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后妃齊聚殿內,懿妃平安生女
一個多月來,皇宮上下風聲鶴唳,宛如一口靜水深井,幽深無聲,卻令人心懼。
安裕自於嬪之女夭折後,整整再未踏入後宮半步。
整日窩在御書房處理政務。
而最惹人驚懼的,是粘杆處那批人近來幾乎將宮裡翻了個底朝天。
這一個月間,太監宮女被調出的消息接連不斷,輕則送去辛者庫。
重則直接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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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乾元殿的大總管都被秘密審問了七日七夜,才勉強保住一條命,轉任太僕寺。
無人敢議論,宮中靜得令人窒息。
而今日這一靜,終被一道急報打破。
「皇上!懿妃娘娘發動了!」
御書房中,案上堆疊的摺子尚未批完,筆鋒微頓,墨未乾,安裕眼神一凜。
猛然起身,衣袍翻卷,如一道風自宮門疾行而去。
一路至毓秀宮,未入門,已見前殿燈火通明、人影穿梭。
宮中近來久靜,這驟然熱鬧的景象,竟令人恍若隔世。
高福安快步引路,低聲稟道。
「太后已在,御醫也俱到,穩婆三人皆是從外宮調入、清白可靠。」
「太后娘娘已先傳人封鎖毓秀宮周邊,不許外人靠近。」
「做得好。」
安裕點頭,整了整衣襟,踏入內殿。
甫一入門,香菸裊裊中,竟已聚了眾多身影。
正中的八角錦榻上,太后穩坐如山,銀髮素冠,神色沉靜,雙手安然疊在繡著佛號的袍袖上。
兩側是皇后與眾妃嬪,各各身姿挺拔,卻又微有倦容,畢竟都是身懷六七月以上的孕婦。
皇后扶著若芙,坐在左首,素麵朝天,面色雖蒼白卻神情清明,一手緩緩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的身子本就單薄,如今腹中胎兒已近足月,顯得她整個人愈發削瘦,唯有那雙眼,還帶著清清冷意。
安裕一入殿,眾人齊齊起身,跪拜行禮。
「皇上萬安。」
「都起來吧。」
安裕抬手止禮,目光迅速掃過殿中諸妃,停留在李霜嵐臉上。
李霜嵐今日身著湖藍底繡銀枝芍藥袍,眉目溫婉。
安裕目光落在她臉上稍稍頓了一瞬,見她神色安穩、唇色潤澤,顯然並無大礙,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腳步一轉,他先走向皇后,彎身扶住她手肘。
「你這身子都快臨盆了,還來這般喧擾之地作甚?」
皇后倚在若芙攙扶下起身,盈盈一福,語聲輕柔卻帶著端莊威儀。
「懿妃妹妹要誕下皇嗣,臣妾身為中宮,自當親來守候。」
她說得坦然,卻讓安裕微微蹙了眉。
正因皇后來了,宮中其他妃嬪才不得不來。
這宮中本就懷孕者甚多。
此刻除了剛出月在的邢答應和於嬪,面容蒼白,氣息孱弱。
其他妃嬪皆是挺著孕肚,看著叫人心驚。
一時間,殿內香粉凝重,宮裝雍容,卻叫人有些不寒而慄。
這滿屋子挺著肚子的妃子,若出了岔子,豈非是天大的人禍?
「此地人多聲雜,又是臨產之處,驚了胎氣如何是好?」
安裕壓下眉頭的不悅,溫言卻帶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如今有太后在此,御醫、穩婆俱全,便讓她們好生候著,皇后回鍾粹宮歇下罷。」
皇后望著他,目中略過一絲光影,隨即柔聲點頭。
「臣妾聽皇上的。」
她自知今日這一出,若不來一遭,回頭懿妃若出了事,多少雙眼都會盯著她。
此刻被皇上親自勸退,那自然再好不過。
她最近叫底下收得緊,沒有對懿妃出過手,自然這會兒心裡不犯怵。
微微蹲身跟皇上太后行禮。
太后輕擺了擺手,神情淡淡,看不懂喜怒:「皇后照顧好自己,才是頭等大事。」
皇后率先離開,眾妃嬪面面相覷,自然也不會多留。
懿妃這才剛剛發動,還不知什麼時候會生產。
眼下月份最淺的李霜嵐也有六個月的身孕,站久了難免腿抽筋,更不說其他月份大的妃嬪。
得了皇上的話,自然是忙不迭地回宮休息。
不到一刻鐘,偌大的毓秀宮正殿已清空近半。
一眾宮人腳步輕快,雖不敢明言歡喜,卻個個鬆了口氣。
眾妃離去後,殿內只余太后與安裕。
太后仍坐在椅子上,神情沉穩,手中佛珠輕輕滾動,一顆接一顆。
安裕坐至太后下首,目光不由望向那扇宮人進進出出的門。
「懿妃怎麼樣了?」
太后不緊不慢地捻著佛珠,低聲答道。
「才剛發動,不過頭一個時辰。」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穩婆說,恐怕還要好一會兒。」
話音未落,內殿中卻忽然傳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那聲音尖銳撕裂,仿佛被利刃穿體,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意,驟然劃破沉靜。
安裕握著茶盞的手驀地一抖,盞中茶水微濺,洇濕了袖角。
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指節隱隱發緊。
那聲慘叫太過熟悉,與他腦中某一段回憶重合得驚人。
也是在這宮中,也是這樣一個夜晚,那個孩子來不及睜眼,便永遠靜了下去。
懿妃瘦削的身形、蒼白的面孔,痛苦到幾近失神的神情,仍歷歷在目。
他垂下眼帘,眉心不自覺緊蹙。
太后看在眼裡,放下佛珠,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不重,卻帶著多年掌控後宮的沉靜與安撫。
「放心吧,這次穩婆是哀家親自挑的,都是有過宮中接生經驗的人。」
「御醫也看了,懿妃這胎成得穩,如今又是足月,有皇帝坐鎮,不會出問題的。」
安裕默然點頭,卻依舊不語,指尖慢慢收緊。
簾後,產房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炭盆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味與藥香交雜的混合氣息,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懿妃滿身是汗,衣襟早被浸濕,一縷青絲貼在頸側,面如金紙。
她雙手死死抓住妙筆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了皮肉里。
「娘娘,再使一把勁,再一把!」
妙筆忍著疼,淚都快掉出來了,卻仍緊握她的手不敢放開。
「娘娘……皇上在外頭等您呢,您加把勁兒啊!」
懿妃睜著一雙眼,痛得幾欲昏厥,卻強撐著咬牙。
她不能昏過去,她不能!
只感覺腹中一陣翻湧,又是一波撕心裂肺的陣痛襲來。
「啊!」
她高聲慘叫,身子在榻上蜷成一團,汗珠順著下頜滾落,濡濕了頸邊細發。
穩婆已是滿頭大汗,站在她雙膝之間,手上動作不停。
「開得差不多了,娘娘,再來一口氣,就快了!」
「再來一口氣!」
「娘娘!堅持住!」
她們齊聲喊著,仿佛藉此聲勢將懿妃從地獄邊緣拉回。
門外,太后與安裕都聽到了那幾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宮人不敢作聲,紛紛低頭跪在外殿檐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安裕緊盯著那簾門,手指關節泛白。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轉瞬。
忽然,一聲嬰啼,破空而起!
「哇,哇!」
穩婆抱著一個襁褓衝出內殿,跪地高呼。
「皇上!太后娘娘,懿妃娘娘誕下一位小公主!」
「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