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上門女婿
第1071章 上門女婿
眾人看著李雪晴,自然明白李雪晴的想法。
李雪晴一生要強,自然不願看到接下來的表決時,她被所有人公開反對。
所以,她給了化龍門一個體面,避免化龍門內部出現明面上的裂隙。
那扇門不能從裡面裂開,裂開了,外面的人就會順著縫鑽進來。
同時,她也是為自己留個體面。
最後一點體面。
玉玲瓏高坐主座,她看著跪在面前的李雪晴,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忍。
她也希望,李雪晴能夠衷心祝福她。
而不是到了現在,雙方鬧成這個樣子。
她小時候,是李雪晴抱著她長大的。她練功偷懶的時候,是李雪晴板著臉訓她。她夜裡做噩夢哭醒的時候,是李雪晴坐在床邊拍著她的背。
那些事像舊照片,一張一張地在她腦子裡翻過去。
她微微閉上雙目,沉默良久之後,終於睜開眼睛說道:「李長老為我化龍門鞠躬盡瘁,如今既然身體有恙,需要靜養,那我豈有不准之理?
」
「只是化龍門也不會忘記李長老功勞,長老之位將會為李長老繼續保存。」
「只待有朝一日,李長老身體康復之後,能夠回來再度輔佐我。」
她說這話時,聲音里有一種很輕的顫,像一根琴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那顫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玉玲瓏准了,李雪晴在這一刻,也猶如卸下千斤重擔。
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
她抬起頭來,看向玉玲瓏。
這一刻,李雪晴有很多話想要說。
她想要告訴玉玲瓏,千萬不能相信雄霸。
那個男人身上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你往裡扔石頭,永遠聽不見響。
她也想要告訴玉玲瓏,一眾長老已經為皇圖霸業沖昏了頭腦,他們只想著復國,已經沒有人為玉玲瓏著想了。
她還想要告訴玉玲瓏,以後自己不在她的身邊時,再沒人能夠為她分辨忠奸了。那些甜言蜜語、那些笑臉逢迎,你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張臉是假的。
然而話到了嘴邊,卻一句都沒有說出口。
那些話像一群擠在喉嚨口的鳥,撲騰著翅膀,可籠門關著,一隻也飛不出來。
她只是嘆息一聲,那聲嘆息很輕,像一口積了太久的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她開口道:「多謝門主恩准。」
有些話,說了不如不說。
因為說出口,只會招人嫌,惹人厭。
她太清楚了。
她說了半輩子真話,到頭來,落得個孤家寡人。
李雪晴緩緩站起來,她的膝蓋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轉身朝著會議室外走去。
她的腳步很穩,背挺得很直,像一根不肯彎的竹子。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李雪晴身上,包括玉玲瓏。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線,牽在她背上,可她沒有回頭。
李雪晴知道,他們也有很多話,想要對自己說。
但這一切,都無所謂了。
李雪晴跨出了會議室的大門,大門在她的身後緩緩關閉。
那兩扇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像一記重錘砸在她心上。
她清楚,門內的一切,都跟她無關了。
無論是婚事,還是戰事,都與她暫時告一段落了。
李雪晴深深吸了一口氣,院子中的空氣格外寒冷。
那寒氣像一把細碎的針,從她的鼻腔一直扎到肺里。
她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雪了。
那些雪粒子細細碎碎的,從灰白色的天上無聲無息地落下來,落在她的肩頭、她的發間、她攤開的手掌心裡,涼絲絲的,一觸就化了。
冬天,還是來了。
李雪晴默默離開院落,孤身一人。
她在偌大的府衙之中一路行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
那些腳印很深,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可雪還在下,那些腳印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填滿。
天空一陣白茫茫的,府衙中的樹枝也被壓彎了腰。
那些光禿禿的枝丫上積了一層薄雪,像給枯枝戴了一頂白帽子。
她走過長廊,走過天井,走過那道月門。
每一步,都像在跟什麼告別。
最終,她來到了府衙大門,走了出去。
剛踏出府衙大門,忽然只聽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娘出來了!」
那聲音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冰封的湖面,啪的一聲,把冰面砸開了一道縫。
有些失神的李雪晴聽到這個聲音,瞬時回過神來。
她抬起頭,只見府衙外,已經有一個黑臉漢子和一個俏麗少女在等待。
正是宋江和小玉。
宋江站在雪地里,肩膀上落了一層薄雪,可他站得很穩,像一棵扎了根的樹。
小玉在他身邊蹦著,朝他揮手。
看到兩人,心中冰冷的李雪晴,驀地湧起了一股暖意。
那股暖意像一盆炭火,從她胸口慢慢燒起來,燒到指尖,燒到眼眶,將心中的冰冷驅散了大半。
這一刻,她知道自己不孤單,還有人在等著她。她不是一個人走出來的。
小玉已經跑了過來,她的腳步在雪地里啪嗒啪嗒地響。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入李雪晴手中:「娘,快嘗嘗這些煎餃。」
「這是我和爹在城樓一個小館子裡發現的,可好吃了,我們都吃過了,特地給你帶的。」
那油紙包被小玉捂在懷裡,還帶著她的體溫。
李雪晴接過油紙包的煎餃,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里,煎餃居然還是暖的。
顯然是小玉一直捂在懷裡,在為煎餃保溫。
李雪晴取了一個煎餃塞在口中,餃子皮煎得金黃酥脆,咬下去咔嚓一聲,裡頭的餡還冒著熱氣。
她吃了兩口,就只覺得鼻頭髮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硬是忍著沒讓它落下來。
宋江已經走了過來,將一條披風披在了李雪晴的身上。
那披風是厚實的羊毛料子,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他的動作很輕,像在給一個易碎的東西裹上最後一道保護。
「天冷,我們一起回家。」
他的聲音很低。
李雪晴緊了緊披風,有了披風遮擋,北風帶來的寒意被隔絕了。
那風還在吹,雪還在下,可她身上暖了。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應該將化龍門的事放一放了,門中有她或者無她,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些長老不需要她,門主也不需要她。
可身邊還有在意她、關心她、支持她的人。
她最不能辜負的,該是他們。
這個家需要她,她也需要這個家。
李雪晴開口道:「宋郎,我們回宴山。」
宋江溫柔地回答:「好,回宴山。」
李雪晴忽然又說:「今天就走。」
她知道自己這話有些衝動了。
她即便要走也不該如此迅速,尤其今天也不是個好時機。
她剛向門主請辭就離開,別人會怎麼想?
那些長老的嘴,她太清楚了。
他們會說她是賭氣走的,會說她心胸狹窄,會說她連門主的婚禮都不願參加。
尤其今天的天氣,也並不好。
雪天路滑,寒風刺骨,不是趕路的日子。
但是當話說出口之後,她又意識到自己這樣也並無不可。
況且,她是真的多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張臉,都讓她喘不過氣。
她巴不得立刻回到宴山,一家三口開心快樂過日子,徹底遠離這裡的煩惱。
宋江眼中有些意外,但他還是答應:「好,今天就走。」
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勸她再想想,沒有說「要不再等兩天」。
他只是答應了。
李雪晴心中暖意更濃,她能夠得到這樣一個體貼溫柔的男人,此生何求?
那些在化龍門受的委屈、那些被人當眾排擠的難堪、那些憋在胸口說不出來的話在這個男人面前,都輕了。
小玉當即道:「那我去喊上金叔他們,再給馬餵點乾草。」
她的聲音又脆又亮,像一串小鈴鐺,在雪地里滾過去。
李雪晴拉著小玉的手:「我們一起去。」
小玉當即一隻手拉著李雪晴,另一隻手拉著宋江,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前行。
她的腳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小的腳印,像一串歪歪扭扭的花。
一家三口的身形,逐漸隱沒在了風雪之中。
那風雪像一床慢慢落下來的白被子,把他們裹進去,裹得嚴嚴實實的,再也看不見了。
會議室內。
隨著沒有了李雪晴的參與,一切事宜都進行得很順利。
那些長老們像一群被拔掉了刺的魚,忽然都變得溫順起來。
長老們集體表態,公開支持梁進和玉玲瓏的婚事,沒有一個人反對。
那些手舉得齊刷刷的,像一片被風吹倒的麥子。
曾經,長老們從內心裡並沒有將梁進當成自己人。
他們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借住在家裡太久的客人。
甚至當得知梁進突破進入一品之後,他們的心中依然充滿了猶豫。
但是隨著東州城一戰,梁進表現出那恐怖的壓制一品的力量之後,長老們的心態也終於徹底扭轉了。
那種扭轉像一堵牆被大水沖了一下,嘩啦一聲,全倒了。
此時此刻,他們巴不得梁進是自己人。
若梁進是自己人,那麼復國有望。
他們唯恐將梁進變成敵人。
若梁進是敵人,那麼復國渺茫。
那兩條路一對比,傻子都知道該走哪條。
甚至長老們希望,能夠將接下來的戰事暫時推遲,好留出時間讓梁進和玉玲瓏能夠早日完婚。
「戰事推遲?」
玉玲瓏聞言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讓大乾偽朝喘過氣來,重新集結力量?」
她的擔憂並非不無道理。
如今東州大勝,朝廷中路大軍被殲滅,總督李和風自刎而死。
如此大好時機,正當乘勝追擊,擴大戰果的時候。
度支長老開口道:「門主無須擔心,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如今朝廷雖然可以再集結軍隊,但是想要再像這次一樣集結三名一品武者,那將會千難萬難。」
「尤其這一次,朝廷還是請來了武林門派天城和萬佛寺協助,才湊齊三名一品武者。」
「如今萬佛寺方丈已死,天城已降,往北需要高手提防黑龍國,往南也需要高手提防太平道,朝廷恐怕再難複製東州之戰的盛況。」
「若是沒有一品武者壓陣,軍隊士兵再多,也無濟於事。」
他扳著手指頭數,數得清清楚楚,像在算一筆帳。
樞密長老也說道:「正是如此,我們得到消息,南方的太平道已經開啟了新一輪的攻勢,他們已經從金州北上,朝廷首先要防備的是他們。」
「況且宴山寨宋寨主也已經答應,他將會很快在長州起事,與我們化龍門互相聯動,一同滅乾!」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像一鍋快要燒開的水。
青囊長老也說道:「這個時候,正是朝廷焦頭爛額之際,暫時顧不上我們。」
「況且門主的親事,也花費不了多長時間,我已經算過日子了,七日之後正逢良辰吉日,可以完婚!」
他摸著自己的白鬍子,一副早就看好了日子的模樣。
其餘長老也都紛紛贊同。
那些點頭連成了一片,像一窩被風吹動的草。
玉玲瓏坐在高座上,聽著長老們的催促,不由得有些不太適應。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蜷了一下。
畢竟以前一提起婚事,長老們總是各種找藉口拖延,哪裡像如今這樣。
可既然長老們都這樣說,那玉玲瓏心中也再無顧慮。
尤其,她本身也希望這一天能夠早日到來。
她一雙鳳目視線流轉,看向了梁進。
那一眼裡有期待,有羞澀,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忐忑。
梁進衝著玉玲瓏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點很輕,可那輕里有千鈞的分量。
玉玲瓏於是徹底安心,當即說道:「好,那就依照大家所言,七日之後————成婚。」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玉玲瓏門主氣勢難免一泄,有幾分羞澀扭捏。
她的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
畢竟,她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事,尤其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隨著婚事敲定,接下來的日子之中,整個化龍門上下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那些長老像一群被上了發條的陀螺,轉個不停。
化龍門弟子們快馬加鞭,將請帖送往四面八方。
那些快馬在官道上揚起一路煙塵,往北的往北,往南的往南。
而東州城雖然在戰爭之中遭遇了一些破壞,可隨著天下會和化龍門開始大肆發放飯食喜錢,赦免遭受朝廷壓迫的囚犯,這也使得整座城池迅速安定下來,並且變得喜氣洋洋。
那些百姓領了飯食和銅錢,臉上的愁容被笑意取代了。
整座城池,都在為梁進和玉玲瓏的婚事準備。
街道之上,也已經開始張燈結彩。
紅綢子從這條街拉到那條街,像一張紅色的網,把整座城都罩了進去。
這段時間,梁進和玉玲瓏自然不能見面了。
這是規矩,說是婚前見面不吉利。
那些長老把這條規矩看得比什麼都重,像一堵牆擋在兩人中間。
玉玲瓏想要得到李雪晴的祝福。
畢竟玉玲瓏從小被長老們帶大,而作為女性的李雪晴在這個過程之中對玉玲瓏照顧最多,也最為親近。
可當她派人去尋找李雪晴的時候,才知曉李雪晴已經離開了,並且是頂著風雪離去的o
那些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報時,玉玲瓏正坐在窗前。
她聽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雪。
這使得玉玲瓏有些悵惘嘆息。
那聲嘆息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轉眼就化了。
李雪晴不在,她又不能去見梁進,這使得她難免倍感孤單。
那種孤單像一間太大的屋子,她坐在正中間,四周都是空的。
所幸的是,貼身侍女韓素妍外出辦事回來了,她每天陪伴著玉玲瓏。
韓素妍像一盆暖爐,走到哪兒,哪兒就熱乎起來。
尤其韓素妍畢竟結過婚,知道結婚的流程和許多外人不便啟齒的事情,所以這段時間韓素妍同玉玲瓏說了很多。
那些話有的讓玉玲瓏臉紅,有的讓她捂嘴笑,有的讓她瞪大了眼睛。
玉玲瓏一邊聽,一邊學,倒也慢慢的不至於孤獨了。
另一邊。
梁進倒是忙碌不停。
他的日子和玉玲瓏正好反過來,一個閒得發慌,一個忙得腳不沾地。
玉玲瓏身邊有一幫長老作為娘家長輩,可以幫著玉玲瓏張羅很多事情。
那些長老辦起事來一個比一個積極,像一群搶著表現的老管家。
而梁進身邊,可沒有能夠充當這個角色的人,所以許多事他只能親力親為。
尤其他如今還需要安排天下會在東南五州的戰事,自然更是忙碌。
那些軍報像雪片一樣飛來,他得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
化龍門也很快送了聘禮過來。
那些聘禮一箱一箱地抬進來,堆滿了半個院子。
這一次成親,並不是梁進迎娶玉玲瓏,以化龍門的目標和高傲,是絕不容許玉玲瓏嫁人的。
畢竟在化龍門心中,玉玲瓏在未來註定是大虞的女帝。
女帝怎麼能嫁人?
女帝只能娶。
所以準確來說,是梁進入贅化龍門。
對於當上門女婿這種事,梁進因為如今這具身軀只是一具分身,所以並不在意。
所以對於化龍門送來的厚重聘禮,自然毫不客氣就收下了。
那些聘禮他收得心安理得,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梁進也很清楚,化龍門的聘禮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重頭戲在結婚前化龍門送上的彩禮。
化龍門底蘊雄厚,他們能夠送來的彩禮,到時候要向全天下展示,必然都會是稀世珍寶。
梁進雖然上一次去過化龍門的寶庫,但那裡畢竟是公庫。
而這一次化龍門送上的彩禮之中,大半將會是各位長老作為長輩送上的私人寶物。
那些長老一個個都是前朝頂級勛貴之後,他們的家族撤離海外之時搜颳了各種前朝時期的絕世珍寶。
對於那些私人寶物,才是梁進最為期待的。
除此之外,東南各方勢力,還有海上各方勢力,聽聞天下會幫主要大婚,也對已經派人前來祝賀,並且送上賀禮。
這段時間,梁進單單收禮物,都可以說是收得手發軟。
這種感覺,簡直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