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鳥槍換炮
「……考慮到實際情況和節前任務的緊迫性，我們單位內部，可以研究一下，嘗試走一個變通的帳務處理方式。」
「但這需要一個前提。」趙紅梅看著他，眼神變得更加嚴肅，一字一句道。
「你需要提供一個『證明』，證明你有這個供貨能力，或者說，證明這批貨的來源是相對可靠的，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渠道弄來的。」
「這個證明，可以是你所在的街道或者居委會開具的一個臨時性證明，說明你的基本情況和正在嘗試的經營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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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衛東的反應。
「……有我們系統內熟悉、信得過的人，比如百貨商店負責相關櫃組的劉掌柜，或者其他在工商部門有備案、有一定信譽的個體戶，為你做一個擔保，證明這批貨是你本人提供的，來源清晰，不是投機倒把的贓物。」
林衛東腦子嗡的一聲！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緊張和不安！
柳暗花明！
絕處逢生！
體制的壁壘，竟然真的被他用這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趙科長！沒問題！」
「這個證明，我馬上就能去辦！」
「百貨商店的劉掌柜跟我很熟，她了解我的情況，肯定願意幫這個忙！」
「時代服裝店的王明老闆，您可能也聽說過，他也可以！」
他甚至沒去細想劉掌柜會不會真的那麼爽快，但在這一刻，他必須表現出十足的把握和信心！
看到林衛東如此迅速且肯定的回答，趙紅梅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
她點了點頭：「好。既然這樣，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她隨即拿起紙筆，開始和林衛東逐一核對貨物的種類、數量和最終價格。
「發卡，這種帶水鑽的，單價九毛；這種帶絨球的，八毛五。」
「頭繩，統一六毛。」
「小鏡子，一塊一……」
每一個數字都清晰地報出來。
最終敲定的採購清單，總計一千五百八十二件！
總金額，核算下來，是一個讓林衛東心臟都快要跳出來的數字——二千八百二十三塊八毛！
二千八百二十三塊八毛！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巨款！
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瞬間成為令人艷羨的「萬元戶」！
「按照我們的流程，也考慮到你的實際情況，」趙紅梅放下筆，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公事公辦。
「我們可以先預付你百分之五十的貨款，也就是……一千四百一十一塊九毛。」
「等你把街道證明或者擔保人的證明送過來，我們這邊內部簽批流程走完，就可以支付給你。」
「剩下的尾款，等你把清單上剩餘的貨補齊，全部入庫，驗收無誤後，一周內結清。」
她抬起頭：「你現在就可以去準備證明了。證明拿到，隨時可以來財務科領預付款。」
林衛東感覺自己像踩在雲端，暈乎乎地走出了供銷社大樓。
巨大的成功感衝擊著他的大腦，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
他幾乎是飛奔著找到了百貨商店的劉掌柜。
劉掌柜正在櫃檯後整理貨品，看到林衛東去而復返，還帶著一股急匆匆的氣勢，有些訝異。
當聽清林衛東的來意，是要她幫忙給供銷社的趙科長開個證明，擔保他有供貨能力時，劉掌柜那雙精明的眼睛立刻轉了轉。
她心裡快速盤算著：這小子居然真搭上了供銷社趙科長的線？而且聽這意思，是筆大買賣成了？趙科長那可是採購科的一把手，自己只是個櫃組負責人。要是能通過這事跟趙科長那邊搭上點關係，哪怕只是間接的，以後進貨說不定都能方便點。擔保這事，聽起來風險不大，只是證明他有貨源，又不是擔保錢款。林衛東這小子看著年輕，辦事卻透著股機靈勁，上次拿來的貨也確實好賣……這忙，幫了不虧！
想到這裡，劉掌柜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哎呀，衛東啊，瞧你說的，這有啥難的！」
「趙科長那邊的事，我能幫上忙肯定幫！」
「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寫！」
她麻利地找出一張信紙，以百貨商店櫃組的名義，斟酌著詞句，手寫了一份簡單的證明材料。
內容大致是：茲證明林衛東同志多次向本櫃組提供新潮小飾品，貨品款式新穎、質量可靠，具備相應的供貨能力云云。
最後，她鄭重地蓋上了櫃組的業務章。
「拿著！衛東，以後有好貨，可別忘了你劉姐啊！」劉掌柜把證明遞給林衛東，還不忘給自己爭取點好處。
「那肯定！謝謝劉姐！」林衛東感激地接過證明。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拿著這份還帶著油墨香氣的證明，林衛東再次衝進供銷社，直接找到了財務科。
在趙科長提前打過招呼的情況下，財務人員核對證明無誤後，雖然表情依舊嚴肅，但辦事效率很高，很快走完了內部簽批流程。
當那位戴著袖套、表情嚴肅的財務大姐，從厚厚的帳本後面，點出十四沓嶄新的「大團結」，外加一些零錢，用牛皮筋捆好，遞到林衛東手裡時，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千四百一十一塊九毛！
一千四百一十一塊九毛現金！
沉甸甸的，帶著油墨的特殊香氣，每一張都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和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將錢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感受著那厚實的觸感和溫熱。
他緊緊攥著這筆巨款，衝出供銷社，甚至顧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第一時間沖向長途汽車站！
買票！去省城！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區區二百塊的本金去冒險，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而是手握千元巨款，底氣十足地去完成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大採購！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趙科長清單上剩下的所有貨物，保質保量的採購齊全！
又是兩天近乎不眠不休的奔波。
但這一次，林衛東感覺完全不同。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揣著一千四百多塊現金，他感覺整個批發市場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上次還需要為了幾分錢跟攤主磨破嘴皮，這次他可以直接用更大的批量來獲取更優惠的價格。
甚至能接觸到一些之前本金不足時，對方根本不搭理的二級批發商。
進貨的效率和規模，不可同日而語！
他不僅迅速補齊了供銷社訂單所需的全部剩餘貨物，甚至利用剩餘的資金和對市場潮流的精準預判，額外採購了一批他認為極具潛力、縣城裡絕對沒有的新款飾品和時髦小玩意兒。
這次的貨更多、更重。
林衛東沒有再自己吭哧吭哧地扛。
他直接在省城雇了兩個在車站攬活的臨時工，用板車將幾個塞得滿滿當當、比上次還要沉重的大麻袋，直接拉回了縣城。
並按照約定時間，送到了供銷社指定的倉庫。
趙科長親自到場監督入庫和驗收。
當看到林衛東不僅按時，而且是超額完成了任務，不僅補齊了所有訂單貨物，還帶回了幾款連她都眼前一亮的新樣品時，她臉上一直緊繃的線條終於柔和了下來。
露出了明顯的滿意神色。
「不錯，小林同志，效率很高，貨品質量也很好。」
趙紅梅看著工人們將一包包貨物搬進倉庫，清點數量，核對品類，對林衛東點了點頭。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批福利品，總算是徹底落實了，時間也剛剛好。」
驗收合格！
林衛東拿著倉庫保管員簽字蓋章的入庫單，再次來到財務科。
這一次，流程更加順暢。
扣除預付款後，財務大姐將剩餘的一千四百一十一塊九毛，再次仔細點清。
一沓沓「大團結」堆在桌面上，像一座小山。
當最後一枚硬幣也清脆地落入林衛東手中，他拿著這總計二千八百二十三塊八毛的「巨款」，走出供銷社大門。
站在八十年代初秋微涼的風中，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縣城，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猛地衝上心頭。
眼眶，瞬間濕潤了。
這不是普通的錢！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憑藉自己的智慧、勇氣和前世的經驗，冒著巨大的風險，衝破了體制的壁壘，堂堂正正賺到的第一桶金！
是撬動命運齒輪的初始力量！
是彌補前世遺憾，守護今生幸福的堅實基礎！
前世，他為冰冷的資本機器耗盡心血，為那些天文數字般的項目利潤拼死拼活，最終卻落得一身病痛，滿心悔恨，連親人的最後一面都錯過。
而今生，他用自己的雙手，抓住了屬於自己的機會！
手裡這沉甸甸的一沓「大團結」，帶著油墨的清香和時代的印記，仿佛比前世經手的任何一筆數以億計的項目款項，都要來得滾燙，來得真實，來得令人心潮澎湃！
他緊緊地攥著錢，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眼角悄然滑落的那一滴滾燙的淚水。
重活一世，終於，他開始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