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敲門
經歷了一場無妄之災，以為會因此而陷入麻煩，不料沒過多久就無事脫身，最嚴重的後果只是得在婺華多留幾天，協助警察處理那位陌生女士的「投訴」。
王飛翔由陳姐陪同，在警務窗口詳述了上午發生的事情的整個經過，又在筆錄上按下手印，附帶身份證複印件，又簽了一張「同意協查」的承諾書，一行三人就走出了派出所大門。
縣城連續晴了七八天，到了周末，天兒反而陰沉下來，體感也有些悶熱，看來初夏的一場暴雨無可避免。
魯榮德說他去把車開過來，先送陳姐回家，就走開了。
陳姐這才有功夫好好打量王飛翔，將小伙子從上到下看一遍，難過中夾雜著歡喜，但也想要怪罪，便嘆道：「唉～你離家那會兒，我還沒來新榮社區工作呢。後來你回家辦遷戶，我好像也才剛入職，就沒撞見你。在社區照顧老王頭好幾年了，如今才見著他兒子長啥模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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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似無心的幾句話，王飛翔能不知道那其實是數落嘛？本來如釋重負的心情瞬間又沉重起來，也沒法覺得高興了。他恨不得魯榮德一秒鐘內就轉回來，他就不用和陳姐大眼瞪小眼，思緒也越纏越亂。
好在陳姐是個機靈人，不好聽的話通常只點到為止，絕對不會喋喋不休地說不停，引起人家對她反感。王飛翔不管與父親鬧多大的矛盾，那也是人家的家事，輪不到不知情的外人插進來橫加指責。
王飛翔一個干銷售工作的，「舌燦蓮花」是他必備的本領，然而來了婺華，他卻也變得和他爸一樣沉默寡言了，陳姐為了他大周末的往派出所跑，又替他仗義執言，卻沒換來他的熱忱相待，實在是有點尷尬。
陳姐不太理解王飛翔為何出了派出所一句話也沒有，奇怪他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見魯榮德車還沒開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又叉著腰感嘆：「你說今天這事鬧的吧，也真是莫名其妙。咱新榮社區的常住人口有好幾千呢，怎麼那位林女士找錯人算帳，偏偏就找到了你這個臨時打外面回來的呢？」
陳姐料不到，這句話竟然以極大的力度觸動了王飛翔，他本來迷茫的眼神忽然就聚成兩個尖銳的焦點，落到陳姐臉上，嚇她一大跳。
不過沒堅持兩秒，王飛翔的眼神又渙散開來，他像泄了氣的皮球搖了搖頭。
怎麼瞧也不對勁，陳姐試探地問：「怎麼了這是？小王，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呀？」
「哦～沒，沒啥事，不過......」王飛翔倒是真想到了一件重要事情，不辦的話他可就太失禮了，那就是必須要向陳姐表示感謝，「不過謝謝您今天大老遠跑來幫我，要是沒有您和老魯，我一個人還真沒法應付呢。」
「噗~」陳姐吐出一口氣，心想原來這人懂講禮貌呢，剛才擺明是因為啥事跑神了。
使他跑神的，究竟會是什麼事呢？
周末出來的人多，停車場竟然滿員，所以魯榮德挪車不容易，十來分鐘後才將車開過來。
陳姐改了主意，要魯榮德先送王飛翔去和新苑。不用解釋，旁邊二人也聽得懂她的意思，總之這次不親眼看著王飛翔回家，她就不會放心。
這位在社區工作的大姐實在是太暖人心了，王飛翔不管揣著多重的心事也給感動了，只是不知該如何用語言表達出來。
問題是，哪怕有陳姐和魯榮德一起「保駕護航」，王飛翔也依然沒能在周六這天回家探望爸爸，而是車行半路就不得不匆忙轉道，駛向了婺華中心醫院——
王棟病倒了！
對於得了白血病這樣的大事，王棟從拿到確診通知書一直到兒子回家，對外瞞了快一個月，瞞得挺成功，儘管有人起疑，比如陳姐，也就是沒發現他得的到底是什麼病。
偏偏趕在兒子回來的這一天，支撐了這麼長時間的他倒下了。
發現王棟病重這事，仍然得感謝老張頭。
撞見王飛翔在小區門口給人揪著吵架，又打電話通知陳姐，確信對方能趕去派出所幫忙後，老張頭七上八下的心算是放下了。
回到家，他把遇著的怪事和老伴講了一遍，全當是八卦人家家的閒事，並沒打算親自去隔壁通知古怪的老王。
誰知老伴的想法和他不一樣，誇讚他給陳姐打電話做得對，和老王頭做了幾十年鄰居，不管關係好不好也不能對那麼大一件事袖手旁觀。
可是呢，幫了兒子卻不理爹，道義上也說不過去吧？孩子出事，通知的不是他直系親屬，而是社區幹部？今後這些話要是傳出去，鐵定就會有閒人瞎傳，真說王飛翔有問題，瞧瞧，可不是連陳姐那大領導都驚動了嘛？
給老伴提醒，老張嘬著紫砂茶壺的壺嘴琢磨，好像是那麼個道理，父子之間的關係是最緊密的，飛翔要真有事，卻全讓外人操心，他老爸全然不知情，很說不過去，難說今後老王還會怪他，那不就是好心辦壞事了嘛？
越想越坐不住，老張索性將茶壺撂下，起身開門出來，敲響了402室的門。
「咦～老王家的門怎麼是虛掩著的？」
不敲沒發現，一指弓敲下去，用力不大，老張也發現門縫給推大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平時老王可是最關心門關沒關緊呢，難得出去一趟，每次進出都會把鎖頭檢查了又檢查，生怕沒關好。可是今天，他怎麼變得像他老張似的，隨手帶門，沒關上也無所謂了？
老張很敏感，立即就產生了懷疑。他懷疑的理由不僅是門沒關，還有老王明明人在家裡，打門口站著卻聽不見屋裡有一點動靜。
於是老張將老伴也喊了過來。
老伴沒遇到過這種事，也拿不定主意，兩口子就小聲商量，真推門往人家家裡闖到底合不合適。
一分鐘過了也沒商量出結果，老張耐不住性子了，索性沖門裡喊一嗓子：「老王，在家嗎？有點事兒和您說，方不方便出來一下？」
老伴翻個白眼兒埋怨：「知道張嘴叫人還找我來，你以為我閒的慌不是？」
老張卻無瑕理會老伴，而是更加緊張，也更加不知所措了，說道：「不對勁，這情況絕對不對勁，沒人回答我呀？老王頭是肯定不會人走了還把家門敞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