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以神御劍
第1052章 以神御劍
九空無界第一層。
梁進在這裡，已經製造出了一個全新的場景。
這裡的一切，猶如梁進在第二層之中看到的三分校場一樣。
校場中間則鋪著一條筆直的長長地毯。
那條地毯極寬極長，從校場入口一直鋪向校場盡頭的高台，毯面上繡著一條長龍，龍身蜿蜒，張牙舞爪，仿佛隨時會從毯面上騰飛而起。
而地毯的盡頭，鋪向一座巍然而立的高台。
高台之上，數杆大旗迎風獵獵招展，旗面在風中鼓成飽滿的弧線，氣勢雄渾。
唯一的不同，就是沒有人。
而梁進此時，就站在獨孤劍聖所站的位置。
他的姿勢，猶如當初劍聖一樣，分毫不差。
「有勞各位久候！」
「雄霸，來吧！」
這是他第一次拙劣的模仿，所以他只求完全一樣，甚至他說的話，也猶如劍聖一樣。
這四個字落地的一瞬間，梁進身上的殺意陡然暴漲。
他腳下的繡龍地毯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猛地撕裂。
梁進邁出腳步，朝著觀武台上那張大椅走去。
他走得不快，猶如劍聖一樣從容。
可他的人一動，那股殺氣便如同決堤的怒潮般瘋狂地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鋒芒盛極，瞬間肆虐整座三分校場。
校場四周林立的旗幟最先承受不住這股撲面而來的劍氣，旗杆先是一根接一根地攔腰折斷，齊齊地削口平滑，隨後旗面連帶著斷杆被無形氣勁絞得粉碎，布屑紛飛如落葉。
他所過之處，一切都仿佛被無數柄看不見的利刃同時剖割，紛紛碎裂。
「乒鈴兵啷！」
桌案從中齊齊斷開，上面放置的果盤、糕點、酒盞在掉落的半途中便被劍氣切碎。
劍未出手，招未成形，單憑一股凝聚到極致的氣勢，便已將整座三分校場攪得天翻地覆！
這殺意和氣勢，梁進比起當初劍聖，也已經差不了多少。
但在劍意上，卻無法模仿。
每個人的劍意，都截然不同。
劍聖的劍意，代表著死亡，仿佛要扼殺所有生命！
是一種將萬物都視作劍下枯骨、不留一絲餘地的毀滅。
梁進的歸極劍意，講究圓融歸真，亦歸極致。
歸極。
歸於本源，歸於極致。
既不放棄對極致的追求，又以更圓融的方式去實現。
這是他武道之心改變之後，所凝聚出的劍意。
劍意無法模仿，梁進也沒打算模仿。
他要用自己的劍意，卻模仿那一招毀天滅地的劍廿三。
這一招，還未出。
梁進還沒走到劍聖當初走到的位置。
一步又一步。快到了。
當初劍聖走到此處，那些天下會精銳已經襲來。
梁進依然徐徐前行。
他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像一頭巨獸在每一次呼吸之間積蓄著足以翻山倒海的力量。
他的元神在泥丸宮中微微顫動，像一盞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可那光始終沒有滅。
終於，到了！
當初劍聖走到這個位置，那些天下會精銳的刀已經快要劈落在他的身上。
只有在這看似最危險的關鍵時刻，劍聖才終於出招，這就是頂級劍客的自信。
梁進也動了。
他的身體看似未動，看上去依然在前行。
他動的，是他的元神。
他在按照劍聖的方式，來施展這一劍。
劍聖對於元神的運用，擁有著一套精妙到了極點的方法。
如果是梁進自己去領悟，去計算去思索，那麼他恐怕窮極一生也領悟不到這套方法。
就比如同樣是數學，但是庸才和天才腦中的數學，完全就是兩個天地。
但所幸的是梁進擁有【九空無界】，他可以反覆觀摩劍聖對於元神的運用，從而即便是死記硬背，也能夠將這一套方式給背下來。
更何況，梁進如今在劍道上的領悟已經很強，雖然比起劍聖還差了一些，但是卻也比天下絕大多數劍客要強！
梁進的元神當即動了。
元神通過那套奇異的運轉方法，帶動起了周圍的萬事萬物。
天下萬物，本質都是能量。
元神能影響這些能量，從而能夠間接影響時空！
在一瞬間，這座梁進位造搭建出的三分校場，似乎變成了一幅靜止的畫。
那些傾倒的桌案停在半倒不倒的角度上，飛濺出去的酒水在空氣里凝成一串串靜止的水珠，即將觸地的糕點瞬間懸停在離地面不足一寸的地方。
有一片布屑停在梁進眼前，離他的瞳孔只有三寸，上面的每一根絲線都纖毫畢現。
仿佛一切都被一隻不可見的手按下了靜止鍵。
梁進繼續前行。
然而他的腳步卻慢到了極點，仿佛每邁出一步都格外艱難。
他的額頭沁出了汗珠，那些汗珠一出來就被靜止的空氣凝在原地，掛在他額角，像一排細碎的露珠。
而那場決戰之中，劍聖宛如閒庭信步，早已經走遠。
梁進卻跟不上劍聖的步伐。
他的元神在劇烈地顫抖，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再拉一分就會斷。
終於，他面露痛苦，身軀一顫。
下一刻，被靜止的三分校場，在一瞬間恢復了正常。
「僻里啪啦！」
靜止的桌案摔倒在地，飛灑的酒水落在地面灰塵里，糕點也在石板摔碎。
所有的一切都恢復了該有的動靜。
那場靜止的夢碎了，碎片落了一地。
再也無法維持之前靜止的模樣。
梁進虛弱地喘著氣，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行————我的元神還未凝聚成形，根本影響調動不了太多能量。」
「劍廿三，我才僅僅模仿個開頭，就已經無法繼續模仿下去。」
「說到底，還是我的元神不夠強啊。」
對此，梁進並未有多少灰心。
他很清楚，自己的元神剛凝聚出來，弱小是正常的。
像一棵剛破土的芽，你不能指望它第二天就長成參天大樹。
此時，他聽到了一些聲音。
那是在另外一個場景枉死城中，那些武者們廝殺的聲音。
那些聲音從遠處傳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模糊，卻持續不斷。
隨著武者們逐漸化為青煙消散，他們廝殺的武道精神也匯入了這九空無界之中。
武者們在九空無界中廝殺、死亡、產生激烈的情緒波動，這些，都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能量。
梁進稱之為「武道精神」。
這種精神能量，是九空無界的「養料」，也是梁進修煉的「資糧」。
它有三個作用：
第一，幫助梁進凝聚武意。
第二，幫助梁進開創新的功法。
第三，衝擊九空無界的下一層。
以前對於這些武道精神而言，梁進並沒有太過關注。
因為這些東西，都是被動產生作用。
就像雨水落進田裡，你只能等它自己落下來，然後自己滲進去。
而梁進自己，也無法去干涉它們，只能被動接受它們的影響。
但是如今，當梁進凝聚出元神之後，卻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以前這些對梁進而言虛幻縹緲的武道精神，如今在元神的視角之中，反而變成了一種可以攫取之物。
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武道精神，像一團團淡金色的霧，在梁進的元神視野中緩緩浮動0
「不知道靠元神直接攫取武道精神，是否會有奇效？」
「亦或者————會有什麼不好的後果？」
梁進微微遲疑。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但他最終還是決定試試。
巫靈曾告訴他，想要錘鍊神魂，就需要極端情緒。
這些武道精神是廝殺中產生的，也是一種極端情緒。
就是不知道，它們對梁進自己的元神凝聚是否會有效果。
如果有，那麼完全值得梁進冒險。
當即梁進心念一動，他的身形就已經來到了枉死城的上空。
地面上黑色的枉死城之中，不少武者還在瘋狂廝殺。
那些武者像一群被關在籠中的野獸，刀光劍影交錯，血與汗混在一起，嘶吼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像一鍋煮沸了的鐵水。
他們戰鬥過程中所產生的武道精神，也在源源不斷產生。
梁進當即靜心凝神，隨後他的元神開始動了。
然而梁進的元神實在太過弱小，那些遠距離的武道精神始終無法攫取。
於是梁進只能降落到枉死城之中，來到了那些正在廝殺的武者身邊。
這一次，梁進的元神終於可以攫取到武道精神！
那些武道精神被元神攫取之後，立刻就融入了元神之中。
像一滴水落進乾涸的河床，瞬間被吞沒。
而元神，也在產生著一些輕微的變化。
那變化像一塊被雨水浸潤的玉，從內部開始變得溫潤。
雖然這變化太過細微，幾乎弱不可察。
但還是被一直關注自己情況的梁進捕捉到了：「這些武道精神，竟能夠壯大我的元神！」
梁進感受到這變化之後，心頭振奮。
他原本就缺少讓元神迅速壯大的方法，而如今發現武道精神有效，那麼也就意味著梁進可以用比別人更短的時間，來讓自己的元神凝聚成形！
「只要我大量攫取武道精神，就能夠加快元神凝聚成形的速度！」
「但是這樣一來————是否會影響別的方面發展？」
梁進的心中微微遲疑。
畢竟武道精神，是衝擊九空無界第二層的關鍵。
武道精神持續衝擊好久，才能夠讓九空無界第二層開啟更多的曠世大戰場景。
尤其，梁進的武意能夠凝聚得如此之快，也基本上是靠這些武道精神滋養。
若是梁進將武道精神都用於讓元神快速成形，那麼其他方面勢必會落下。
像一塊地，水就那麼多，澆了這邊，那邊就得旱著。
而現在，元神的作用對於梁進來說也不是太過於明顯，劍廿三對於梁進來說也並非立
刻需要。
而梁進的劍意凝聚則也不能落下，畢竟劍意若是再提升之後，還能解鎖新的更強劍法o
尤其九空無界第二層若是再開啟別的戰鬥場景，那梁進或許也能夠從中領悟新的戰鬥方式和新的武學。
「那就先不做取捨，元神汲取一部分武道精神，大部分還是繼續用於凝聚武意和衝擊九空無界第二層。」
「等局勢有變，再從中定出輕重緩急。」
梁進的心中，剛要做出決斷。
然而下一秒，他卻又遲疑起來：「對了，凝聚出元神之後，除了劍廿三之外，我也還能施展一些以前施展不出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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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玉劍之中的劍法，還有《聖心訣》中殛神劫！」
當即，梁進決定先試一試這兩門武功，然後再做決定。
隨後，梁進身形在原地消失。
像一滴墨落進了墨池，融得無聲無息。
當再出現時，他又重新回到了那被他創造出的三分校場。
他盤腿坐下，取出玉劍，然後繼續觀摩玉劍之中的流光，學習著其中的劍法。
這套劍法，他以前已經看過無數遍。
甚至當梁進當初修煉《萬劍歸宗》的時候，覺得二者之間有著殊途同歸般的相似。
都是「以意念御劍」的路數。
都是「劍隨心動」的境界。
都是「人與劍合」的玄妙。
所以他曾將玉劍之中的精髓融入《萬劍歸宗》，使得《萬劍歸宗》變得更為精妙。
但是如今，隨著梁進凝聚出元神之後，他再看這套劍法，卻有了完全不一樣的感受：「果然，想要將這套劍法完全施展出來，也需要元神。」
「只不過，同劍廿三不同的是，這套劍法並不是執著於對外界能量的影響，而是執著於劍的本身。」
他的元神在泥丸宮中微微亮了一下，像一盞燈被撥亮了燈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一樣，果然不一樣！」
梁進緩緩抬起頭。
只見他手掌一翻，一柄長劍出現在了掌中，隨後長劍竟然自己飛了起來，圍繞著他盤旋。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像一條游魚在空氣中遊動。
這是梁進在通過內力操控長劍。
從其本質上來說，同《萬劍歸宗》的操控方式沒有多少區別。
都是以自身強大的內力外放出去，猶如一隻手一樣抓著長劍，讓長劍按照內力運行的方式來移動。
隨後，長劍朝著前方飛了出去。
劍身劃破空氣，發出尖厲的嘯聲。
當長劍飛射出數里地之後，便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那劍落地時彈了兩下，便不動了。
這已經是梁進所能夠內力外放操控的極限。
而這一切的前提，還是前方沒有障礙遮擋物。
如果前面有一堵城牆，或者宏大的建築，那麼先需要消耗內力將這些障礙物清除。
否則武者所外放的內力想要能夠在迷宮之中猶如開啟導航一樣自行穿梭拐彎繞圈，那根本不現實，即便是一品武者也無法做到。
內力是直的，像一根繃緊的線，你讓它拐彎到了一定的程度，它只會斷，只會失控。
但是有了元神之後，情況不一樣了！
梁進心念一動，他的周圍立刻憑空產生出一堵堵高達十丈的高牆。
那些牆像從地底下長出來的一樣，一堵接一堵，迅速組成了一個複雜的迷宮，而梁進就身處迷宮的中心。
這座巨大的迷宮，將成為梁進新的試驗場，以驗證他的心中的想法，也驗證玉劍之中那套劍法。
梁進手中再度抓起一柄長劍。
隨後，他開始按照玉劍之中那套神秘劍法的方式，朝著長劍之中灌輸內力。
與此同時，他的元神也將所有關注，都落於了手中的長劍之上。
他的元神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覆在劍身上。
很快，梁進只感覺自己的元神同自己的長劍之間，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聯繫。
這種聯繫仿佛是虛幻，即便是牆壁也無法阻攔，可以輕易將其穿透。
仿佛能夠阻擋這種虛幻聯繫的，只有時間和空間。
「這就像是————那些神話傳說中的神識？」
梁進只感覺這個形容，實在再貼切不過。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兩顆被擦去了灰塵的星。
隨後，梁進手中的長劍飛了出去。
這一次，不一樣的情形發生了！
那柄長劍沒有直直地撞上牆壁，而是在迷宮的甬道之間輕盈地拐了一個彎，像一條蛇在草叢中遊走，無聲無息地繞過了第一堵牆。
劍身上的銀光在牆面上滑過，像一道流動的水銀。
緊接著，它又拐過了第二個彎，第三個彎，每一次轉彎都精準而流暢，仿佛那劍本身就長著眼睛。
梁進的元神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那柄劍在迷宮中穿行。
那柄劍越飛越遠，越飛越靈活，最後從迷宮的出口飛了出去，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然後穩穩地回到了梁進的手中。
梁進低頭看著掌中的長劍，劍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未完全消散完的內力。
他的嘴角緩緩揚起，那笑容里有驚異，有狂喜，也有一種終於摸到了更高門檻的篤定。
「原來如此————以元神御劍，這才是玉劍劍法真正的面目！」
這一刻，梁進仿佛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還有更多他未曾觸及的武學。
或者說，已經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的元神雖然還弱小，可那扇門已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