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神魂錘鍊
法壇離開金州城後,朝著北面一路而去。
冬日的風從平原上刮過來,將十八桿長旄大纛吹得獵獵作響。
十八名黃巾力士扛著法壇腳不沾地,步履如飛,穿過一片片燒得焦黑的麥田,最終來到了蠻族大營前。南州峒民與蠻族的生活習俗同中原相差極大。
若讓蠻族入駐金州城中與百姓雜居,用不了幾日便會生出數不清的摩擦與衝突。
所以最終梁進拍板,讓蠻族在城北紮營,自成一域。
而巫靈身為蠻族共主,自然也長期坐鎮大營之中穩定人心。
法壇緩緩駛入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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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里到處都是身披獸皮的蠻族戰士,有的圍在篝火邊烤著整隻的黃羊,有的蹲在地上用粗石打磨著骨刀,幾個光著腳丫的蠻族孩童追著一隻瘸腿的山雞從法壇前呼嘯而過。
所有人看到法壇上那襲黃衣時,都停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行禮,就連那幾個瘋跑的孩童也學著大人的樣子將右手握拳捶在胸口,稚氣十足地喊了聲含糊不清的「大賢良師」。
法壇穿過層層營帳,最終在大營中央停了下來。
梁進走下法壇,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頂巨大無比的行帳。
那帳篷比尋常營帳大了何止十倍,帳幕由四五層最堅韌的犀牛皮鞣製縫紉而成,尋常刀劍砍上去連印子都留不下,羽箭射在上頭更是連第一層都穿不透。
帳篷表面競用金漆描繪著繁複而詭異的圖騰,圖騰之間還鑲嵌著玳瑁、胡珠、各色寶石與翡翠美玉,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彩。
遠遠望去不似行軍帳篷,倒像是一座移動的、華麗奪目的宮殿。
梁進看著這頂帳篷,只覺得格外眼熟,隨即便反應了過來,這不就是當年戊墟魔君那座行宮嗎?帳內的人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帳幕後傳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
「南州物資貧瘠,遇到個好東西可不能隨便拋棄。」
「即便是二手的,也要廢物利用。」
梁進掀開厚重的帳幕走了進去。
帳幕在他身後落下的一瞬間,外界的陽光便被徹底隔絕了。
可帳篷之內並不昏暗,數十盞油燈錯落有致地懸掛在帳頂與四壁,將整座行帳映得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草藥、香料與某種說不出名字的樹脂的氣息。
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坐在一堆瓶瓶罐罐之中,面前擺著幾隻陶缽與琉璃器皿,手裡握著一柄玉杵,正低頭專注地鼓搗著什麼。
梁進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後,張開雙臂,從後面輕輕將她環住。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鼻尖滿是她發間那股熟悉的草藥清香:
「急著找我,有什麼事?」
懷中的女子個頭雖嬌小,可胸前卻格外豐碩,那柔軟的觸感也是梁進最喜歡的。
她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精緻得近乎妖異的臉龐,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在燈火下隱隱可見皮肉之下青紫色的細密脈管,透出一股病態而驚心動魄的美感。
正是巫靈。
她在梁進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然後將一隻琉璃瓶塞進他手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別亂摸了。這是給你的。」
梁進將手從她身上挪開,接過那隻琉璃瓶。
瓶身觸手溫潤,裡頭裝著大半瓶碧綠色的汁液,在燈火下泛著幽幽的螢光。
他將瓶口湊近鼻端輕輕一嗅,一股極淡極清冽的花香便撲鼻而來。
那股清芬他太熟悉了,正是他從皇宮內承運庫中盜出的那株青玉靈花。
他知曉此花有滋養神魂的神效,可具體該如何使用卻一竅不通,便將它交給了對神魂之道最為精通的巫靈來研究。
「你這朵花確實是個難得的天材地寶。」
巫靈放下手中的玉杵,轉過身來面對著他,那張妖異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了一絲鄭重:
「只不過若是直接服用,藥效吸收恐怕不過三成,其餘的全都會白白浪費掉。」
「所以我根據你的體質,再加上我擅長的巫蠱之術對其進行了提煉與調配,現在可以確保你能吸收至少八成的藥效。」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琉璃瓶壁上輕輕彈了一下,瓶中藥液微微一晃,漾出一圈碧色的漣漪:「這對你來說,效果將會非常明顯,甚至可能會讓你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質變。」
梁進聽了,不由得暗暗驚嘆。
青玉靈花這樣的天材地寶他雖不曾低估,可連巫靈這種見多識廣的人都給出如此高的評價,足見這龍淵寶庫中的藏品果然名不虛傳。
他看著瓶中的綠色汁液問道:
「怎麼用?直接喝嗎?」
巫靈搖了搖頭,伸出手指向帳篷內一個角落。
梁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邊熱氣氤氳,一隻半人高的大浴桶正安靜地擱在角落裡,桶中早已盛滿了熱水,水面上還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葉,蒸騰的白霧在燈火下裊裊升起。
「藥浴的效果才是最佳。」
她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彎:
「你看,都替你準備好了。」
梁進也不猶豫,三下兩下便脫去了衣物。
然後他彎下腰一把將巫靈橫抱起來,她輕得像一片落葉,在他臂彎里幾乎沒有什麼重量。
「來,一起。」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巫靈微微差異道:
「兩個人泡,藥效可是會被兩個人分的。」
「這樣,你將得不到最大的效果。」
梁進並不在意:
「你都是我的女人了,有好東西自然要一起分享。」
「並且你不是說了嗎,我最多也就能吸收八成,剩下兩成難道白白倒掉?」
他已經抱著她走到了浴桶邊:
「一人一半也有五成,足夠了。況且……」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雙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認真:
「你也很需要神魂滋養吧?」
梁進相信,巫靈既然對神魂之道如此精研,那麼她自身必然也會需要神魂的強大。
巫靈那雙大眼睛中閃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情緒:
「你倒是一點都不防著我。」
梁進但凡得到好東西,都會將其交給巫靈研究,就比如這一次的青玉靈花。
青玉靈花此等至寶,舉世難求,可梁進將其完整一株交給巫靈之後就不問不管,直到巫靈弄出結果派人去催了,才將梁進帶了過來。
這世上,為了此等珍寶夫妻反目,兄弟結仇的事情,實在數不勝數。
尤其巫靈曾多年在陰暗之中爬行,受盡了世人唾棄,也更是見慣了這種醜惡人性。
可梁進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她至今也難以習慣。
不習慣歸不習慣。
這並不代表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實際上,她非常貪婪地享受著這種信任,並且對其視若珍寶,生怕哪一天會消失。
於是巫靈沒有掙扎,算是默認了。
片刻之後兩人已一同浸泡在浴桶之中。
熱水沒過胸口,蒸汽將巫靈那張蒼白的臉熏出了兩團極淡的紅暈。
她將琉璃瓶中的藥液緩緩倒入水中,碧綠色的液體入水的瞬間便迅速擴散開來,整桶水都在短短几息之內被染成了一片溫潤的淡綠。
一股奇異的感覺便從周身每一寸皮膚滲了進來。
那藥力不像尋常藥浴那般溫熱或灼燙,反而帶著一股清冽如冰泉的涼意,順著毛孔鑽入經脈,沿著經脈一路攀升,最終競仿佛穿透了肉身本身,滲入了某個梁進從未清晰感知過的、玄之又玄的地方。那是神魂。
這種感覺讓梁進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他感到內心深處忽然燥熱起來,仿佛有一團火從丹田深處燃起,沿著脊椎一路燒到了後腦。他詫異地看著對面近在咫尺的巫靈:
「滋養神魂,難道不該是讓我內心平靜嗎?」
「可是為何,這藥浴仿佛把我的欲望都勾出來了?」
他還記得上一次在延慶殿外打開楠木盒時,那青玉靈花的清芬一入鼻便讓他心神為之一淨,像是炎炎夏日裡兜頭澆下一瓢冰水,與寒玉床那種清心寡欲的效用極為相似。
可此刻浸泡在這藥浴之中,那種寧靜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髓深處往外翻湧的燥熱。巫靈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輕輕一點,指尖的溫度競比熱水還要涼上幾分。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給一個剛入門的學徒講解最基礎的藥理:
「神魂滋養,並非一味追求寧靜。寧靜不過是其中一種溫和的方式罷了。」
「就猶如武者錘鍊肉身,若想讓肌肉骨骼變得更加強壯,光是躺在床上休養是養不出來的,必須在鍛鍊中反覆撕裂肌纖維,讓骨骼承受極限的重壓,才能在癒合之後變得更堅韌。」
「神魂也一樣,它需要在不斷的磨練中才能壯大。而最常見的磨練方式,便是極端的情緒,極致的寧靜,炙熱的愛欲,無邊的空虛,極度的苦悶,徹骨的絕望。喜怒哀樂靜,每一種極致的情緒都是錘鍊神魂的砧與錘。」
梁進聽了仍覺不解:
「可我以前聽說的,都是極致喜怒哀樂之後容易傷神。」
「只有平和寧靜,才是養神之道。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巫靈將手從水中抬起來,看著那些碧綠的藥液從指縫間緩緩流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少有的耐心:「你說的,是對普通人而言,或者說對一品以下的武者而言,那自然是真理。」
「這個層次的人,神魂脆弱如初生的嬰兒,嬰兒每天趟著吃了睡、睡了吃,自然是最好的養生,若是強迫嬰兒去鍛鍊,那反而只會傷生。而常人那脆弱的神魂,既不懂修煉神魂之法,又沒有別的力量去壯大它,所以只能走寧靜平和之道,才能勉強維繫。」
「但到了一品境界,或者像你這樣,雖未入一品卻已在神魂上積累了遠超同境根基的人,神魂已遠勝常人,甚至有些天賦異稟者已出現了初步的質變。到了這一步,還想讓神魂更進一步,甚至凝練出元神,就必須走極致之道。」
「極致錘鍊神魂的方法各有不同,有人追求無情無欲,斬斷一切羈絆;有人追求大愛無疆,以普度眾生為念;也自然有人,通過雙修來錘鍊。」
說到這裡她掃了一眼梁進水面下的身體,那雙妖異的眸子忽然彎成了兩彎月牙,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促狹:
「青玉靈花的藥力,並不能憑空讓你產生欲望。它只是一面鏡子,能將你本就存在的情緒放大到極致。「當你悲哀時,它能讓你的悲哀深到骨髓里去;當你心懷不軌時……便猶如火星落進了滾油里,它也自然會幫你把那些壞心思燒得更旺些。」
梁進被說中之後不由哈哈大笑,倒也不覺得尷尬。
巫靈說得沒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赤身相向同浸一桶熱湯,且面對的又是她這樣一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奇異魅力的女人,哪個正常男人能不起半分旖旎心思?
可笑著笑著,他心中卻忽然有了更深的領悟。
為何劍聖在油盡燈枯的時刻,執念卻反而強烈到了極致,競在肉身斷絕生機的那一剎那踏出了元神出竅這一步?
那股執念裡頭,有對劍道的極致追求,有對雄霸的刻骨敵意,也有對那場決戰死不瞑目的不甘。正是這些被推到了極限的情緒,才最終熔鑄成了他那道跨越時空的元神。
這條路既然有人走通過,那他自然也要試一試。
他暗自算了算時間,如今他距離突破一品已經很近了。
不出意外的話,恐怕也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
若能在正式突破之前,借這青玉靈花的藥力將神魂錘鍊得更強韌幾分,那無論是突破時的把握,還是突破後穩固境界的速度,都將大有助益。
而最重要的,還是追求那修出元神的契機。
若是未來有機會元神能夠凝聚成功,他不僅終於可以施展《聖心訣》中的最強殺招殛神劫,甚至還有望領悟那門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劍廿三。
劍聖以元神催動劍廿三的畫面至今仍在他腦中反覆回放,那一劍凍結時空、扼殺萬物的恐怖偉力,每次想起都讓他心神激盪。
梁進暫時收回心神,看向眼前的佳人。
不得不承認,巫靈確實是典型的童顏巨大,人間極品。
藥浴的藥力似是被他翻湧的情緒所牽引,竟在一瞬間驟然加劇。
他只覺得自己體內那股燥熱如同被澆了一瓢滾油,轟地一下便燒遍了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衝動,低頭看向巫靈,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認真:
「我們雙修一下,會影響藥效吸收、滋養神魂嗎?」
巫靈抬起眼看著他,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抿了抿嘴唇譏誚一笑,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梁進再無疑慮。
一番激情之後,蒸騰的水汽漸漸平息下來,浴桶中的碧色藥液仍在無聲地浸潤著兩人的身體。梁進半闔著眼靠在桶壁上,臂彎里摟著巫靈那副嬌小而柔軟的身體,渾身慵懶,正打算就這麼歇上一會兒。
可巫靈卻忽然從他懷中掙了出來,伸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聲音清冷而急切:
「現在正是關鍵,別急著休息。」
「快按我說的來修煉神魂!錯過了這個時機,藥效便要白白散去大半。」
梁進聞言立刻坐正了身體。
他閉上眼,按照巫靈所授的養魂之法開始運轉心神。
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修煉都截然不同。
以往他按照巫靈教的法門運轉神魂時,只覺得像是用手去摸一件蒙著厚紗的東西,隱隱約約能感覺到那裡有東西存在,卻怎麼也摸不清它的形狀。
可這一次,那片厚紗被掀開了。
藥力與方才那場極致的情緒宣洩如同兩把鑰匙,同時轉動,將一扇他從未推開過的門緩緩打開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通明感從他的意識深處升了起來。
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描述。
在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之前,他並未覺得之前的自己有什麼不對。
可一旦有了這種感受,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前的一生其實都像是霧裡看花、水中望月,從未真正看清楚過這個世界。
而此時此刻,他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無比清晰。
那不是眼睛看到的清晰,而是另一種更深層的「看」。
就像當了一輩子的近視眼,第一次戴上眼鏡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從模糊的色塊變成了清晰的線條,連遠處屋簷上每一片瓦的紋路都歷歷可辨。
梁進心中忽然湧起一種明悟:他此刻所動用的,已不再是尋常的五感六識。
那是一雙他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擁有的眼睛,那是神魂的眼睛。
以前他從書本上讀過,從巫靈口中聽過,從劍聖那一劍中隱約窺見過,卻從未真正用自己的神魂去感知過這個世界。
而此時此刻,他第一次真切地觸摸到了自己神魂的存在,也第一次明白了一一原來人真的可以從肉身之外,用另一種方式去感受天地。
這種奇異的感覺讓他沉醉不已。
他忍不住催動神魂朝更遠更深處探去,想要看得更清一些,看得更遠一些,想要掙脫一切束縛去擁抱那片他從未觸碰過的廣袤天地。
可他的神魂剛往外一衝,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那是他的肉身,是這具承載了他神魂數十年的軀殼。
它像一座牢籠,將他的神魂牢牢困在其中。
梁進從未想過自己的肉身競然也會成為一種束縛。
他開始拚命地掙扎,拚命地撞擊那堵看不見的壁壘。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一一隻要能夠掙脫這層軀殼的束縛,他就能進入一片前所未有的自由之境。「還沒學會走,就想學飛了?」
巫靈的叱喝如同一聲驚雷在他心神深處炸開,將他從那種近乎走火入魔的執著中猛地拽了回來:「快快回頭!不然你會根基受損的!」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罕見的急切與嚴厲。
梁進整個人猛地一顫,心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深淵邊緣硬生生扯了回來。
他重新睜開了眼。
他還在浴桶里,溫熱的碧綠藥液依舊沒過他的胸口,巫靈正半跪在他對面,雙手按在他的肩頭,那雙妖異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那張向來冷淡的臉上競罕見地浮著一層壓都壓不住的擔憂。
然後梁進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鼻子下方淌了下來。
他低頭一看,一滴滴殷紅的血正從他鼻端滑落,落在水面漾開一小圈一小圈淡紅色的漣漪。他競然流鼻血了。
巫靈的提醒果然及時,若是再晚一點,誰知道會釀成什麼樣的後果。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鼻血,聲音微微有些發緊:
「我剛才那一下,不會損到神魂根基吧?」
巫靈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模樣,那緊繃的面色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她從桶邊取來一塊柔軟的毛巾,湊近他,動作極輕極柔地替他擦拭著鼻下的血痕,聲音也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放心,沒事的。」
「只要我在你身邊,就不會讓你出事。」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加一等於二,可梁進聽在耳中卻知道這是分量極重的承諾。他放下心來,靠在桶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方才那種奇異的自由感所帶來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就像第一次飛行之後,便會覺得一輩子困在大地上是多麼可憐。
那種感覺至今仍殘留在他的神魂深處,如同一種溫柔而危險的召喚,讓他既渴望又後怕。
可他一向聽勸。
他知曉巫靈是在幫他,是在護著他,若不是她在關鍵時刻那一聲斷喝,他此刻怕是已經傷及了根基,甚至迷失自己。
他伸手重新將巫靈攬進懷裡,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巫靈任他抱著,將臉貼在他濕漉漉的胸口上,閉著眼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低低的,柔柔的,像是在哄一個倔強的孩子:
「現在你可以先休息一下了。」
「你剛剛第一次體會到神魂的存在,又冒冒失失地沖了一次關,心神已經消耗了不少。先緩一緩。」她從水中抬起那隻纖細的手,指尖在他胸口輕輕畫了一個看不見的圈:
「一刻鐘後,我會親自帶你走一遍正確的路。」
「到時候你才會明白,真正的神魂錘鍊,是什麼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