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排隊搶購
「我聯繫了省城一個紅星老鄉，叫錢德福，他在那邊做服裝批發生意。先讓他弄一小批樣品回來，試試水。」
李強雖然覺得這步子邁得實在有點快，甚至有些冒險，但對於林衛東的決策，他早已習慣了無條件的信任和堅決執行。
「明白。需要我做什麼？」
「你還是主抓電子這一塊，盯緊紅星和清河兩邊的銷售和安全，這是我們的基本盤，不能出任何問題。」林衛東安排道。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
「服裝這邊，我先親自帶著陳默他們幾個試試看。」
「另外，」林衛東補充道，「你幫我留意一下，看看縣裡哪些單位女工比較多，比如紡織廠、食品廠、被服廠這些地方。想想辦法，看有沒有可能，以咱們輔料廠『振興經營部』的名義，去跟他們談談團體福利採購的可能性。」
李強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立刻領會了林衛東的深層意圖。
利用集體企業的這塊金字招牌，走上層路線，直接對接大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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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在電子產品上已經嘗到了巨大的甜頭，現在用在服裝上，說不定能再次創造奇蹟！
幾天後，一個沉甸甸的、用厚帆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大包裹，通過跑長途的班車捎帶，被送到了「振興電子」的門口。
包裹被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面露出的，正是林衛東費盡口舌，從錢德福那裡幾乎是「賒」來的一小批服裝樣品。
數量確實不多，攏共也就二三十件。
但當陳默和小王幾個年輕人，將這些衣服一件件取出，小心翼翼地掛在店裡特意騰出來的一角時，整個「振興電子」原本那種略顯硬朗、充滿科技感的氛圍，瞬間被一股鮮活、跳躍、甚至有些刺眼的色彩徹底點燃了！
那件大紅底、點綴著細碎白色小花的連衣裙，大膽的收腰設計和蓬鬆的裙擺，掛在那裡，簡直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瞬間就能灼傷人的眼睛！
幾條深藍色、卡其色的喇叭褲，褲腿寬大得幾乎能拖到地上，散發著一股桀驁不馴、難以言喻的「洋氣」！
還有幾件襯衫，帶著精緻的蕾絲花邊，有著可愛的泡泡袖，用的還是滑溜溜的的確良面料。
比起縣城百貨大樓里那些顏色灰暗、款式呆板、規規矩矩的衣服，這些簡直像是從另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空降而來！
「我的天哪！這……這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店裡負責銷售的年輕姑娘小芹，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貼到那連衣裙上去了，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觸摸那柔滑的不可思議的面料，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嘆和強烈的渴望。
「老闆，這……這真的能穿出去嗎？會不會太……太招搖了？」就連性格沉穩、見慣場面的退伍軍人陳默，看著這些過於新潮的衣服，也忍不住咂舌，眼神里充滿了疑慮。
「老闆，這玩意兒……真的能賣出去嗎？這也太……太扎眼了吧？」
「能不能賣出去，試試不就知道了？」林衛東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眼中閃爍著洞悉未來的自信光芒。
「把它們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價格牌，給我做大一點！要讓每個人都能看清楚！」
他給出的定價，讓所有店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價格，比縣城普通服裝店裡的衣服，貴出了一大截！
一件連衣裙的標價，幾乎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半個多月的工資！
喇叭褲和那些花襯衫，同樣價格不菲。
店員們你看我，我看你，心裡都直犯嘀咕：這麼貴，瘋了吧？真的會有人買嗎？
然而，市場的反應，卻如同火山爆發，徹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批來自南方的服裝，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瞬間在紅星縣這個閉塞的小縣城裡，炸開了驚天動地的水花！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
「哎，聽說了嗎？解放路那個『振興電子』，就是賣錄音機那家，居然開始賣衣服了！」
「啥玩意兒？賣收音機得跑去賣衣服？他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可不是嘛！聽說進的都是南方的時髦貨，那款式，嘖嘖，跟畫報上印的一模一樣！還有喇叭褲！」
「真的假的？吹牛吧！走，看看去！我倒要看看是啥稀罕玩意兒！」
好奇、質疑、嚮往、不屑……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驅使著人們，尤其是那些渴望新潮、心思活絡的年輕姑娘和小伙子們，潮水般湧向解放路上的「振興電子」。
店裡原本專門開闢出來的那一小塊服裝角，很快就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哎呀！快看這裙子！太漂亮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青年，眼睛死死盯著那件大紅碎花連衣裙，激動地抓著同伴的手，壓低聲音尖叫，「你看這腰身！這花色！天哪！」
「這料子摸著真舒服……滑溜溜的，跟綢緞似的！」
「這喇叭褲……我的乖乖，褲腿也太寬了吧？穿著這個還能走路嗎？」有人好奇地伸出手比畫著，滿臉不可思議。
「貴是真貴了點，但是……但是真的好好看啊！要是能穿上這個去跳舞……」一個姑娘臉上泛起紅暈，眼神里充滿了憧憬。
「噓！小聲點！買不起看看也行啊！過過眼癮！」
驚嘆聲、議論聲、小聲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屋頂。
小芹和其他幾個店員，一開始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
但在林衛東鼓勵的眼神示意下，她們很快就被這股狂熱的氣氛所感染，挺起胸膛，開始大聲地介紹起衣服的款式、面料，反覆強調這是「羊城那邊最新最流行的款式，保證咱們整個紅星縣獨一份兒！」
「同志，這條喇叭褲，多少錢？」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頭髮抹得油亮的青年擠到了最前面，指著一條深藍色的喇叭褲，高聲問道。
當聽到小芹報出的價格時，他明顯倒吸了一口涼氣。
旁邊的同伴也急忙拉了拉他的胳膊，低聲道：「太貴了！這都夠買兩件好褂子了！划不來！」
那青年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當他不經意間看到旁邊鏡子裡自己比畫著喇叭褲的樣子，再看看周圍人群投來的那種混雜著羨慕、嫉妒和好奇的目光時，他猛地一咬牙！
「買了！就要這條！」
僅僅是開張的第一個下午，就有兩條喇叭褲和一件帶著蕾絲花邊的襯衫，被三個家境相對殷實、思想也比較前衛的年輕人買走！
他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換上了新衣服，昂首挺胸地走出店門。
那股得意揚揚、走在時代最前沿的勁頭，立刻引得街上的路人紛紛側目，議論紛紛。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更是近乎瘋狂！
那件標價高昂的大紅碎花連衣裙，被縣文工團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演員咬著牙買了下來。
據說，她穿著這件裙子去參加單位的聯歡會，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好幾個平時眼高於頂的女同事都追著她問這衣服是在哪裡買的！
而喇叭褲，更是成了名副其實的搶手貨！
雖然價格高得令人咋舌，但對於那些瘋狂追求時髦、渴望與眾不同、急於彰顯個性的年輕人來說，擁有一條喇叭褲，簡直就是獲得了走在時尚最前沿的身份認證！
沒過幾天，錢德福那邊捎來的那十幾條喇叭褲，就宣告全部售罄！
後續補來的幾件花襯衫，也幾乎是在掛上去的瞬間，就被聞訊趕來的人搶購一空！
「振興電子」不僅賣電器，還賣起了時髦的南方服裝，並且賣得異常火爆！
這個消息，像一陣旋風，迅速傳遍了紅星縣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傳到了那些傳統服裝店老闆的耳朵里。
解放路上，距離「振興電子」僅有幾十米遠的「時代服裝店」。
老闆王明站在自家略顯冷清的店門口，目光複雜地望著斜對面「振興電子」里攢動的人頭，尤其是那些明顯是衝著那一小塊服裝區去的年輕人，臉色陰晴不定。
前段時間，他主動放下身段，跟林衛東合作，在自己店裡代銷電子表和計算器，確實嘗到了不小的甜頭，賺了一筆快錢。
他對林衛東這個年紀輕輕卻心思縝密的年輕人，已經從最初的不屑一顧，轉變為一種混雜著忌憚、佩服甚至隱隱有些恐懼的複雜情緒。
可他萬萬沒想到，林衛東的手，竟然伸得這麼快，這麼准，這麼狠！
竟然直接跨界，殺到了服裝領域！
而且一出手，就搞出了如此驚人的動靜！
「王哥，那個姓林的也太能折騰了吧？不好好賣他的錄音機、電視機，跑來跟咱們搶飯碗！」旁邊一個相熟的、同樣是開服裝店的老闆湊了過來，語氣酸溜溜的，充滿了掩飾不住的嫉妒。
「我看他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就是一陣風，刮過去就沒了！長久不了！」
「搶飯碗？」王明瞥了他一眼，心裡卻遠不像表面那麼平靜，反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人家賣的那些玩意兒，跟咱們賣的是一路貨嗎？」他沒好氣地反問。
王明心裡比誰都清楚。
自己店裡掛著的，都是些顏色灰暗、款式保守的卡其布工裝、勞動布褂子，雖然結實耐穿、價格也實惠，但這幾天，明顯感覺進店看貨的人都少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