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輪滑鞋》第15章
不管了解輪滑運動與否,李欣也在電視上看過不少大型競技類比賽賽事,她知道正常說來,青年組比賽的年齡設定大多是在18歲以下,超過18歲,再參加時就得進成人組了,到那時再挑戰國家級、甚至是世界級榮譽的難度自然會更高。
孟飛說:「成為國家一級運動員的美夢,我做了十年,並且在對我寄予厚望的那些人眼中,那根本就不是夢,而是按照我的能力判斷,遲早會兌現的事實。可我怎麼就那麼不爭氣呢?越臨近18歲訓練狀態就越差,以至於問題頻出。衝動之下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改變,我去找我的教練,告訴他我下了決心要將正常進行的速度輪滑訓練升級為極限輪滑訓練。」
「啊?」孟飛說到這兒,李欣忍不住驚呼,眼前浮現出了腳踩滑板,藉助巨大的慣性與引力將自己拋入半空的少年人的身影。
孟飛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極限輪滑在輪滑競技中危險度最高,儘管我已經有了十年運動經驗,對於那種高度在32米的U形板也並不熟悉,倉促換隊面臨的風險非常大。教練當然極力反對,並對我那種急於求成的心態進行了嚴厲批評。可不管怎麼說我也不甘心啊!」
孟飛一直以來保持的謙和態度,在那一瞬間蕩然無存,他仿佛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回了痛苦的過去,撐著櫃檯的手臂在不住發抖,似乎就連那樣的站立方式也撐不住他結實的軀體了。
李欣見狀,急忙好言勸慰:「行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咱們現在多提又有什麼意思呢?不如往前看,你和我說說經營這家小店的有趣的事情唄!」
「不——」孟飛使勁搖頭,於是在那個動作中,李欣見到了孟飛在謙和有禮、又很習慣於為他人著想的外表下,執拗與倔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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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擁有過輝煌的成功時刻,在他喜愛的滑輪運動上有過很深的造詣。想必骨子裡那份不輕言放棄的堅忍,就是促成他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吧?然而才二十出頭呢,就到了英雄遲暮之時,就只能終日守著一間小店打發時間了。可想而知他的內心藏著多少不甘啊,無論是否願意將那種不甘表露出來,恐怕對他的折磨也不會亞於腿傷吧?」
將視線從孟飛臉上移開,李欣傷心地悄悄想著。
往事猶如是一朵玫瑰,既美麗又帶刺,孟飛不忍將玫瑰丟棄,就得忍受被花刺扎著時的錐心之痛,哪怕一顆心已鮮血淋漓也找不到緩解的途徑。
等心情平復,孟飛又繼續講了下去:「我沒有聽從教練的勸告,固執地轉去了極限輪滑隊。你想啊,任何比賽,比如游泳或者體操,技術難度都能給選手加分,極限輪滑當然也是一樣的。我要爭取的,正是能夠追過前一名的區區零點幾秒啊!並且我還沒到18歲,有足夠的資本再拼上一把,我又怎麼能任由時光流逝,眼睜睜看著自己從青年組選手變成成人組選手呢?
「極限輪滑的英文名稱叫做Aggressive Skating,由此可見這項運動多麼需要運動員的進取心。我的進取心是足夠的,首先就將過去最經常訓練的單排輪滑鞋換成了雙排輪滑鞋。裝備上的改變,無疑也增加了訓練難度,我以為像我這麼有經驗的運動員,在極限輪滑訓練時面臨的挑戰只會出現在場地轉換上,卻不知其實玩雙排與玩單排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進入極限輪滑隊之後,別說我沒有等到一直期盼著的國家隊比賽機會,居然就連省級比賽也與我無緣了。我是多麼後悔沒聽從之前的教練的勸阻啊,他哪怕對我當頭棒喝也沒有喚醒執迷不悟的我。三年訓練,我的極限輪滑水平始終就達不到專業運動員的要求,自然無法獲得參賽資格。我與一級運動員的距離越來越遠,三年過去,如果仍然原地踏步,我就只能退役了。
「每天別人用十個小時訓練,我至少要用十六個小時,睡覺時間通常只有五小時。我在極限輪滑隊的教練將我的刻苦努力看在眼裡,也在為我著急。過二十一歲生日的前一個月,教練帶我離開基地,來到了一個在野外開設的、青少年野街街區訓練營,名字叫做天鷹。他用心良苦,希望我從訓練營得到的不僅是升級技能的提示,還能發現更多更有意義的東西。
「看著和我曾經的年紀相仿的少年們在由U形板、碗池等設施組成的混合場地中或輾轉騰挪、或向天空高飛,就猶如一隻只意氣風發的雛鷹,我自認那些動作我能比他們做得更好更到位,可在我身上,缺乏了一種他們擁有的精神。呵呵~當然不是進取精神,而是嚮往自由、為了夢想而踩著輪滑鞋或者滑板與飛鳥比高的精神。換言之,在新開市輪滑隊呆了十幾年的我,似乎已忘記了加入這一隊伍,穿上心愛的輪滑鞋的初衷,變得十分功利心重了。在我眼裡,就只有輸贏,再也找不到競技的樂趣,那麼那些在思想上比我放鬆的人,怎麼可能不贏我呢?」
李欣再也沒打斷過孟飛,而是依靠著櫃檯,認真聽他的每一句訴說。這段往事想必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吧?他對她如此開誠布公,到底是因為「一見如故」,還是就因為她是一個陌生人,他向她倒出苦水時沒有思想包袱?
喘了一口氣,孟飛說:「天鷹青少年野街訓練營的行程,確實給了我極大啟發。歸隊後我減少了訓練頻率,開始更多地和隊友們交流,和他們打成一片。那段時間我結交了不少好朋友,其中幾位,正是現在和我一起投資開店的人。
「令人欣喜的是,又過了大概三個月,我在一場全國極限輪滑選拔賽中通過考試,得到了我渴望三年的參賽資格。為了那樣的一天,我苦熬了太久太久,我希望在前方見到的是希望的曙光,而不是走入另一個黑夜的起點。然而,幸運之神再一次殘忍地拋棄了我。或許是由於過度興奮吧,我承認經歷過連番的大起大落之後,我的心理素質已極不穩定,以致在比賽時我出現嚴重失誤,起跳後落點發生偏差,整個人從U形板最高的地方摔了下去。當時我全身多處骨折,最為嚴重的是左腿,醫生說按照骨骼粉碎的情況看,我怕是不僅再回不到運動場上,今後一直就得拄著拐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