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同伴
上午九點零五分，獵人公會斜對面一條巷子內。
龍悅紅確認沒人跟蹤後，小心翼翼跑了進來，對躲在角落裡的白晨道：
「可以去公會接任務了。」
白晨取掉頭頂的貝雷帽和臉上的口罩，拉了拉灰撲撲的圍巾：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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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覺得有必要去配合調查，把嫌疑洗清，讓公會撤掉任務，要不然，一波又一波遺蹟獵人來找她，真的很煩，而且會帶來不必要的危險。
她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龍悅紅為什麼要堅持先做偵察，後去大廳，那又不是龍潭虎穴。
但既然公司分配的這名新人有這種謹慎的意識，那還是值得鼓勵的。
陪著白晨出了巷子，在陸續掃過來的一道道目光里，龍悅紅叮囑道：
「等會被人詢問的時候，每隔一分鐘就摸一次衣兜。」
白晨略感好笑地說道：
「你還真信那個神神叨叨的傢伙啊？」
租住在他們對面的那個傢伙，明明有張英俊的臉孔，卻像個神經病。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後來摸的時候，什麼都沒找到，白晨還真信自己兜里有個紙折的小星星。
可就算這樣，想到那個傢伙說的什麼等人詢問再摸，什麼若是摸到就表示在做夢，白晨又不是那麼肯定真的沒有紙折的小星星。
她也遭遇過和聽人說過一些神奇的事情，尤其是涉及覺醒者的。
看來我潛意識裡還是相信這件事情的……白晨沒有多想，在幾個遺蹟獵人靠過來前，搶先進入了公會大廳。
到了裡面，她不是那麼急了，抬頭看起大屏幕上滾動顯示、同步播音的內容：
「任務：尋找尤金失蹤事件嫌疑人。
「描述：一男一女，男的身高一米八左右，穿藏青色的羽絨服，戴著棒球帽；女的身高一米七左右，穿灰色的棉襖，同樣也戴著棒球帽……
「報酬：只要能通過審核，確認有效，一條線索最低10奧雷，最高500奧雷。
「任務等級：C，100信用積分。
「……」
緊跟著，白晨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任務：找到遺蹟獵人白晨。
「描述：女性，曾用名錢白、白楓，涉及尤金失蹤事件，身高一米六左右，短髮，具體見照片。
「報酬：提供線索的，每條有效線索5奧雷，帶著白晨到公會或城防軍總部的，20奧雷。
「任務等級：E，10信用積分。」
確實在找我……白晨環顧了一圈，注意到有一名穿深黑厚呢大衣的男子正望向自己。
她之前見過這名遺蹟獵人，剛才也聽龍悅紅提過他的名字，知道他是「高級獵人」歐迪克。
白晨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視線，走到圓台區域一個窗口前，平靜說道：
「我接任務。」
「哪個任務？」窗口的女性辦事員本能問道。
按照他們的工作守則，不能直接讓找過來的遺蹟獵人到旁邊的機器上自己操作，得完成了這次服務，才能做出提醒。
「尋找遺蹟獵人白晨。」白晨一點也沒有說出自己名字的古怪感。
「好，請給我獵人徽章。」那名辦事員微笑說道。
她接過徽章，刷了一下，突然愣住。
過了幾秒，她略微抬頭，透過玻璃望向外面：
「你，是白晨？」
白晨登記的獵人名字是錢白，但尤金那邊提供的是真名。
「對。」白晨相當坦然，「趁機賺一筆。」
那名辦事員隔了一陣才反應過來：
「那我直接給你選擇任務已完成？
「還有，麻煩你在這裡等一會，我匯報一下。」
白晨直接說道：
「最好讓能做決定的人過來，讓我配合調查得滿足我的條件。」
那名辦事員當然沒辦法直接答應她，拿起桌上的電話，將事情報了上去。
沒過多久，一名瘦高個的男子在幾名保鏢簇擁下，來到大廳，走向了白晨。
他頭髮較為稀疏，但依舊烏黑，眼角、嘴邊、額頭已長出皺紋，最明顯的特徵是鼻子較大。
「我是公會的副會長崔恩。」這名瘦高個的男子點了點頭，自我介紹了一句。
接著，他相當有禮貌地說道：
「白晨女士，不用緊張，城防軍只是找你協助調查。」
白晨自顧自地說道：
「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我不放心他們，你也知道的，很多地方都出過找不到真兇，隨便拉幾個替死鬼，強行指認為兇手的事情，所以，我只在公會這裡接受詢問，配合調查。
「第二，我還有任務沒完成，還要賺錢生存，時間很趕，請快一點。」
獵人公會的宗旨一直都是服務獵人，方便獵人，成為獵人們某種意義上的家。不管這有沒有真的被實現，至少大庭廣眾之下，沒哪位公會高層敢於否認，崔恩也不例外。
加上本地獵人公會和城主府有特殊關係，白晨的要求很容易就滿足，崔恩略作沉吟，微笑說道：
「可以。
「放心，只要你沒有做過，公會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冤枉的。」
後面這句話，崔恩說的很大聲，讓周圍的遺蹟獵人們都能夠聽到。
有了主管獵人事務的副會長承諾，白晨放下心來，跟著上了二樓，進了一個不大的房間。
這裡只有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兩邊各放了一把靠背椅。
白晨坐到靠內側的位置，下意識伸手，想探入衣兜。
她強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無聲自嘲道：
「我還真是被那神神叨叨的傢伙影響了……」
居然到現在都還相信，衣兜里會突然出現一個紙折的小星星。
她等了一會兒，崔恩帶著保鏢進來，略顯歉意地說道：
「城防軍那邊回了電話，說要到下午才能派人過來。
「你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到時候再來，怎麼樣？」
「就算你們不怕我跑掉，我也得擔心其他遺蹟獵人騷擾我，還是儘快解決這件事情吧。」白晨相當堅持，坦坦蕩蕩。
崔恩想了一下：
「那我再去溝通一下，爭取由我們這邊的人負責。」
這從本質上來說，沒什麼區別，大家都是在為城主府服務。
白晨點了下頭，安靜做起等待。
大概一刻鐘之後，崔恩回到這個房間，笑著說道：
「協調好了，我們這邊找專業的可信的人負責後續詢問和調查。」
說完，他介紹起旁邊的男子：
「這位是『高級獵人』歐迪克，他其中一個綽號是『測謊儀』，沒有一個謊言能瞞得過他。」
黑髮藍眸的歐迪克輕輕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見詢問的人已經到達，白晨記起龍悅紅的叮囑，本能抬起了手，放到了衣兜邊緣。
這個時候，崔恩已領著保鏢出去，關上了房門。
白晨趁機將手塞入了衣兜。
下一秒，她的瞳孔放大了少許。
她摸到了一個紙折的物品！
她真的在衣兜內摸到了一個紙折的物品！
她出門前確認過沒有的！
這說明……我在做夢？相應的回憶湧現，白晨猛然擺脫了一種略顯渾噩的狀態，發現自己正帶著龍悅紅，走出「今天」夜總會的大門，身後似乎有來自尤金的兇惡注視。
在做夢……白晨心中一動，沒表現出絲毫異常，復刻起記憶中的場景，沉默地走回了「阿福槍店」所在的那棟樓。
然後，她進入自己的房間，躺到高低床的上鋪，痛苦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就這樣，她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等到醒來，吃完早飯，龍悅紅走入房間，告訴她公會出了任務，有遺蹟獵人在找她，讓她出門的時候做點偽裝。
這個過程中，白晨刻意省略了那個神神叨叨的傢伙，不讓他參與的場景出現。
咚，咚，咚……突然，白晨聽到了敲門的聲音，一下醒了過來。
她發現自己還在獵人公會那個小房間內。
歐迪克不知什麼時候已坐在了她的對面，收起敲桌的手指，藍眸平靜地說道：
「你睡著了。
「昨晚是不是糾結於尤金的事情，翻來覆去睡不著？」
「對，我恨不得殺了他，可又沒有能力，害怕他到發抖。」白晨坦然說道。
她問心無愧。
歐迪克與她對視了幾秒，輕輕點頭道：
「你沒有撒謊。」
他轉而又問了幾個問題，都得到了毫無隱瞞的答案，
白晨甚至還取下圍巾，讓他看了看脖子上的女奴紋身。
這讓白晨心裡隱約有點奇怪，因為她平時最不希望別人看到這個，結果今天做得相當自然。
她對此的解釋是，為了儘快擺脫嫌疑。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和恐懼。」歐迪克說了句廢話，然後起身道，「你可以離開了。」
「這麼快？」白晨頗為詫異。
歐迪克簡單回應道：
「因為你沒有撒謊。」
白晨也不刨根究底，跟著站起，離開了這個房間。
回到一樓大廳，領了20奧雷紙幣、10信用積分的她和還是「新手獵人」的龍悅紅會合，走出公會大廳，拐向中心廣場。
途中，白晨遇到了住在對面的那個神神叨叨的傢伙和他的同伴。
兩邊快要擦身而過時，商見曜露出笑容，拿出一個銘牌，隱蔽地在胸口比劃了一下。
那是一個紅底金字的銘牌。
上面寫著：
「盤古生物」
白晨一看到這個銘牌，就仿佛接通了記憶的電路，關於商見曜和蔣白棉的事情洶湧著回到了她的腦海。
她緊咬住牙齒，不讓自己露出異常。
等到雙方已拉開一段距離，她才微動嘴角，抬手擋住略微發紅的眼眶。
有同伴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