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神隱洞天開啟!


  第796章 神隱洞天開啟!

  那一聲清脆而急促的喝止,餘音尚在林間繚繞,尚未完全消散。

  伴隨而來的,是數道由遠及近、迅速破開夜色而來的衣袂破風之聲。

  只見幾道身影如同從濃墨般的黑暗中浮現而出,迅速變得清晰。

  為首一人,身形矯健,正是燕三娘。

  她臉上帶著趕路的微紅與急切,一雙杏眼此刻正焦急地望向場中那兩道即將生死相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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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她開口喊停。

  然而,吸引梁進目光的,卻並非燕三娘。

  燕三娘身後跟著四五人。

  其中一人是個老僧,身形枯瘦,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赭色僧袍,手持一串老菩提念珠。

  不正是一個多月前所遇到的萬佛寺的悲空嗎?

  而真正讓梁進心頭微凜的,是悲空身側稍後的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女子身形窈窕,她頭上戴著一頂垂落輕薄面紗的斗笠,遮住了面容。

  儘管她換了衣裳,斗笠也與上次所見略有不同,但梁進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她。

  那個在柳鳶的野店之外,暮色蒼茫中,曾騎著馬與他遙遙相對、驟然勒馬頓足的神秘女子。

  事後,梁進駕馭神鵰飛返興州時,也曾特意從高空俯瞰留意過地面,試圖尋找她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誰能想到,竟會在這遠離野店千里之外的興州深山,在盜聖燕孤鴻召集的這支魚龍混雜的隊伍里,再度與她相遇!

  但也就只有梁進在留意燕三娘帶來的這群人。

  場中幾乎所有人,包括剛剛趕到的燕三娘和她帶來的人,他們的心神,依舊被那場激戰牢牢攫取。

  燕三娘那一聲「住手」的呼喊,在高手對決的凜冽殺氣與磅礴勁氣激盪中,顯得如此微弱。

  賀千峰與李雪晴,此刻都已將精氣神催谷至巔峰,全部心神都鎖定了對方。

  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武者而言,對決之中最忌分心,任何一絲外界的干擾,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單憑一聲呼喊,絕無可能讓他們罷手。

  尤其喊話之人,還是一個小丫頭。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那漫天詭譎變幻的暗金鞭影,與那劍氣沖霄的淡青光牆,依舊帶著一往無前、決絕慘烈的氣勢,朝著彼此,轟然對撞而去!

  這一擊,凝聚了雙方的全部功力!

  勝負,或許就在這一瞬之間!

  就在那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鞭影與劍牆即將接觸的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沒有預兆,沒有殘影,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空氣被撕裂或急速流動的聲響。

  仿佛畫面被無形的手突元地插入了一幀。

  一道瘦削、略顯佝僂,卻蘊含著難以言喻力量感的身影,就那樣憑空出現在了漫天鞭影與璀璨劍牆的正中央!

  正是盜聖,燕孤鴻!

  他出現的時機精準到毫巔,位置刁鑽到極致,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裡,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見」。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他接下來的動作。

  面對左側洶湧而來、足以絞碎金鐵的凌厲劍氣光牆,燕孤鴻只是伸出了他的左手。

  那隻手枯瘦,指節分明,皮膚上布滿了老人斑和皺紋,看上去與尋常鄉下老農的手無異。

  然而,就是這樣一隻手,五指微微彎曲,就那麼直直地、毫無花巧地,探入了那面由無數細微劍氣交織而成的、鋒銳無匹的光牆之中!

  「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細密金屬絲被同時扯斷的聲音響起。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面讓賀千峰自信的劍氣之牆,竟如被無形力量從內部瓦解的沙堡,從燕孤鴻手掌探入之處開始,瞬間出現了無數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裂痕迅速蔓延至整面光牆。

  「嘩啦————」

  那璀璨凝實的劍氣光牆,竟就這般寸寸碎裂,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夜風中飄散的螢火,迅速黯淡、消散在空氣中。

  「噗——!」

  招式被強行破除,氣機牽引之下,賀千峰如遭重擊,臉色猛地一白,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下。

  他只覺胸口一陣煩悶欲炸,經脈中內力劇烈震盪,身不由己地「蹬蹬蹬」向後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泥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抬頭望向場中時,眼中已滿是駭然與不甘。

  與此同時,燕孤鴻的右手也動了。

  面對右側那鋪天蓋地、虛實難辨的漫天鞭影,他的右手並未去格擋或拍擊任何一道鞭影。

  而是五指張開,朝著鞭影最密集、氣機最凝聚的某處虛空,輕輕一抓!

  這一抓,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仿佛穿越了空間的阻隔。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漫天揮舞、令人眼花繚亂的暗金鞭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群龍瞬間找到了唯一的首腦,驟然凝滯!

  緊接著,所有的虛影如同泡影般幻滅消失,只剩下一條真實的、閃爍著七彩流光的暗金長鞭。

  鞭梢不知何時,已然穩穩地、服服帖帖地,躺在了燕孤鴻那枯瘦的右手掌心之中。

  仿佛那條靈動詭譎、桀驁不馴的「毒龍」,自己主動將最脆弱的「七寸」,送到了對方手中。

  「嗯?!」

  長鞭被制,李雪晴嬌軀微微一震,黛眉緊蹙,那張易容後平淡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迅速褪去,變得比之前更加蒼白幾分。

  她只覺得一股磅礴醇和、卻又沛然莫御的奇異勁力,順著鞭身逆襲而上,瞬間沖入她的手臂經脈,雖未造成實質傷害,卻讓她氣血一陣翻騰,內力運轉出現了短暫的滯澀。

  她悶哼一聲,手腕一抖,想要抽回長鞭,卻發現鞭身如同鑄在了對方掌中,紋絲不動。

  燕孤鴻這才緩緩轉過頭,先是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李雪睛,又瞥了一眼嘴角隱現血絲、氣息紊亂的賀千峰。

  他那張平日裡如同雕塑般缺乏表情的臉上,此刻顯露出一絲淡淡的、屬於長輩的無奈與威嚴。

  他鬆開了握著千龍神鞭的右手。

  李雪晴立刻感到鞭身一輕,毫不猶豫地手腕一振,長鞭如同受驚的毒蛇般倏地縮回,盤繞在她身側。

  她望向燕孤鴻的眼神,警惕與忌憚之色更濃。

  燕孤鴻卻似毫不在意,他負手立於場中,瘦小的身軀此刻卻仿佛成為了整個天地的中心。

  篝火的光芒似乎都主動匯聚在他身上,夜風也為之屏息。

  他開口,聲音不高:「賀城主,李姑娘。」

  他分別向兩人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兩位皆是老朽此次厚顏相請而來的當世英豪,身負絕藝,心系蒼生。」

  「長州萬千黎民翹首以盼的希望,此次竊玉」行動成敗的關鍵,在很大程度上,還需仰仗二位之力。」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周圍或明或暗的眾多旁觀者,最後重新落回賀千峰和李雪晴身上:「如今大敵當前,前路未下,神隱洞天之中危機四伏,正需我等同心協力,共克時艱。實在不必在這荒郊野嶺、任務尚未開始之際,便因為些許口角誤會,斗個你死我活,折損己方實力,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他的語氣逐漸轉為誠懇,甚至帶著一絲長者勸解晚輩的懇切:「還請兩位,看在天下受苦百姓的份上,也看在我燕孤鴻這張老臉的薄面上,暫且罷手,如何?」

  「若有任何恩怨過節,不妨待到此行功成之後,再行解決,老朽屆時絕不干涉。」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燃燒的啪聲,以及遠處山林深處不知名夜梟的啼叫,更襯得這份寂靜深沉無比。

  盜聖燕孤鴻親自出面調停,話語更是給足了雙方台階。

  他的面子,重若千鈞。

  在場眾人,無論身份高低,修為深淺,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在賀千峰、李雪晴以及燕孤鴻之間來回移動,等待著雙方的回應。

  空氣,仿佛凝固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場中緊繃的氣氛,終於因燕孤鴻的介入而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賀千峰與李雪晴雖然心中各有不甘與怒火,但也深知,繼續動手已不可能。

  燕孤鴻方才顯露的那一手,輕描淡寫間破去兩人殺招,其修為深不可測,遠超他們預估。

  若真拂了這位傳奇人物的面子,後果難料。

  然而,罷手可以,但有些問題必須解決。

  賀千峰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經脈中因毒性和內傷帶來的雙重不適,他臉色依舊泛著不正常的青氣,眼神冰冷地望向李雪晴,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對燕孤鴻道:「盜聖前輩出面調停,晚輩不敢不從。但是」

  他抬手一指李雪晴,厲聲道:「這毒婦暗中下毒,手段卑劣!我與吳長老此刻皆身中奇毒,毒力已深!若就此罷手,卻無解藥,恐怕我等難以活著走出這片山林,更遑論參與接下來的行動!」

  「前輩若要主持公道,還請讓她先交出解藥!」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再度聚焦李雪晴。

  確實,賀千峰與地上仍蜷縮顫抖的吳道,中毒跡象明顯,若不解毒,性命堪憂。

  燕孤鴻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轉向李雪晴,語氣依舊平和,但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李姑娘,賀城主所言在理。既然雙方罷斗,還請姑娘賜下解藥,以示誠意。」

  「老朽擔保,解毒之後,賀城主與吳長老絕不會再因此事向姑娘發難,至少在此次行動結束之前。」

  李雪晴冷冷地掃了賀千峰一眼,鼻腔中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絕美的真容雖被易容遮掩,但那眼神中的高傲與不屑卻展露無遺。

  她對燕孤鴻這個「前朝逆賊」本就無甚好感,此刻更無獻上解藥的打算。

  眼看局面又要僵持,梁進終於動了。

  他緩步從篝火旁走出,來到李雪晴身側稍前的位置,既表明了與她的共同立場,又以一種相對和緩的姿態面對燕孤鴻和賀千峰。

  「盜聖前輩明鑑。」

  梁進抱拳,聲音沉穩:「方才衝突,起因皆因宋某想要向天城的兩位前輩,詢問幾個問題。奈何賀城主與吳長老似乎對宋某出身有所成見,拒而不答,言語間更多有不遜。」

  「木姑娘不過是為宋某出頭,一時激憤,方才出手。」

  燕孤鴻的目光轉向梁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微微皺眉,沉吟不語。

  梁進卻不等他開口,直接轉向臉色發青的賀千峰,目光坦然而直接:「賀城主,宋某的問題其實很簡單,方才也已問過。」

  「我只想再問一次——天城之中,可曾有名叫傅南序與瞿慕的弟子?」

  「若賀城主肯據實相告,解藥之事,自然好說。」

  他將「解藥」與「答案」直接掛鉤,給出了明確的交換條件。

  賀千峰面色陰晴不定。

  體內毒素帶來的陣陣隱痛與無力感,以及燕孤鴻那無形的壓力,都讓他意識到,此刻硬撐並非明智之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憋悶,冷聲道:「傅南序,確曾是我天城弟子。瞿慕,是他的妻子。」

  「但他們夫婦二人,早在多年以前便已離山,自此下落不明,音訊全無。」

  梁進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追問道:「他們可有子女?」

  賀千峰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但還是答道:「據聞是有一女,名喚傅玉,也是隨其父母一同消失,今年也該十二歲了。」

  傅玉————

  梁進心中猛地一動!

  小玉的年紀,推算下來,正好對得上!

  而且,「小玉」這個名字是他隨口所取,冥冥之中,竟與她本名中的「玉」

  字暗合?

  「他們失蹤多年,天城作為師門,難道就未盡全力尋找?」

  梁進繼續追問,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質疑。

  他想起了柳鳶和那瘦子的說法,傅南序夫婦被殺於官道,當時有不少逃荒的流民目睹。

  以天城的勢力,若真心追查,不該毫無線索。

  賀千峰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嘲弄,似乎覺得梁進的問題十分可笑。

  他挺直了些腰杆,儘管臉色依舊發青,卻努力維持著天城高層的傲然姿態:「武者之道,本就是與天爭命,與人搏殺。既然選擇踏上武道,便要有隨時殞命的覺悟。殺人或被殺,皆是常事。」

  「天城弟子,早已經有了這個覺悟。所以天城弟子,學不出真本事的,都不會貿然下山歷練。」

  「更何況,他們只是失蹤,未必就已身死。即便真如你所言遭遇不測,那也是他們學藝不精,命該如此。」

  他的語氣變得冷硬而疏離:「此事乃我天城門內事務,如何處置,自有規矩,不勞外人置喙,更無需向爾等解釋。」

  梁進聞言,心中微微失望。

  他原本還想要幫小玉尋得父母消息,若父母真是天城弟子,到時候小玉若是想要回歸天城,那他也會幫其歸家。

  若天城真的如此對待其門下弟子,那這樣的天城不回也罷。

  「傅南序與瞿慕,在世間可還有其他親人健在?」

  梁進再度追問。

  賀千峰臉上不耐之色更濃,他感覺到體內的毒素似乎又有加劇的趨勢,那陰寒刺痛感越發清晰。

  他猛地提高聲音,怒道:「你的問題,老夫已經回答得夠多了!可你們的誠意在哪裡?解藥呢?」

  「莫非是想拖延時間,等到老夫與吳長老毒發身亡嗎?!」

  他這話,也是說給一旁的燕孤鴻聽。

  燕孤鴻適時開口,聲音帶著勸解:「宋寨主,賀城主已回答了你的大部分問題。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不若先將解藥賜下,以示和氣。」

  「他們中毒已深,若再耽擱,恐生不測,於大局不利。」

  梁進轉向李雪晴,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可以了。

  李雪晴會意,冷哼一聲,也不再堅持。

  她抬起手臂,寬大的衣袖對著賀千峰和地上的吳道輕輕一揮。

  一股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淡粉色粉塵,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精準地籠罩向兩人。

  那粉塵帶著一股奇異的甜香,初聞令人心神一松。

  賀千峰和吳道起初還下意識地屏息,唯恐又是新的毒藥。

  但看到燕孤鴻在場,再加上體內毒素折磨實在難忍,兩人終究還是試探著吸入了少許。

  奇異的甜香入鼻,瞬間化為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呼吸直入肺腑,隨即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賀千峰只覺得那股盤踞在經脈臟腑中的陰寒刺痛感,如同春日暖陽下的積雪,開始迅速消融、退散。

  原本滯澀沉重的內力,也重新變得活潑流暢起來。

  他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眼中的疲憊與青氣迅速褪去。

  「咳咳————·————」

  地上的吳道也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蜷縮的身體舒展開來,掙扎著,竟然用手撐地,緩緩坐了起來!

  雖然依舊顯得虛弱,但顯然劇毒已解。

  圍觀眾人見狀,不由得暗暗驚嘆這解毒手段之神奇,對李雪晴用毒解毒的造詣,更是忌憚到了極點。

  然而,吳道剛坐起身,試圖調息運功,臉上卻驟然浮現出極度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我的內力————我的修為————怎麼回事?!」

  他失聲叫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他手忙腳亂地再次嘗試運轉心法,卻只覺得丹田之中空空蕩蕩,原本充盈澎湃的內力,此刻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內力運行起來更是滯澀無比,仿佛經脈竅穴處處淤塞,昔日暢通無阻的大江,變成了涓涓細流,甚至處處是斷流淺灘!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向李雪晴,眼中充滿了血絲,嘶聲問道:「毒————毒不是解了嗎?!為什麼我的修為————我的境界————跌落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方才大家只關注他們是否解毒保命,此刻經吳道一喊,細細感應之下,這才駭然發現,吳道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微弱無比,哪裡還有半分三品巔峰高手的威勢?

  充其量,不過八品武者的水準!

  一位威震一方、在天城刑律堂執掌權柄多年的三品長老,竟在短短時間內,跌落至初入武道門檻的八品?!

  這落差,簡直是從雲端直接墜入了泥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李雪晴身上,充滿了震驚與難以言喻的寒意。

  李雪晴迎著眾人的目光,易容後的臉上沒有絲毫愧疚或不安,只有一種冰冷的、理所當然的淡漠。

  她朱唇輕啟,聲音清晰而冷漠,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向我討教,自然要付出代價。」

  「你中毒太深,拖延太久,毒素雖已拔除,但毒力對經脈、丹田造成的侵蝕與損傷,卻是不可逆轉的。」

  「境界跌落,已是必然,這一輩子也難練回去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吳道和臉色鐵青的賀千峰,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要怪,就怪你自己功力淺薄,抵擋不住毒素蔓延侵蝕;更怪你自己有眼無珠,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貿然挑釁我們。」

  話音清晰落地,如同寒冬臘月里的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的心頭。

  廢人修為,斷其武道前途!

  這簡直比直接殺人,更加狠毒,更加令人絕望!

  尤其對於吳道這等將一身武功視為性命、地位與榮耀來源的武者而言,這無疑是摧毀了他的一切!

  「你————你這毒婦!我跟你拼了!!」

  吳道聞言,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瞬間被無邊的絕望和瘋狂淹沒。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撲向李雪晴,可虛弱的身體和空空如也的丹田,卻讓他連站立都搖晃不穩,更別提動手了。

  他只能扭曲著臉,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眼中儘是刻骨的怨毒。

  賀千峰面沉如水,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刃。

  吳道不僅是天城長老,更是他這一系的重要臂助!

  如今被當眾打得跌落境界,這不僅是對吳道個人的毀滅性打擊,更是對天城威嚴的嚴重挑釁,對他賀千峰聲望的極大損害!

  他死死盯著李雪晴,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冰冷徹骨的話語:「好!好狠的手段!」

  「此事,我天城————記下了!待到此間事了,定會向閣下,好好討還這份公道!」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梁進,眼神中的敵意毫不掩飾:「至於你,宋江,你與這毒婦沆瀣一氣,便是我天城之敵!從今往後,休想再從天城這裡,得到關於傅南序夫婦的隻言片語!」

  梁進與李雪晴並肩而立,面對賀千峰赤裸裸的威脅,兩人面色平靜,毫無懼色。

  梁進眼底深處,甚至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這個賀千峰,到了這般田地,依然如此倨傲不識抬舉————看來,方才的教訓,還是太輕了。

  眼見剛剛平息的衝突,因為吳道修為被廢之事,再度有升級的跡象,空氣中的火藥味重新瀰漫開來。

  一直冷眼旁觀的盜聖燕孤鴻,終於再次出聲。

  他上前一步,瘦小的身軀卻仿佛一堵無形的牆,隔在了梁進、李雪晴與賀千峰、吳道之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凝重與威壓,清晰地壓過了場中所有的雜音:「諸位!」

  他環視四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瞬,最後沉聲道:「老朽先前已言明,我等齊聚於此,首要之務,乃是進入神隱洞天,奪取紅色魂玉,解救長州乃至更多州府的百姓於水火!」

  「無論幾位之間有何等恩怨過節,還請以大局為重!」

  「老朽懇請諸位,暫且將一切私人恩怨擱置。待到此行功成,順利取得魂玉之後,無論諸位是要了斷恩怨,還是尋仇報復,老朽絕不插手,也無力干涉。」

  「但在此之前一」

  他的語氣陡然加重,一股屬於一品大宗師的磅礴氣勢隱隱散開,雖未刻意壓迫任何人,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凜:「誰若再因私怨擅自動手,影響此次行動,休怪老朽————不講情面!」

  他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半請求半警告,姿態已經放得極低,也給足了所有人台階。

  以他盜聖之尊、一品之威,能如此克制勸解,已是極限。

  若誰再不給面子,那便是不識抬舉,等同於公然與燕孤鴻為敵了。

  賀千峰一甩袍袖,不再言語,算是默認了燕孤鴻的調停。

  梁進眼底的寒芒也緩緩收斂。

  他看了一眼燕孤鴻,微微頷首,表示接受。

  李雪晴自然是憑梁進做主。

  這一場因梁進詢問而起的風波,在盜聖燕孤鴻的強力介入下,終於暫時平息下來。

  圍觀的人群,也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方才那種頂尖高手對峙、一品絕世強者的威壓隱隱籠罩的感覺,實在令人心悸。

  人群中,一直緊緊抓著趙以衣手腕的「飛發魔媼」倪笙,此刻那隻枯手才微微鬆了些力道。

  她側著頭,仿佛在用那空洞的眼眶「凝視」著場中負手而立的燕孤鴻,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嚮往,對身邊的趙以衣低語道:「丫頭————看到了嗎?這就是真正的絕頂高手!輕功冠絕天下,盜術通神,武道修為更是深不可測的一品宗師——盜聖,燕孤鴻!」

  「只有達到他這樣的境界,才能真正擁有這般舉重若輕、掌控全局的魄力與威能!一言出,即便是天城副城主、巴龍傳人這等桀驁之輩,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她的語氣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與崇拜。

  趙以衣任由她抓著手腕,眼眸透過白髮縫隙,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輕聲問道:「婆婆,以後————我也能變得這樣厲害嗎?」

  倪笙聞言,激動的話語為之一滯。

  她沉默了數息,那隻枯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趙以衣冰涼的手腕,才用帶著複雜情緒的聲音緩緩道:「想要達到燕孤鴻這樣的高度————難,太難。」

  「那不僅僅是靠天賦和努力就能企及的,更需要莫大的機緣,還得看命!」

  她似乎不想打擊趙以衣,話鋒一轉,語氣稍緩:「不過,你也別灰心。那個木姑娘,還有賀千峰,他們也是一品之下最頂尖的人物,足以橫行一方。」

  「以你的根骨和心性,再苦修二十年,未必不能達到甚至超越他們如今的境界。」

  趙以衣低下頭,看著自己素白袍袖下露出的一小截同樣蒼白的手腕,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執著:「那我到了他們的境界————能報仇成功嗎?」

  「報仇」二字,她說得很輕,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在倪笙的心頭。

  倪笙久久無言,只有山林夜風吹動她那一頭烏黑長髮與趙以衣的雪白銀絲,交織飄動。

  最終,她嘆了口氣,聲音乾澀而沉重:「不能。」

  但緊接著,她抓緊了趙以衣的手,語氣重新變得急促而充滿某種孤注一擲的期望:「但是!我們今天來到這裡,不正是為了這個嗎?!」

  「神隱洞天之中,或許就藏著能讓你擁有超越他們力量的機會!那是唯一的一線希望!」

  她話音未落。

  異變,驟起!

  「轟隆隆————」

  並非來自天空的雷鳴,而是來自眾人腳下的大地深處!

  起初只是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震顫,仿佛地底深處有什麼龐然巨物翻了個身。

  但緊接著,震顫迅速變得明顯、劇烈起來!

  「怎麼回事?!」

  「地動了?!」

  「山要塌了嗎?!」

  驚呼聲四起。

  眾人腳下的地面開始明顯晃動,篝火劇烈搖曳,火星四濺。

  周圍的樹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枝葉瘋狂搖擺,簌簌作響,無數落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遠處山林中,宿鳥驚飛,走獸奔逃,發出陣陣惶恐的鳴叫與嘶吼。

  這震動並非短暫一瞬,而是持續不斷,並且似乎越來越強!

  地底深處,隱隱傳來沉悶的、仿佛巨石滾動碾壓的轟隆巨響,由遠及近!

  盜聖燕孤鴻猛地抬起頭,望向山林深處某個特定的方向。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卻煥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眼中精光爆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因地震而有些微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與宣告,清晰地傳遍全場:「不必驚慌!」

  「是神隱洞天」

  「它,終於要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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