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太后佛堂密謀,霜嵐交代後事
李霜嵐走後,慈寧宮中一時無聲。殿內檀香裊裊,輕煙氤氳,在金線繡佛帷中若隱若現。
太后倚坐的身形仿佛隨那股檀香一起虛浮起來,仿佛連骨頭都失去了支撐。
她緩緩起身,腳步一移便踉蹌了下,身旁的芷蘭早已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
「太后娘娘小心些!」芷蘭輕聲提醒,「可要歇息一會兒?」
太后擺擺手,語氣低啞:「無礙……扶哀家去小佛堂吧。」
芷蘭不敢多言,只得攙著她緩緩步入慈寧宮西偏殿,那是太后每日焚香禮佛、抄經誦咒之地。
殿中供奉的,是一尊金身觀音,滿室安寧祥和,卻擋不住人心的驚濤駭浪。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太后在蒲團上坐下,吩咐芷蘭點起三炷香,又命人將事先準備好的百卷往生經一一焚化。
火光跳躍間,紙灰如蝶般飛舞,落在她腳邊,卻不見她動一下。
許久,她忽然低聲問道。
「芷蘭……哀家這般做,是對的嗎?」
芷蘭跪坐在旁,聽得這句話,眉心頓時一皺。
「太后娘娘。」
她輕聲道。
「您是這宮中最睿智之人,如今前朝後宮都亂了,若不是您拿主意,哪還會有一絲秩序可言?」
「您不該多想的,您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太后沒說話,眼神虛虛望著香火上升的煙霧,似乎透過這縷香火能看到許多年前的某個黃昏。
芷蘭見她神情恍惚,輕輕一頓,又低聲續道。
「皇上若是能與仁昱皇貴妃早早相見,也許也是他一直盼著的。」
太后聞言,臉色陡地一沉,整個人如刀鋒般清冷起來。
「閉嘴。」
芷蘭立刻跪伏下來,額頭貼地,不敢再言。
殿內一時安靜得連香灰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太后冷冷盯著前方燃著的香火,面色陰沉了片刻,忽而語氣森然。
「等宜妃進了養心殿,你立刻帶人去安排。」
「所有東西,都照計劃來。」
「不許一人泄露風聲!」
「奴婢……謹記太后懿旨。」
芷蘭頭低得更深,聲音幾不可聞,卻不敢有一絲遲疑。
……
凝華宮內,氣氛也一片凝重。
碧書正忙著收拾李霜嵐的衣物與隨身藥包,一邊翻找,一邊心中焦躁不安。
她低聲嘀咕。
「娘娘,這事兒怎麼越想越不對勁?」
「皇上要人侍疾,後宮這麼多人不選,偏偏來請您?而且還遮遮掩掩地不許旁人知曉……」
「太后明面上慈祥,可她宮裡行事向來最深沉不過,娘娘,咱們該怎麼辦啊?」
李霜嵐坐在案邊,望著窗外青瓦之間掛落的雨珠,臉色平靜,卻目光深邃。
她輕聲道。
「不要慌,這事情到了跟前,定然能有解決的法子。」
「這宮裡,如今皇上病了,皇后宮中疫氣未除,旁人避之唯恐不及。」
「眼下能執權發話的,便只剩太后。」
「她讓誰去侍疾,誰就得去。」
「你若不從,她立刻就有法子給你安個『忤逆懿旨』的罪名,打入冷宮都算輕的。」
碧書低頭捏緊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唇,聲音一輕:
「可萬一……皇上是真的染了時疫呢?那養心殿裡,可是龍潭虎穴啊,娘娘……」
「若是去了,豈不是把命都搭進去?」
李霜嵐神色未變,只淡淡道。
「這只是我們的猜測,具體什麼情況,還得去了養心殿才知道。」
碧書正將一隻銅扣描金的箱匣蓋上,心裡卻是一團亂麻。她蹙著眉、咬著唇,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娘娘,這高福順公公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聯繫不上。」
「奴婢已經打發了人去了他常歇的偏房和內務司庫房,可都說他不在。」
她抬頭看了李霜嵐一眼,語氣里滿是焦急和不甘。
「若是能從他口中得些消息,咱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牽著鼻子走。」
李霜嵐搖了搖頭,眼神幽深,聲音低沉。
「恐怕……事情真的嚴重了。」
她沒有點破那「嚴重」究竟是指什麼,卻在那一刻,連語氣都染上幾分寒意。
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了小宮女輕輕的通傳聲。
「娘娘,慈寧宮來人了,說……催您趕快前往養心殿。」
碧書一驚,手中的帕子差點滑落。
李霜嵐語氣平靜,仿佛什麼都在她意料之中。
「知道了。」
但碧書卻慌了,她下意識抬手去摸自己嘴唇,卻發現不知何時,嘴角竟起了幾個大泡。
李霜嵐看著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輕輕一嘆,知道她心中焦急。
果不其然,碧書忽然抬頭,顫著聲音道。
「娘娘,咱們……咱們能不能不去?」
「就說大皇子和十三公主還小,身邊不能沒人照料,您不能離宮……」
這句話一出口,李霜嵐原本冷靜如水的神情忽地一滯。
一股不祥之意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她的心猛地一縮,仿佛被什麼冷手攥住,指尖都冷了。
她下意識看向角落裡那張小榻,那是兩個孩子午後歇息時最愛蜷在一起的地方。
碧書的話像是一道閃電,擊穿她心底那層自欺的屏障。
她瞬間意識到,如果太后的安排不止是為了皇上……
如果她被叫去養心殿,不只是為了「侍疾」……
若……若她一去不返呢?
她背後一陣發涼,冷汗濕了衣衫。
但只一瞬,她便強行按下心頭慌亂。
「不會的。」
她在心中默念。
「不會的。太后雖然深沉,可絕不至於毒手。」
「應該不會。」
她壓下那股動搖,走到床頭榻邊,蹲身下來,伸手從錦墊底下一層軟綢之下摸出一個白瓷小瓶。
這是她剛從系統里兌換出來的三顆強體丹。
雖說這只是系統里讓人調理身體,懷上孩子的藥丸。
但想來這讓身體康健,應該也能對這疫病有用。
她將小瓶揣在掌中,轉身站起,走回碧書身邊,將瓶子鄭重地交給她。
「碧書。」
她聲音平穩,卻藏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走之後,你一定要看好兩個孩子。」
碧書接過瓷瓶,怔怔看著她,眼中泛起淚光。
「娘娘,您怎麼能一個人去?奴婢跟您一起!奴婢陪您,哪怕在養心殿外頭候著也行……」
李霜嵐輕輕搖頭,眼神溫和而堅定。
「碧書,到現在這個時候,我身邊能信得過的人,只有你。」
「你若去了養心殿,兩個孩子怎麼辦?你若出了事,我又拿什麼託付?」
她伸手按住碧書的肩膀,語氣緩緩卻字字有力。
「我去,是為了孩子能安然無事。」
「你不但要照看好他們,還得應對宮人探問、外頭打探……我不在的日子,你就是凝華宮的主子。」
碧書含淚點頭,卻還是不忍,哽咽著點點頭。
李霜嵐將她手心輕輕握住,繼續交代。
「這裡面還有三顆藥丸,是能治病的靈藥。我只留了這三顆,原本是打算萬不得已時自用的。」
「現在,我把它交給你。」
「萬一孩子們有風寒不適,或是你自己撐不住了,一人一顆,能穩住氣脈、保命續力。」
碧書哭出聲來:「娘娘,這麼珍貴的東西,奴婢怎敢用……」
李霜嵐輕輕一笑,那笑中竟帶著幾分悽然的釋然。
「碧書,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從未把你當作下人看。」
「這一次,我要去龍潭虎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孩子。」
「你若是倒下了,我連最後的指望都沒了。」
聽著李霜嵐託孤似的遺言,碧書哭得淚流滿面。
她這會兒已經說不出一句話,只能拼命點頭。
她拍了拍碧書的手背,動作輕柔。
門外腳步聲已至,是慈寧宮的宮人再次來催。
李霜嵐深吸一口氣,轉身,踏出殿門,身影在雨後的薄霧中,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