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重臨
塔爾南教派眾多，覺醒者不少，格納瓦對此並不陌生，但或許正是因為他將塔爾南的治安整頓得太好，除了這次遭遇「高等無心者」的幻境，平時也沒什麼機會見識各種能力的效果，主要依靠「機械天堂」公網上的資料了解。
此時，他不是太確定地反問了一句：
「是嗎？」
「你可以問他們。」商見曜笑著說道。
他目光所指是龍悅紅。
龍悅紅莫名打了個冷顫：
「是，是的。」
蔣白棉幫了句腔：
「從某個方面講，人類的意識、記憶、自我認知也是很脆弱的。」
格納瓦緩慢點了下頭，沒再提出疑問。
蔣白棉接著笑道：
「其實你現在不需要想那麼多，既然你已經出來，那就最好不要帶預設的觀點，用心去聽，去看，去體會，等經歷得足夠多了，也許你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到時候，看山依舊是水，看水依舊是水。」
格納瓦不是太理解最後那句話，但他聽得懂前面部分是什麼意思，沉吟了一會兒道：
「我會努力去尋找答案的。」
蔣白棉笑了笑，沒再多說，對商見曜等人道：
「上車吧。」
弄清楚格納瓦的迷茫後，她有點明白對方當時不執著於救出蘇珊娜和芮德思的原因之一了。
…………
到了第二天，車輛距離紅石集已經不算遠，即將進入怒湖區域，翌日應該就能抵達。
龍悅紅望著窗外，發現丘陵表面，岩石縫隙里，遠離道路的地方，都已長出了一點點新綠。
「冬天過去了？」以他的經驗，這還沒到春天啊。
輪換開車的蔣白棉笑著解釋道：
「這裡屬於南方，和黑沼荒野那邊不太一樣，天氣暖得早。」
「而且這片區域三面環山，冷空氣被擋住，形成了一片比較溫暖的地帶……」格納瓦從地理角度補充了一句。
龍悅紅若有所思地追問道：
「就這片區域來說，冬天算過去了？」
灰土上最難熬的季節終於要過去了？
「對。」副駕位置的白晨指了指斜前方，「流浪者們開始出來尋覓食物了。」
冬末春初之際，正是儲備的食物快要吃完，而新糧還未種下的季節，各個聚居點的荒野流浪者開始外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至於食物撐不到現在的那些，可能早就已經成為野草城城外那群難民的一員。
循著白晨所指，龍悅紅看到了幾輛小貨車。
它們又破爛又陳舊，後面的車斗上站著多個拿槍的人。
這些人臉龐頗為骯髒，衣物有明顯的拼接痕跡，武器以自制的霰彈槍為主，夾雜步槍和手槍。
看到只有一輛吉普的「舊調小組」，這支隊伍調轉了方向，靠攏過來。
「他們想，搶劫？」龍悅紅有些好笑。
「這個季節，搶劫比狩獵效率高。」白晨平靜介紹道。
她話音剛落，商見曜已拿出藍白色的擴音器，打開了身旁的窗戶。
他的聲音隨即迴蕩開來：
「放棄幻想，接受現實。
「現在回頭，還不算完。
「你們看，我們有單兵作戰火箭筒……」
用紅河語重複這幾句話的時候，他側頭望了眼龍悅紅。
龍悅紅對此是有默契的，瞬間心領神會，端起「死神」單兵作戰火箭筒，將它從自己這邊的窗口伸了出去，讓那群荒野流浪者看得清清楚楚。
商見曜繼續喊道：
「我們還有輔助型戰鬥機器人……」
他邊雙語輪換地喊著，邊對擠在後排中間的格納瓦使了個眼色。
格納瓦猶豫了下問道：
「你是想讓我震懾他們？」
商見曜用點頭表示就是這樣。
格納瓦單手撐住靠背，讓身體越過了商見曜，試圖把腦袋伸出窗戶。
這時，開車的蔣白棉反手遞過來一件物品。
那是一副墨鏡。
格納瓦略作分析，明白了她的意思，接過墨鏡，架到了鼻樑上。
這樣一來，它眼中迸發的藍光就被遮掩住了，不仔細觀察沒人會懷疑他是智慧機器人。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總算弄清楚了一件事情：
錢白小隊的真實名稱是「『盤古生物』舊世界毀滅原因調查小組」，組長不是錢白，而是這個假名薛十月，真名蔣白棉的女人。
可以一對一單挑搞定智能人的女人。
雖然這靠的是偷襲，但也很離譜。
格納瓦將戴著墨鏡的腦袋探出窗戶僅僅幾秒鐘，那些載著人的破爛小貨車已強行轉向，「呼嘯」而去。
沒過多久，他們消失在了丘陵地帶。
格納瓦縮回身體，摘下墨鏡，望向商見曜，非常直接地問道：
「你對他們使用了覺醒者能力，改變了他們的認知？」
「對，他能藉助擴音器提高自己能力的範圍，但目前只能一對一。」龍悅紅覺得這個問題自己能回答，於是幫商見曜解釋了一句。
商見曜分別看了他和格納瓦一眼，疑惑問道：
「你們什麼時候產生了我有使用能力的錯覺？」
「呃……」龍悅紅有點愕然。
商見曜隨即露出了笑容：
「我只是單純恐嚇了他們一下。
「你們想想，一個戰鬥型輔助機器人，一個單兵作戰火箭筒，完全可以輕輕鬆鬆搞定他們，他們要是還敢衝上來，我會懷疑他們的腦子被『無心者』吃了。」
就算只剩野獸本能的「無心者」，面前這種情況，也不大敢沖，除非真的餓極了。
格納瓦點了下頭：
「確實沒必要附加能力。」
恐嚇和展示力量就能產生很好的效果。
接著，他糾正起商見曜：
「你之前說的是輔助型戰鬥機器人。」
「哈哈，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商見曜笑了起來，伸出左手，搭在了格納瓦的左肩上，「做人不能太死板。」
他一副勾肩搭背哥倆好的模樣。
「做人不能太死板……」格納瓦用一種又學習到的口吻重複起來。
開車的蔣白棉忍不住微皺起眉頭。
商見曜這傢伙不會把智慧機器人也帶壞吧？
俗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智慧機器人又是依靠特殊學習算法從周圍汲取「營養」，構建自身認知體系的，更加會體現出這一點。
「咳。」蔣白棉清了一下喉嚨，「格納瓦，人類之間是普遍存在差異的，你不能只看單獨的樣本，只接受一種觀點的灌輸，要多接觸別的人類。」
「我明白。格納瓦邊表示知道，邊將墨鏡還了回去，「我之前在塔爾南，也嘗試著和很多鎮民、外來者交流過，相處過，但他們都比較拘謹，不怎麼敢表現。」
說完，他誠懇提議道：
「你可以叫我老格，直接喊名字顯得生疏。」
「誰教你取這個外號的？」蔣白棉又是詫異又是好笑。
格納瓦認真解釋道：
「我分析了你們的綽號，找出了其中的規律，自己取了這麼一個。
「嗯，這個過程中，我一直找不出他的綽號和你們的綽號存在什麼相似性，只能先排除掉，不做參考。」
這指的是商見曜的「餵」。
他剛說完，副駕位置的白晨就微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蔣白棉也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我剛才說過，人和人之間普遍存在差異，他的思維方式和我們不同，你不用多想。」
格納瓦「嗯」了一聲，自言自語般說道：
「從我們智能人的角度講，取綽號遵循的不一定是規律，還可以是自身的習慣、某些場景的觸動，我對他缺乏了解，所以才分析不出來。」
說話間，他眸中藍光閃爍地望了商見曜一眼，似乎要以此建立一個特殊觀察樣本，豐富自身的資料庫。
商見曜對此一點也不介意，收回勾肩搭背的左手，重重和格納瓦握了握：
「歡迎交流，回頭一起跳舞。」
格納瓦本身可能有點排斥跳舞，但想到要合群，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好。」
「……」蔣白棉望著前方的道路，無奈地吐了口氣。
…………
紅石集所在的城市廢墟內，安靜依舊是這裡的主旋律。
吉普駛到了地下商場也就是紅石集的入口，不出意外地被藏在岩壁內的一把把槍枝和洞穴里的一門門火炮瞄準了。
「需要我去談判嗎？」格納瓦分析了下情況，覺得由自己出面最為安全和妥當。
他話還沒說完，商見曜就毫不在意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商見曜邊抬起雙臂，朝紅石集入口隱藏的人們揮舞了一下，邊興高采烈地大喊道：
「我們回來了！」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帶上了那張毛臉尖嘴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