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歸來
王飛翔以為十一點之前能和魯榮德見面,魯榮德自己可沒那麼樂觀。
沒人比他更了解婺華及其周邊道路的交通狀況了,小侯車技再好也打不過交通大堵塞,反正不過中午十二點兩人鐵定是見不著。
王飛翔應該夸魯榮德料事如神,大切開進工程指揮部用塑料隔離牆圍出的小院時,手錶時針正好指准了12點。
想好的見到老朋友該說的話,王飛翔從車上下來時都快記不得了。他從屁股到腿都是麻的,腦子給顛得叫一個昏沉,這從來不暈車的人,竟有點想吐。
魯榮德穿著襯衫西褲,戴著白色安全帽從貨櫃房子裡跑出來,一見王飛翔就激動得不行,衝上前不由分說就來了個熊抱。
被兩條胳膊扎紮實實地抱住,王飛翔知道,魯榮德對他的歡迎沒摻進半點虛情假意,絕對是發自真心。
曾經好得就差穿一條褲子的好朋友,二十年沒聯繫過,這事王飛翔想想就心中有愧,見了面魯榮德又如此熱情,半句怪罪的話也沒有,就更讓他良心不安了。
小侯將王飛翔送到,魯榮德吩咐他把王總的行李送去自己宿舍,就摟著好友的肩膀一起往院子外面走。
工地附近沒啥特別好的餐館,魯榮德決定中午二人先找個小店將就一下,等晚上他忙完了,再進縣城食街好好重溫當地的特色美食。
在跟著魯榮德走,聽他津津有味地談論食街上哪家哪家的菜好吃時,王飛翔難以自禁地回想起了小時候媽媽做的飯菜。雖說不能和街上大餐館廚師的手藝比,味道也令他懷念至今。
魯榮德描述的那條新食街,餐館大廚做得出曾經家鄉的各種風味嗎?
世界在變,每分每秒都不停息,人的回憶卻是永恆不變的。回憶和變化後的家鄉發生出入,惹起人內心深處濃濃的鄉愁。
王飛翔在想:「或許我來了婺華後不回家,明早才去看爸爸,這個決定做得不對?」
凝神片刻,他對魯榮德說:「你在這兒做工程,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中午能陪我吃餐飯我看已經不容易了,要是晚上還耽誤你的時間,我恐怕就打擾你太多了。」
「嗐,飛翔,瞧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話呀!十幾年前你不理我,現在見了面又講這麼多客套,看來你是真沒把我當一起穿過開襠褲的髮小呢!」魯榮德是真有點生氣了。
王飛翔嚇一跳,急忙證明自己沒那個意思:「沒有沒有,你可別誤會,晚上咱們要能好好坐下來喝喝酒聊聊天,那我不得高興壞咯!我這麼說不是怕你沒時間為難嘛!」
「哈哈~這樣說才像話!走,咱們中午就隨便吃點牛肉麵墊墊肚子,晚上再吃大餐!」
「神經大條魯榮德」,要是有人送這麼一個綽號給他准沒錯。
王飛翔本來就萬分矛盾,給魯榮德那豪情萬丈的安排一打岔,回家和王棟一起吃晚餐的念頭就又打消了。
走到文新路路口,王飛翔一眼就瞧見了孤零零豎立在路邊的廢棄廠房,油漆剝落的門頭上,勉強能看出「婺華機修廠」幾個鐵皮字。
那個地方,填充了多少王飛翔兒時的回憶啊,無情的時光怎麼能把老廠房摧殘成這樣呢?搖搖欲墜,卻任憑風吹雨打也不倒,就連歪歪斜斜插在軌道里的窗戶框子也還有幾扇留在那兒。
王飛翔想:「我寧願回來看見的是一片廠房推倒後的空地,是一片空白。那樣肯定比殘存一半又消失一半要好!」
並且好巧不巧的,魯榮德正好就在向他介紹這些房子:「你別看咱這兒現在亂七八糟的,等道路改造工程結束,招商引資的任務也順利完成,文新路面貌肯定就煥然一新了。」
「啥?機修廠的老廠房也要招商啊?」王飛翔聽得眼睛睜大,側頭望著魯榮德。
魯榮德笑得陽光燦爛:「那可不是,說出來讓你大吃一驚吧?連咱們父母輩以前工作過的地方也能為這小城的發展做貢獻,將來大有一番作為呢。其實我和你一樣,剛回來的時候見到機修廠舊樓,也很傷心,很感慨,覺得時光無情。不過聽縣政府的人說了他們的規劃,我居然不僅不難過了還特別高興,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充滿了希望呢!」
「你......對這些破舊的房子,充滿希望啊?」王飛翔能聽懂魯榮德的意思,卻理解不了他那種興奮的心情。
做了十年銷售了,幫服裝廠小老闆在南方城市「開疆破土」,將一個小廠提升成集團公司,王飛翔很清楚,他不是一般的有本事,而是有著卓越的市場開拓眼光。
然而眼光再好,能力再強,又有什麼用?他自己兜里沒錢,就只能做勤勤懇懇的打工人。
但人人都知道「工」字不出頭,儘管他才三十多一點,也認為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拿著不多不少的薪水在五羊城干到四五十歲,存摺本子厚了心裡不慌,只要養老的錢夠用,還披荊斬棘地追求啥呢?
司機小侯的話砸在王飛翔心頭,砸出坑是真的,但沒砸得他心動。為了阿芬和豆丫的幸福,他絕對不會碰任何風險投資。只是在經過機修廠舊樓時,魯榮德指著它們又提招商,他的腦瓜就鬆了一松,想到「其實能在這樣的地方開家服裝廠,藉助便利的交通將生意做去周邊城市,也沒什麼不好」。
才5塊錢一碗的牛肉麵,王飛翔扎紮實實在牛肉湯的香氣里聞出了家鄉那甜美的味道。
不過晚上在食街上江南酒樓吃的大魚大肉,王飛翔卻什麼也沒從肉味中品嘗出來。
名字裡帶著「江南」二字,菜單上卻混雜著不少粵菜,就連白斬雞也有,還有基圍蝦什麼的,這些能算得上江南小菜嘛?
變味兒了,啥都變味兒了!
餐桌上,兩人推杯換盞,菜沒吃多少,白酒倒是喝空了一瓶,啤酒瓶子也堆了一桌子。
魯榮德多年不見王飛翔,就不知為何他的酒量變得那麼好了,兩人喝的量差不多,自己已經腳踩雲霧,他卻始終規規矩矩坐著,連肩膀也不斜一下。
仔細一想,魯榮德嘲笑自己真是喝多了,腦子都糊塗了,這麼簡單的道理會想不清嘛?人家可是銷售精英,哪有做銷售的不會喝酒?不喝酒,又怎麼能談成那麼多樁大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