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簽大單
林衛東心中一凜。
果然，想輕鬆拿下供銷社這種級別的單位，沒那麼容易。
但他早有準備，甚至可以說，就等著對方問這個問題。
前世應對各種甲方刁難的經驗告訴他，直面問題，給出超預期的解決方案，遠比含糊其辭更能贏得信任。
「劉主任，您這個問題問得非常關鍵！這也是我們振興經營部最重視的一環！」
林衛東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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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選擇合作的廠家，是經過嚴格篩選的，是南方同類產品中技術最成熟、品控管理最嚴格的幾家之一。」
「其次，任何電子產品，都無法保證百分之百不出故障，這是客觀規律。但我們對此有完善的預案！」
他稍作停頓，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堅定：
「我們鄭重承諾：凡是供銷社系統採購的計算器，只要出現非人為損壞的質量問題，我們提供上門服務！」
「一年之內，免費維修或更換新機。」
「所有因此產生的費用，包括我們工作人員的往返交通費，全部由我們振興經營部承擔！」
上門服務？
免費維修或更換？
在這個年代，這幾乎是聞所未聞的售後承諾！
劉副主任和旁邊的趙紅梅，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詫異神色。
特別是劉副主任。
他原本以為林衛東會像大多數供貨商那樣，把問題推給廠家，或者要求供銷社自己把壞掉的機器送過來維修。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敢做這樣的保證。
這不僅僅是產品質量上的信心。
這更是一種魄力。
是對合作對象的尊重。
也是一種承擔責任的姿態。
「而且，」林衛東趁熱打鐵，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另一份重磅「誘餌」。
「考慮到咱們供銷社系統內部使用量大，採購是為了提高工作效率，而不是對外銷售盈利。」
「如果咱們系統決定批量採購，振興經營部願意拿出最大的誠意。」
「我們可以提供一個遠低於市場零售價的內部優惠價。」
「並且，在支付方式上，我們也願意全力配合咱們供銷社的財務流程。」
「可以先發貨，驗收合格後再分批結算。」
「最大限度地減輕咱們供銷社的資金壓力。」
這一番話，就像一套組合拳。
將產品的實際價值、合法的集體身份、穩定的供應能力、無憂的售後承諾。
以及極具吸引力的優惠價格。
和靈活的支付方式。
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合作方案。
劉副主任的目光，在林衛東身上停留了許久。
他沒有再敲擊桌面。
他看重的，已經不僅僅是計算器本身。
更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所展現出的可靠、務實和長遠的眼光。
能把這些方方面面都想得這麼周全。
並且敢於做出承諾並承擔責任。
這樣的人，值得合作。
趙紅梅適時地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劉主任，基層單位對於提高核算效率的需求，確實很大。」
「之前也有不少門市部反映過，算帳太慢太容易出錯。」
「林同志這個方案，我覺得非常可行。」
劉副主任終於點了點頭。
臉上原本緊繃的線條，緩和了下來。
「嗯，想法不錯。」
「方案也考慮得比較周全。」
他看向林衛東。
「這樣吧，你先根據我們供銷社系統大概的網點數量和可能的採購規模。」
「回去擬一份詳細的報價方案和供貨計劃。」
「明天上午交給趙科長。」
「我們內部研究一下，如果沒問題，就儘快安排簽合同。」
「好的，劉主任！」
林衛東立刻應下，聲音洪亮。
「我回去馬上就做，保證明天上午第一個時間交給趙科長！」
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臉上依然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平靜和謙遜。
走出劉副主任的辦公室。
林衛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與這種體制內的領導打交道。
無形的壓力遠比面對黃三那種地痞流氓要大得多。
每一步都必須精準。
每一句話都要斟酌。
接下來的幾天。
林衛東和趙紅梅就供貨數量、具體價格、交貨時間、付款周期等細節進行了反覆溝通。
趙紅梅作為採購科長，對成本和效益把控極嚴。
但林衛東給出的內部價，確實遠低於市場零售價。
而且，那史無前例的售後承諾，徹底打消了她對產品質量可能出現問題的疑慮。
最終。
一份總金額高達三萬多元的採購合同。
正式擺在了雙方的面前。
三萬多！
在人均月工資只有幾十塊錢的1980年。
這是一筆足以震驚整個縣城的天文數字！
合同內容主要是採購五百台電子計算器。
用於裝備供銷社下屬的各個門市部、採購站和機關科室。
另外還附帶採購了一百塊電子表。
作為對供銷社系統優秀職工的獎勵品。
簽字。
蓋章！
當縣供銷社的公章。
和縣服裝輔料廠振興經營部的公章。
並排蓋在合同上時。
林衛東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這不僅僅是一份合同。
這是他重生以來。
真正意義上撬動體制資源。
三萬多元的供銷社大單，如同在平靜的縣城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消息還沒完全傳開，但在林家這個小小的港灣，幸福的漣漪已經蕩漾開來。
最明顯的變化，就在飯桌上。
過去要盼上好一陣子才能見到的葷腥，如今幾乎頓頓不落。
周玉梅看著兒子那張清瘦卻異常精神的臉，心裡又疼又驕傲。
她變著花樣地做著拿手好菜：醬肘子、紅燒肉、燉得爛爛糊糊的排骨……
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塞進兒子肚裡，補回他為這個家操勞的辛苦。
林建國話還是不多，但給兒子夾菜的筷子動得勤了。
偶爾，他會拿出那瓶珍藏許久的縣酒廠「二鍋頭」，給自己倒上一小盅，慢慢地呷著。
他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欣慰，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自豪。
這小子，是真出息了啊。
變化最大的，是妹妹林衛雪。
自從知道哥哥簽了那筆「天文數字」的大合同，又聽說哥哥居然盤活了那個快倒閉的服裝輔料廠，還搞了個什麼「振興經營部」，少女的心思徹底活泛了。
這天晚飯後，林衛雪破天荒沒回自己屋裡啃書本。
她有些侷促地蹭到林衛東身邊，小臉微紅。
「哥……」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著點兒試探和猶豫。
「嗯？怎麼了，小雪？」
林衛東正低頭看著一份簡報，上面是積壓輔料初步銷售的回款情況，他隨口應著。
供銷社那五百台計算器的訂單是頭等大事，生產和交付絕對不能掉鏈子。
「哥，你看你現在生意做得這麼大，肯定很缺人手吧？」
林衛雪終於鼓足了勇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心。
「要不……要不我不念書了，去幫你！我能吃苦的，什麼活我都能幹！」
林衛東拿著簡報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頭，看向妹妹那張稚氣未脫、卻寫滿了認真的臉。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傻丫頭，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總想著為家裡分擔。
可他怎麼能讓前世的遺憾，在這一世重演？
「胡說什麼！」
林衛東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的任務，就是給我好好讀書！考大學！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林衛雪被哥哥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大跳，小嘴一癟，眼圈立刻就紅了。
「可是哥，你太辛苦了！我……」
「我辛不辛苦，跟你讀不讀書，是兩碼事！」
林衛東打斷她的話，語氣稍稍放緩，但態度依舊堅決如鐵。
「小雪，你聽哥說。」
他認真地看著妹妹的眼睛。
「時代不一樣了，以後會越來越需要有知識、有文化的人。」
「你只有好好讀書，掌握了知識，將來才能有更多的選擇，才能真正地幫到我，幫到這個家，明白嗎？」
看著妹妹委屈巴巴的小模樣，林衛東心裡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再說了，誰說你現在就幫不上忙了？」
林衛雪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兩顆小星星。
「真的？哥，我能幫你什麼？」
「當然能。」林衛東笑了笑，心裡快速盤算著。
「正好，我這邊有些帳目和文件需要整理歸檔，都是些基礎的活兒，不難，也不會耽誤你學習。」
「你放學後或者周末，可以過來幫我處理一下，就當……提前接觸一下社會，為將來做個準備？」
他這樣安排，既能滿足妹妹想幫忙的心愿，讓她覺得自己是有用的，也能讓她在不接觸核心業務的情況下，潛移默化地學點東西，開闊眼界。
「嗯！」
林衛雪用力點頭，剛才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哥你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絕對不給你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