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鍾粹宮裡問話,喜果支支吾吾
碧書當即上前一步,朝若芙行了個禮,語氣不疾不徐,卻足夠讓殿中人聽得清清楚楚。
「回若芙姐姐的話,今早喜果姑娘前往凝華宮,言稱邢答應那頭出了要緊事,指名要見我家娘娘。」
「可偏生我家娘娘正在服藥調理,太醫才叮囑了不能受驚、不能動氣,不宜走動。」
「奴婢見喜果神情慌張,想來確實事有急迫,娘娘也不敢擅作主張。」
「只叫奴婢陪著她一道,將人送來鍾粹宮,請皇后娘娘裁奪。」
「到底這宮中諸事,還是要皇后娘娘做主的。」
她說得字字分明,語調恰到好處,既不越位,也不退讓。
若芙聽得清楚,臉色果然緩和了幾分。
宜嬪這幾日在宮中風頭正勁,得寵歸得寵,卻沒有忘了皇后是中宮之主。
出事不亂插手,反倒將人送上門來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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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當年那位剛受寵時就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的懿妃,倒是有分寸的多。
若芙心頭微松,轉而盯著喜果,冷聲問道。
「邢答應到底出了什麼要緊事?」
她這一問,殿內眾人都豎起耳朵。
那幾個在旁伺候的嬤嬤和小宮女雖低頭站著,眼角餘光卻都盯在喜果身上。
喜果本就是心虛被抓,眼見碧書三言兩語將主線繞得滴水不漏,她連半句話插不進去。
此時被若芙點名,背脊一僵,額上立刻沁出汗來。
碧書見喜果這番模樣,心中嗤笑,又添了一句。
「我問了幾次,喜果姑娘都只是含糊其辭,支支吾吾。」
「想來事關重大,所以不敢在凝華宮張揚。」
「到底是喜果姑娘未得主子吩咐,怕失了分寸,才遲遲不敢明說。」
若芙眼神微凝。
宮中這些年,什麼樣的腌臢事她沒見過?
若是尋常宮女膽小說不出話,她倒也能理解。
可這喜果分明是被嚇住了,哪怕再如何嘴笨,若是真是要緊事,也該有幾句能讓人聽出點門道。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喜果身上,語氣不帶半分溫度。
「快些說,這後宮之中,還有何事是皇后娘娘不能做主的?」
殿內氣氛陡然一緊。
碧書垂眸靜立,神情恭順,絲毫不摻嘴。
而喜果卻被看得如坐針氈,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泛紅,囁嚅了半天,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若芙望著喜果額頭細汗直落,心中已有數。
她眼皮微垂,將喜果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這邢答應從出頭開始就是個蠢笨又張揚的,素來上不了台面。
後來還是太后看不過眼,派了個嬤嬤過去調教,才瞧著有了些規矩。
所以一開始若芙還真以為這邢答應是有什麼要緊事,心中埋怨這人沒將皇后放在眼裡。
但眼下看喜果這支支吾吾,滿頭虛汗。
又不肯說明原委,拖拖拉拉半句正經話也不敢說,分明就是憋著什麼壞水,想拖人下水。
但偏偏這手段不高,又碰上宜嬪這個硬茬子,竟然是將皮球踢到皇后這裡來了。
若芙想清楚原委後,再看喜果此時戰戰兢兢的模樣,像是半點章法都沒記在心裡。
反倒是讓碧書一把將節奏拿住,半點風頭都落不到她們手上。
若芙眉眼沉沉,嘴角微微抽了抽,眼神里多了幾分譏諷和不耐。
「真是兩個沒用的東西。」
她低低咕噥一句,抬手扶住額角,掩下幾分顯而易見的失望和怒氣。
眼下人都已到了鍾粹宮門口,且話也已經傳出去,她若不收拾這場鬧劇,傳出去還不知會惹出多少閒話。
更何況,這邢答應也算是皇后一隊的人。
雖說實在是不得用,但還帶肚裡還懷著一個。
若芙垂眸想了一瞬,終於攏起袖子,輕輕點頭。
「嗯,這事我知道了,皇后娘娘仁慈,定然會秉公處置。」
她語氣淡淡,不再多言,只對著喜果一抬手。
「你,跟我進來。」
喜果一聽,心中也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強撐著行了個禮,低聲答應。
「是,奴婢遵命。」
若芙這才回頭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碧書,目光掃過對方安然自若的面容。
碧書向來是個玲瓏剔透的,分寸拿捏得極好,她自知場面已成,不必多留。
於是恭敬上前一步,盈盈施禮。
「既然這事若芙姐姐已經知曉,想來皇后娘娘自有裁奪,我也就不多叨擾了。」
「我家娘娘這些日子正值調理身子,身邊離不得人。」
「既然邢答應那邊有皇后娘娘做主,想來無事。奴婢這就回去了。」
若芙心中冷哼一聲,卻也不得不承認,碧書,這番話竟然是讓她想挑刺也挑不出半分毛病來。
她微點了下頭,便算是默許。
碧書行完禮,退後半步,轉身便出了鍾粹宮大門。
待人影走遠,若芙這才緩緩收了笑容,目光落回喜果身上。
這一路上碧書聲勢不小,鍾粹宮前宮人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如今人已送到,便是有人想將帳算到宜嬪頭上,也絕無藉口。
這場送人的戲碼,宜嬪這一方,算是贏得乾淨漂亮。
而她們這邊呢?邢答應想耍花招,可惜算盤打得再響,也比不過人家反應快、手法穩。
如今非但沒壓下人家,反倒叫人抓著把柄送來了中宮。
若芙心頭煩躁的厲害,面上卻仍波瀾不驚。
她緩緩轉身,目光如刀鋒般落在喜果身上,眉宇間儘是壓抑不住的冷意。
「邢答應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明白?」
她聲音雖不高,卻字字帶刺,冷厲逼人,仿佛每一個字都敲在喜果心頭。
喜果一個激靈,登時跪了下去,雙膝重重磕在青磚地上,額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奴婢知錯……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她聲如蚊蠅,喉嚨發緊,卻還是竭力辯解。
「娘娘吩咐不許多說,奴婢……奴婢也不敢違背……」
「哼。」若芙冷笑一聲,拂了拂袖角,像是甩去一層看不見的塵埃。
「你倒是把聽命聽得死死的,可惜你家主子……也是個沒腦子的。」
她話鋒一轉,語氣更沉了幾分,字字如霜刀般劃破空氣。
「安分守己不好嗎?非要去惹宜嬪那個主兒?」
「她如今什么正當寵,你主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借著點皇后娘娘的體面,真當這宮裡就是她能隨便翻江倒海的地方了?」
喜果早已嚇得不敢作聲,脊背僵硬如弓,背心冷汗浸濕,身子顫顫巍巍。
空氣仿佛凝結,屋內人等全都低眉順眼,屏息凝神。
若芙卻不再多看她一眼,自顧自轉過身,語氣冰冷,吐出一句。
「還不跟上。」
說罷,步伐平穩地朝偏殿而去,絲毫不理會身後那哆哆嗦嗦爬起來的喜果。
喜果咬著唇,連滾帶爬地跟上,心裡越發慌亂。
低頭緊跟著若芙,往鍾粹宮的偏殿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