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心所向
一種巨大的恐懼感攫住了他！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踢到了鐵板！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那個姓林的年輕小子，能量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恐慌之下，黃三想到了最後一招，也是他慣用的伎倆——收買！
他托人偷偷摸摸找到了這次受傷最重的那個輔料廠老工人。
直接開價五百塊！
讓他改口供，就說當時天黑，根本沒看清是誰幹的。
或者乾脆躲起來，讓警察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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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把水攪渾，讓林衛東那邊拿不出關鍵的人證！
五百塊！
對於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來說，這幾乎是一整年的工資！是一筆足以讓人眼紅心跳的巨款！
然而，令黃三和他派去的人都沒想到的是——
那個平日裡看起來老實巴交、沉默寡言的老工人，正躺在病床上輸液。
聽完來人的話，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厚厚一沓嶄新的鈔票。
隨即，猛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擲地有聲的硬氣！
「你當老子是什麼人？」
「林老闆待我們這些老傢伙不薄！工資給得足，從沒拖欠過一分錢！平時把我們當人看，有活一起干，有飯一起吃！」
「這次老子受傷，老闆第一個從縣城趕過來！不是先問貨丟了多少，是先問我們傷得怎麼樣！」
「二話不說，醫藥費全包！還當場拍板，要給我們發營養費，發精神損失費！」
「老子就算是窮死！餓死！也絕不會幹這種背後捅刀子、忘恩負義、昧良心的狗屁事！」
「拿著你的臭錢！滾！」
黃三收買其他幾個受傷員工的企圖，也無一例外地遭到了義正言辭的拒絕！甚至有人直接把送錢的人打了出去！
這些員工，很多都是從瀕臨倒閉的輔料廠過來的老工人，或是家境困難、急需工作的年輕人。
林衛東給他們的待遇，遠超縣城平均水平。
更重要的是，林衛東給予了他們在這個時代極其稀缺的——尊重。
尤其是在這次突發事件之後。
林衛東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不是先去清點貨物損失，而是立刻安排所有傷員去縣裡最好的醫院檢查、治療。
並且當著所有在場員工的面，公開承諾：
「所有受傷兄弟的醫藥費、誤工費，經營部全包了！」
「另外，每人再發二百塊錢的營養費和精神損失費！」
「這事，是我林衛東沒考慮周全，讓大家受驚了，受委屈了！」
「這個公道，我一定替大家討回來！」
這番話，擲地有聲！
讓在場的每一個員工，心裡都熱乎乎的，眼眶都有些濕潤。
二百塊！
這相當於他們好幾個月的工資！
但比錢更重要的，是老闆那份沉甸甸的情誼！是危急時刻毫不猶豫的擔當！
人心，都是肉長的。
誰是真心對他們好，誰把他們當兄弟，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黃三想用區區幾百塊錢，就收買這份用真誠和尊重換來的忠誠？
簡直是痴人說夢！異想天開！
最終，黃三所有的掙扎和算計都徹底落空。
警方掌握了確鑿的證據鏈，加上所有受害人毫不動搖的指證。
迅速將黃三及其團伙的核心成員一網打盡，抓捕歸案！
黃三雖然憑藉著慣有的狡猾，加上他並非直接動手，暫時沒有被直接認定為搶劫罪的主謀。
但也因涉嫌多起敲詐勒索、尋釁滋事、聚眾鬥毆等罪名，被正式拘留審查！
他背後那幾把若隱若現的「保護傘」，也因為這次事件受到了極其嚴厲的警告和內部調查。
自身難保之下，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胆地為他提供庇護。
黃三苦心經營多年的地下勢力，幾乎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元氣大傷！
短時間內，是別想再翻起任何浪花了。黃三事件的陰影，仍在林衛東心頭盤旋不去。
辦公室里，他剛剛處理完李強等人的後續。
醫藥費，營養費，還有精神損失費，一分不少，給得足足的。
人心，前所未有地凝聚起來。
但林衛東比誰都清楚，這次能化險為夷，靠的是應對得當，靠的是兄弟們夠狠夠義氣，也靠了趙紅梅和張建國的人脈，甚至還有那麼幾分老天爺眷顧的運氣。
可運氣這東西，靠不住一輩子。
長遠來看，這點家底，這點人脈，遠遠不夠！
「振興」想要真正壯大，只守著紅星縣和清河縣這一畝三分地，天花板太低了。
電子表和計算器雖然是好東西，利潤也高，但終究是「高檔貨」，受眾面窄，市場容量有限。
必須儘快找到新的，更龐大的增長點！
「李哥，縣裡和清河那邊，你多費心盯著點，千萬記住，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林衛東看著窗外，對身邊的李強沉聲交代。
李強點頭應下，隨即問道：「明白。不過，你這是又要去省城？」
「嗯，再去一趟。」林衛東收回目光。
「又去？是計算器和電子表那邊有新款式了？」李強有些意外。
「不完全是。」林衛東的眼神深邃，「去看看更大的市場，找找別的門路，看看有沒有其他搞頭。」
他前世的記憶，如同一座巨大的寶庫。
電子產品，不過是他撬動這個時代的第一塊敲門磚。
八十年代，遍地是機會，也遍地是陷阱。
下一個風口在哪裡？他必須親自去探尋，去把握！
幾天之後，林衛東再次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綠皮火車。
這一次，他沒有明確的目標，更像一個深入肌理的觀察者。
他穿梭在省城大大小小的批發市場，從日用百貨到五金交電，從農副產品到工業原料，甚至以「紅星振興經營部採購負責人」的名義，拜訪了幾家國營大廠和外貿公司。
他姿態放得很低，謙遜地學習，小心地打探信息。
大多數時候，對方要麼是愛答不理的敷衍，要麼是客氣疏離的官樣文章。
但每一次交流，都讓他對這個時代真實的商業生態，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天下午，林衛東來到市郊一個規模頗大的綜合批發市場。
市場裡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充滿了草根階層野蠻生長的活力。
就在他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市場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服裝攤位，像磁石一樣吸住了他的視線！
太扎眼了！
與其他攤位上掛著的千篇一律、顏色灰暗的「的確良」「咔嘰布」、「勞動布」完全不同！
這個攤位上，掛著幾件色彩鮮艷、款式新穎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女裝！
一件明艷的大碎花連衣裙，大膽的收腰設計，寬大的裙擺，洋溢著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
還有幾條喇叭褲，牛仔藍、卡其色，那褲腿寬得簡直誇張，在這個時代，絕對是「時髦」甚至「離經叛道」的代名詞！
旁邊還掛著幾件帶著蕾絲花邊、泡泡袖的女士襯衫，精緻又洋氣！
布料的觸感，隔著幾步都能感受到，似乎更柔軟，更有垂墜感！
林衛東的腳步，瞬間停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然後猛地擂鼓般跳動起來！
是它們！
就是它們！
來自南方的服裝！
剎那間，前世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八十年代初，正是以廣省為代表的南方服裝，憑藉著領先時代的設計、新穎的款式、更優質的面料，如同洪水猛獸一般，席捲了整個中國！
它們徹底顛覆了北方長期以來沉悶、單調的穿著習慣，成為無數年輕人瘋狂追逐的時尚圖騰！
眼前這些衣服，以他前世浸淫商業多年的眼光來看，或許還顯得粗糙，剪裁、做工都有瑕疵。
但在此刻！此地！在這個剛剛打開國門，時尚觀念開始萌芽的八十年代初！
這絕對是降維打擊！
「老闆，」林衛東快步走上前，拿起那件碎花連衣裙，指尖傳來細膩柔滑的觸感，他強壓著內心的激動，故作隨意地問道，「這衣服……哪兒來的貨啊？」
攤主是個精瘦黝黑的南方男人，帶著南方口音，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林衛東幾眼，見他穿著乾淨，不像是找茬的，這才帶著幾分得意說道：「南邊剛搞過來的！靚嘢！整個市場，就我這裡有！」
「這玩意兒……」林衛東指了指那幾條喇叭褲，「好賣嗎？」
「嘿！」攤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昨天才剛擺出來，今天上午就賣出去兩條喇叭褲！有個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拉著她對象死活要買！」
林衛東的心跳更快了！
巨大的商機！
服裝！
這可是比電子表、計算器需求量大得多的市場！
更新換代快！受眾面更廣！男女老少都需要！
在這個時尚觀念即將發生劇變的年代，誰能率先抓住潮流，誰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他幾乎已經能預見到，這些來自南方的時髦服裝，將成為繼電子表之後的又一個現象級爆款！
甚至，其市場規模和持續時間，將遠遠超過電子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