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過問後宮情況,邢答應送佛經


  御書房內,一盞盞宮燈燃得通明,殿中窗扇緊閉,卻仍不時透入外頭沉重的風聲。

  天光未亮,夜色仿佛將整座紫禁皇城壓在巨掌之下。

  案幾前,安裕一身深色常服,神色凝重,眉頭擰得緊緊的。

  他手中那道剛剛送來的奏摺,被他反覆看了幾遍,仍是難以壓下心頭的煩躁。

  紙上墨跡未乾,卻字字灼心。

  「襄陽郡王染病,熱症不退,方才傳回消息,疑似時疫。」

  他緩緩放下摺子,手指壓在紙面,低聲自語。

  「他前幾日才入宮覲見,如今便病倒……是他從外頭帶入宮中的,還是在宮中受了染?」

  話音一落,殿中無人敢接話。

  站在一側的高福安見主子神情不佳,忙小心上前一步,將一盞溫熱茶湯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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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這些日子您連夜批閱奏章,又親自過問宮中諸事,實在太過勞累……請用口茶潤潤嗓子吧。」

  安裕接過茶盞,未飲,只輕輕捂在掌心。

  茶湯氤氳而起,卻化不去他眉間那層厚重愁色。

  他半晌不開口,只是望著案上的密折和各處地方官送來的時疫報狀,眼神沉得仿佛能滴出墨來。

  良久,他忽然咳嗽了兩聲,雖不算重,卻帶著一股深深的疲乏。

  高福安神色一變,連忙俯身道。

  「皇上,您這幾日嗓子一直不利,這咳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御醫說您得多歇息,萬不可再熬夜了。」

  「朕歇不得。」

  安裕抬手揉揉眉心,語氣中儘是沉重。

  「眼下不只是宮中,連京城外百姓染病的也越來越多。」

  「大同、延州、太原……朕昨日才下旨讓戶部調撥藥材糧草。」

  「可這些東西一日兩日送不到百姓手中,那便是數百上千條命啊。」

  「朕的子民正陷水火,朕哪兒來的心思睡覺?」

  他說著,語氣漸沉,整個人倚在椅背上,眼底一絲血色浮現。

  高福安頓了頓,低聲道。

  「皇上,您是大安的天。只要您金體安泰,百姓才有主心骨。若您也倒下了,整個朝堂可怎麼辦?」

  安裕沒答,只是搖了搖頭,將茶輕輕放在一旁。

  片刻後,他轉了話題,眉頭仍未松。

  「鍾粹宮那邊,可有什麼新消息傳來?」

  高福安神色微變,小心措辭。

  「胡太醫昨夜傳來一封密語,說十二公主……情況仍無起色。」

  「仍無起色……」安裕喃喃重複,手指敲著扶手,「那孩子本就生得弱,這一病下去……」

  他未說完,只嘆了口氣。

  「朕記得她剛滿月那天,我去看她時,那雙眼睛睜得圓圓的。雖小,卻有神。」

  他說著,聲音低緩。

  「那時我還想著,她長得像皇后小時候,眉眼有幾分神似。」

  高福安低頭不語。

  安裕語氣忽又一頓:「皇后這些日子一直守在十二公主旁邊?」

  「是。連夜不曾合眼。」

  高福安答道。

  「據說整夜整夜守著榻邊,茶飯也吃得極少。前日還因怒責胡太醫,將案幾打翻,險些砸傷腳。」

  安裕眉頭皺得更緊,語氣沉沉。

  「她也是嚇狠了……瑤兒若真有什麼不測,她恐怕承受不住。」

  「朕與皇后少年夫妻,雖說皇后自從那件事之後,心性岔了,但她對孩子還是好的。」

  高福安抿抿嘴,沒敢接前面的話茬。

  「皇后娘娘和十二公主吉人天相,肯定會沒問題的。」

  安裕沉吟不語,只用指腹緩緩揉著眉心,良久方問。

  「太后那邊如何?慈寧宮近日有沒有什麼動靜?」

  「回皇上。」

  高福安忙答。

  「慈寧宮倒是平靜。太后身邊的芷蘭姑姑回話,說太后起居如常,尚且安泰。」

  「宮裡幾個照料起居的嬤嬤也都無恙,慈寧宮本就與外人來往極少。」

  「再加上太后年歲大了,您上次命人備的溫艾和薰香也及時送去,如今並無高熱之人。」

  安裕點點頭,輕輕舒出一口氣。

  「如此甚好。太后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你吩咐下去,慈寧宮的太醫要留得最穩重的幾個。若有一丁點頭疼腦熱,都要即刻回稟。」

  「奴才遵旨。」

  安裕放下茶盞,聲音低低地問道:「後宮其他幾處可還安穩?」

  高福安立刻上前一步,恭敬答道。

  「回皇上,這幾日宮裡雖有些人心惶惶,但都還算安靜,並無顯亂之處。至於幾位娘娘……奴才已一一探問過。」

  他頓了頓,語氣輕緩些。

  「宜妃娘娘那邊一切安好。前些日子,她擔心大皇子與十三公主被蚊蟲叮咬,早早就命人取了艾草和雄黃熏著。」

  「又封了後窗,連宮人進出都一律消毒淨身。想來……凝華宮內並未受病氣侵擾。」

  安裕聞言微微點頭,神色略有緩和。

  「宜妃素來心細,這次倒也做得周全。」

  他忽地想起什麼,目光一頓,低聲道。

  「當時欽天監說宜妃福澤深厚,乃是福星轉世……」

  「朕當時聽著只覺玄虛,如今細細想來,倒也不是毫無依據。」

  他輕嘆一聲。

  「宮中時疫多發,各宮皆有波及,宜妃到時歪打正著早早做了布置。」

  高福安也點頭應聲。

  「凝華宮這些日子不單止於藥香與草灰,聽說連井水都每日封缸,主子們出門都用衣袍遮面,不與外人接觸一分,實是防得細緻。」

  安裕面露思索。

  「嗯……照此說來,是她機敏,也是命中有貴。」

  「其他人呢?」

  高福安繼續低聲回稟。

  「懿妃娘娘那邊,三公主只是受了些風寒,如今已經大好了。」

  「只是懿妃娘娘心中始終惦記,未敢稍離病榻片刻,這幾日仍親自守著餵藥、餵水。」

  聽到這話,安裕抿了抿唇,神色稍緩。

  「上回那孩子沒了,懿妃心裡落下病根,怕是一直放不下。」

  「好在這次無事,回頭你從朕的內庫里多挑些東西送過去。」

  「也替朕傳句話,讓她好好歇息。」

  「奴才遵旨。」

  高福安語氣柔和,繼續往下說,陸陸續續將各宮的情況都匯報了一遍。

  高福安陪著笑。

  「邢答應為了給宮中和太后娘娘祈福,邢答應特意繡了三幅經文。」

  「一幅送往慈寧宮,一幅給您,還有一幅,她自己留著日日焚香禮拜。」

  哦?」

  安裕挑起眉,眼中露出一絲意外之色。

  「她倒是有心了。」

  高福安趕緊從手邊取出一隻繡著蓮紋的錦囊,雙手捧上。

  「這是邢答應托奴才轉交給您的。」

  安裕接過,隨手打開,只見裡頭是一方細絹,針腳細密。

  果真繡著金絲佛文,倒也工整,卻是能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淡淡掃了一眼,便合上絹布,隨手丟在了案幾一側的文書堆中。

  「她能想起來送這些,也不容易。」

  他語氣平平,顯然是沒多放在心上。

  高福安心領神會,也不再多言。

  安裕扶著案角站起身,緩緩踱了幾步,語氣忽地一沉。

  「宮中如今仍未穩妥,所有人務必小心。」

  「但凡有宮人出現高熱、咳嗽、吐氣短促等症狀,必須第一時間隔離,不得有絲毫遲疑。」

  「鍾粹宮便是前車之鑑。」

  高福安頓首道:「奴才明白。奴才已命人各宮巡查,不留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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