是飽食狀態,他一旦踏過邊界,那黑血藤是會攻擊他的。
段融抓起腳邊的那口大麻袋,便走出了洞穴。
大約一炷香後,他重新返回了洞穴,只見其步履沉重,背上扛著一頭野豬,手上還拖著一口鼓鼓的大麻袋。
段融走到了那黑色岩層邊緣的不遠處,砰的一聲,將背後的那頭大野豬給摔了下來。
他喘了喘濁氣,先將那口大麻袋裡的毒蟲,拋灑在兩株黑血藤的附近,這才彎腰下去,給野豬剝了皮,將血淋淋的大野豬,也扔到了黑血藤的附近。
隨著陣陣的惡臭發酵,那頭大野豬的屍體,大約還剩下三分之一左右,黑血藤終於停止了進食。
它的那些藤蔓不再扭曲纏繞著血食和毒蟲,而是自然下垂著,也不再分泌黑黃的黏液了。
而地上原本的那層黏液,也慢慢地滲了下去……
段融目色一亮,採摘黑血果的時機到了。
他緩步踏入黑色岩層的區域。
他先走近了一段距離,目色警惕地注視著不遠處的那些藤蔓,過了一會兒,確定那些藤蔓並不反應後,段融才緩步逼近,直到伸手摘下了那枚黑血果。
段融摘下黑血果的瞬間,便施展身形,如鬼魅般閃了幾下,就已經站到了黑色岩層區域外了。
段融看著手中的黑血果,目色一喜,不過段融目中的喜色,一閃就消逝了,因為他接下來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
段融袖好這顆黑血果,便走出了這洞穴,回到了崖壁那邊。
這時也不過剛交下午未時,但天色還是陰沉沉的,層雲密布。
段融將手中的這顆黑血果,鎖進了商象語石室內的那個黑鐵櫥櫃裡。
之後段融看著上層抽屜上的那把銅鎖,眉頭微蹙,他忽然一把抽出了鳴鴻刀,真氣灌注,一刀便斬在了那銅鎖上。
只聽叮的一聲,段融的鳴鴻刀懸停在那裡,而黑鐵抽屜上的那把銅鎖的鎖扣已經給斬斷了。
段融回到入鞘,取掉斷鎖,打開了抽屜,凝目向內望去。
只見黑鐵的抽屜里,放著一枚玉佩、一副腰帶、一瓶丹藥,還有就是星盤,商象語的星盤。
段融拿起星盤,看了一眼,就放入了衣襟內兜中。
接著段融便看向那瓶丹藥,他知道裡面是三粒冰心丹。
此丹乃是商象語為自己凝結氣旋準備的丹藥。可是他修煉九幽大藏術,已經斷了自己的結旋之路。
這丹藥雖好,商象語已經永遠用不上了。
段融將那丹藥那袖了,雖說凝結氣旋,對他來說,還很遙遠。但畢竟是對結旋有幫助的丹藥,煉製頗為不易呢。
段融最後才看向那玉佩和腰帶,他目色一動,便攥著那枚玉佩,暗道:「讀取器靈。」
接著便有一組數據浮現在了段融眼前。
他瞄了一眼,便暗道:「吞噬。」
這枚玉佩,從幼年就跟著商象語,直到他入山做了藥師,才取下不再佩戴了。
隨著眼前的數據面板潰散消失,段融再次抓起了那腰帶,如法炮製,吞噬掉了器靈。
做完這一切,段融才合上抽屜,來到外間的石室內。
他站在那裡,目色閃動,腦中的信息,快速翻滾著,他忽然走到了角落處的一陳舊木架前,蹲下身去,將最底下的一個落滿灰塵的黑陶罐抓在了手中。
根據他吞噬消化的信息,那黑陶罐里,裝得是一種桃膠。
段融拿著那個只有拳頭大小的黑陶罐,回到了潘雍的洞穴那裡。
他站在洞穴口的崖邊,忽然手一翻,一把斷鎖便捏在手裡,他輕輕一甩,便將手中的斷鎖,扔進了白霧瀰漫的山谷里去了。
段融走入了潘雍的洞穴內。
潘雍的屍體,清理了出去,但洞穴的血腥味卻依然濃烈,段融緩步走到了那立著銅鏡的桌子上,只見那盆水中,水面已經平靜,潘雍的臉浮在水上,栩栩如生……
段融瞄了一眼,便走到了角落處,翻出了一口石鍋。
段融在洞穴口,堆起了乾柴,在石鍋內將桃膠給融化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段融站在洞穴里的那銅鏡前,旁邊的木盆中,只有一盆血水,裡面潘雍的臉,已經不見了。
而銅鏡里的那張臉,正是潘雍的臉,那臉上的一雙眸子,閃著好奇的冷光。
段融在賢古縣時,就在未央坊里,吞噬過方精寶的那枚扳指的器靈,從而獲得了易容術的異術。
此時,他借著易容術,再加上潘雍的那張臉,簡直是如假包換,假屍還魂一般。
就在這時,段融身體裡,一陣骨節爆鳴聲。
不過一息間,他的身材竟忽然矮了半頭。
潘雍的身量,比段融略矮,段融是用縮骨功,將身體給縮了半頭。
段融看著銅鏡中,那恍如隔世的潘雍的臉,忽然周身一陣發冷,他恍惚間,感覺自己是在聊齋的世界中,而他自己就是那個畫皮換臉的鬼。
潘雍腰間繫著一個布袋,走出了洞穴,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離天黑還早著呢,時間完全還得及,他忽然滲人地笑了一下,便沿著崖壁往鐵索那邊走去了。
潘雍劃入索道,身形消失在白茫茫的霧氣中。
他從來到了下院的那座山頭,然後沿著熟悉的山道,走進了下院。
潘雍徑直走到了秦老頭的那間房間裡。
潘雍剛進房門,便聽到秦老頭在那裡,咳咳咳的咳嗽著,他咳嗽了幾聲,喝了幾口濃茶,才壓了下去。
秦老頭抬起頭來,便看到潘雍走了進來。
潘雍道:「秦老,藥量一減,這咳嗽的老毛病又開始了?」
秦老頭嘆了口氣,道:「硬撐著吧。就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熬到商師回來呢?」
潘雍道:「商師走得突然,但願他能早點回來吧……」
潘雍說著,語氣似有幾分淒楚。
秦老頭道:「怎麼?你過來有事?」
潘雍笑了一下,道:「是這樣的。我想去神雲府一趟。算上來回,大約得十來天時間。」
秦老頭的眉頭一蹙。
按理說,這記名弟子要出山,得有管事的親筆簽字說明,到了下院這裡,他們才好給批條。
但是,現在是商象語不在。
如果按規定的話,潘雍可就出不了山了。
但是秦老頭也不好把潘雍給擋回去,他的藥還得找潘雍領呢,怎好得罪他呢?
秦老頭略一沉吟,便看著潘雍,說道:「既然商師不在,那就破回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