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招聘人才
飯後，林衛東回到自己的房間。
沒過多久，林衛雪抱著一摞落滿灰塵的舊帳本和一些發黃的紙張走了進來。
「哥，你看，這是今天下午我和張廠長他們在倉庫角落裡翻出來的。」
她把東西小心地放在桌上。
「都是些解放前後的舊帳本和一些人員檔案，張廠長說都是些陳年舊物，放著也沒用，讓我看看能不能整理一下，說不定裡面有過去廠子的地契什麼的。」
林衛雪一邊說著，一邊有些困惑地補充道。
「不過裡面有些東西挺奇怪的，好幾份解放前的工資單，好像對不上後來廠里的人名。還有幾張發黃的地契，看著年份很久遠了，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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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東隨手拿起一本舊帳本翻了翻，紙張脆弱泛黃，大多是些字跡模糊、年代久遠的流水帳目。
他當前的全部精力都聚焦在供銷社那五百台計算器訂單的履行，以及學校這個新市場的開拓上。
對於這些歷史遺留問題，他暫時還沒心思去深究。
然而，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幾張標明了地塊位置和四至的舊地契時，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蹙。
似乎覺得那地契上標註的某個地名或者範圍，隱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聽說過，或者與未來的某個重要節點有關聯？
但一想到迫在眉睫的五百台計算器生產和交付任務，以及剛剛浮現的學校市場線索，他便暫時將這點轉瞬即逝的異樣感壓了下去。
「嗯，知道了。你先按年份大概歸類放好，等忙完這陣子，我再仔細看。」他抬起頭，對妹妹說道。
林衛雪乖巧地點點頭，抱著自己的書本回屋寫作業去了。
夜深人靜。
林衛東獨自佇立在窗前，眺望著窗外沉寂的小城夜景。
供銷社那三萬多塊的合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不僅燙在了縣城服裝輔料廠那塊破舊的招牌上，更烙在了林衛東的心頭。
五百台計算器，一百塊電子表。
這絕不是他帶著李強、王胖子幾個人就能輕鬆搞定的單子。
驗貨、分裝、運輸、交付，甚至可能出現的售後……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人手。
而且必須是絕對可靠的人手。
「振興經營部」剛剛草創，加上輔料廠那邊勉強維持的老底子，攏共能喘氣幹活的也就那麼幾號人。
這點人，別說支撐起供銷社這筆巨額訂單，就是應付日常零散銷售和輔料清庫都顯得捉襟見肘。
必須招人！
而且要快！要立刻！
林衛東心裡瞬間有了決斷。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找來紙筆，親自擬定了一份招聘啟事。
沒有後世那些花里胡哨的詞藻，只有簡單直接，卻字字千鈞的內容。
招聘崗位：銷售員、庫管、維修學徒、文員。
要求：品行端正，吃苦耐勞，有責任心。學歷、經驗不限。
待遇：
基礎工資：45元/月！（這數字，足以讓縣裡絕大多數國營廠正式工眼紅！）
銷售提成：根據業績另算，上不封頂！
福利：包工作餐（保證頓頓有葷腥！），提供集體宿舍（廠內收拾出來的房間，保證乾淨整潔！）。
試用期一個月，合格後簽訂正式勞動合同。
落款：縣服裝輔料廠振興經營部。
寫完，林衛東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志在必得。
第二天一大早。
這張承載著無數人渴望的招聘啟事，就被李強用最濃稠的漿糊，牢牢地貼在了輔料廠那扇鏽跡斑斑、飽經風霜的大鐵門旁邊。
白紙黑字，格外醒目。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又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短短半天時間，就在這個不大的縣城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聽說了沒？輔料廠那個新開的啥『振興經營部』招人，一個月給四十五塊！」
「啥？四十五？真的假的？比咱們廠里幹了二十年的老師傅工資還多十塊錢！還他娘的管飯管住？」
「騙人的吧？那破廠子都快揭不開鍋了，牆皮都往下掉，哪來的錢發這麼高的工資？」
輔料廠里，幾個留守的老工人也圍在那張啟事旁邊，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老張，這…這真是咱們廠發的？」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用手肘碰了碰旁邊正在掃地的張建國。
老廠長張建國瞪圓了眼睛，費力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老花鏡，湊近了仔細辨認，嘴裡下意識地喃喃道：「四十五……我的乖乖……這……這小林是不是瘋了？他哪來這麼多錢燒啊！」
更多的，則是那些被遺忘在角落裡的人們，壓抑著的羨慕和隱隱的嫉妒。
「哼，我看他能撐多久！別到時候牛皮吹破了，工資發不出來，那才叫丟人現眼！」
一時間，縣服裝輔料廠這個幾乎快要被人徹底遺忘的破敗角落，竟前所未有地成了全城矚目的焦點。
到了約定面試的那天。
輔料廠那破敗不堪的廠區門口，竟然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群，摩肩接踵，一眼幾乎望不到頭。
粗略估計，現場少說也聚集了兩三百號人！
許多人的臉上刻滿了風霜和生活的疲憊，但那眼底深處，無一例外，都跳動著對改變現狀、改變命運的強烈渴望。
林衛東站在一張臨時搭起的、鋪著舊報紙的簡易面試桌後面。
旁邊坐著的是一臉嚴肅、腰杆挺得筆直的李強。
被拉來幫忙維持秩序的老廠長張建國，則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山呼海嘯般的陣仗，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饒是林衛東兩世為人，見慣了大場面，此刻心裡也不由得微微震動。
這就是八十年代初最真實的寫照。
「林……林衛東啊，」張建國湊到林衛東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臉上帶著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擔憂，「這……這人也太多了點吧？你看看這陣勢四十五塊的工資，咱們……咱們廠子真能發得出來？可千萬別弄到最後下不來台啊……」
林衛東給了他一個沉穩而安心的眼神，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張廠長，您就放一百個心。我有數。」
他目光掃過攢動的人頭，繼續道：「人多才好挑！咱們要的不是湊數的，是真正能幹事、肯幹事的人！」
「大家靜一靜！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不排隊的取消資格！」李強扯著嗓子，用盡全力喊道，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顯得有些單薄，但總算有了一些效果。
面試，正式開始了。
林衛東親自坐鎮把關，問題往往簡單直接，卻總能一針見血，直戳關鍵。
「這位大叔，您以前是哪個廠的？為什麼想來我們這兒試試？」他看向一個面色黝黑、手掌布滿老繭、指關節粗大的中年男人。
「機修廠的，幹了快二十年了。」男人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不甘和落寞，「廠子效益不好，讓內退了。孩子馬上要上高中，用錢的地方多，得掙錢。」
他頓了頓，抬起頭，迎上林衛東的目光，語氣變得肯定起來：「聽說你們這兒給錢多，我就來了。別的本事沒有，修機器我在行！廠里那幾台破機器，我昨天隔著牆瞅了幾眼，只要給我傢伙什，不出半天，我保證讓它們重新轉起來！」
說話時，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眼神里透著一股技術工人的自信和不服輸的勁頭。
林衛東眼睛瞬間一亮！
這不就是他急需的技術骨幹嗎！
前世在網際網路大廠的經驗告訴他，無論多麼先進的系統和設備，都離不開強大的技術支持和持續的維護改進。這道理，放在八十年代的破舊工廠，同樣適用！
林衛東微笑著點點頭，在面前的本子上認真記下了名字：錢德炮。
懂技術，性格實在，肩上扛著養家餬口的重擔，這樣的人，只要給足待遇和尊重，絕對靠得住！
「下一個，你呢？小伙子，看你挺精神的，以前是做什麼的？」林衛東的目光轉向一個眼神略微有些躲閃，穿著一身明顯不太合身的舊西裝，顯得有些侷促的年輕人。
「我……我高中畢業，沒……沒考上大學，就在家待著。」年輕人顯得很緊張，聲音不大，兩隻手緊張地反覆搓著褲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