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1屠戮
第102章 101屠戮
李存孝不是什麼胸襟寬廣的人。
韓家和沈家半道截殺,害得他損兵折將。這口氣不出,他連覺都睡不著!
至於為什麼不去韓家,而是來沈家,自然是因為韓家一脈單傳。
韓雨一死,韓家年輕一輩就沒有夠價值的目標,但沈家還是人才濟濟。
而李存孝此來,除了泄憤,也還有其他目的。
一來楚丘城局勢越發緊張,白日張力士的一番話,使他越發急迫地想要達成三練圓滿。
二來,七家若是因為妖魔肉種的緣故團結起來,對鏢局和對他都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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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妖人的馬甲用了太多次,這次他打算換個馬甲,給七家盟一個驚喜。
沈家作為內城七家之一,宅邸自然占地寬廣。
邊緣的位置是旁支族人居住,中央的位置則是嫡系居住。
這裡所說的旁系,也不是姓沈就行,而是要在族中產業里擔任職務,發光發熱的才算。
以前的葉乘霄父母,就是這樣的地位。
剩下的多數族人,只能自己典房,說不定還住不起內城,只能住在外城。
宅邸當中,在靠近中央的各處過道,都有護衛提著燈籠巡視,邊緣處的防備就稀疏得多。
李存孝身輕如燕,用黑色皮料罩住圖案的踏雲履踏過一片片磚瓦,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輕輕鬆鬆,他就摸進了沈鵬的子侄們所居住的院落。
此時都已經過了亥時一刻,居中的庭院裡依舊燈火通明。
密密麻麻的粗燭羅列,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這些沈家的二代們欣賞著歌舞,行著酒令,觥籌交錯,好不快活。
「四哥,三哥在外生死未卜,咱們這樣,要是讓爹看見了,他老人家怕是要發怒啊。」
一個身穿錦袍的少年憂心忡忡,此話一出,眾人臉上的歡樂都淡了些。
「小十五,你怕什麼!大伯和其他幾家家主去了縣尊那商議要事,今晚不會回來了。」
「再說,三哥不在,這不是還有四哥嗎?」
另一個青年摟抱著懷中美姬,毫不在意,一番話說完,眾人都不由看向上首的青年。
那人和沈鶴長得頗為相似,但眉宇之間還要更加傲慢,面相也更加年輕。
沈雉,沈家家主沈鵬的三兒子。
坐在這裡的,都是沈鵬和他的兄弟所出。
沈鶴是在一眾堂兄弟中行三,沈雉行四,錦袍少年排行十五,但實際上是沈鵬的四兒子。
「老九這話太捧我了。三哥以前為了家族拜入飛虎鏢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這次出門,是為家族辦事。雖然內情不方便對大家說,但要講句心裡話,我是憂心如焚啊。」
沈雉一番話講得兄友弟恭,但翹起的嘴角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心情。
在座的都不是毛頭小子,聞言不由暗自咂舌。
這一番話,真是把沈鶴踩得毫不留情。
拜入飛虎鏢局,還沒有建立功勞,就因為李存孝的橫空出世被邊緣化,所以只有苦勞;
出門辦事不能告知內情,卻說憂心如焚。加上白天沈鵬回來發了一通火,眾人都隱隱猜到一件事。
沈鶴怕是回不來了!
而沈雉,作為年輕一代,沈家筋肉境的四人之一,實力僅次於沈鶴者,上位近在咫尺。
想通了這一點,眾人表情越發熱切,對沈雉各種阿諛奉承。
而後者也是來者不拒,將壓在頭上的沈鶴取而代之,是沈雉期待已久的事情。
至於說兄弟之情大不了替沈鶴把妻兒照顧好,不就是了?
在他看來,飛虎鏢局也好,明教也好,在內城七家面前,都是螳臂當車。
以後等慕容柏割據楚丘,說不定他還能在這亂世有所作為,在外掌控萬人生死呢?
錦袍少年顯然和三哥沈鶴關係不錯,見眾人這般模樣,憤而離席。
沿途的婢女躲閃不及,不小心碰到了他,錦袍少年眉頭一皺,反手就是一掌。
「賤婢,滾開!」
沈家的嫡系們,十四歲就開始習武,一兩年後最低也是拿捏氣血。
這少年一掌打出,那婢女鼻骨當時便被打裂,指尖擦過的右眼高高腫起。
「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見狀反而大笑,就連沈雉也打趣道:
「小十五,急著走幹什麼」
「對啊,急著走幹什麼?」
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沈雉和另外兩個筋肉境的沈家族人頓時臉色一變。
下一刻,窗戶忽然撞破,一條凌厲的鞭影飛出,發出三聲脆響。
啪啪啪!!!
室內燭火一閃而滅,為黑暗所籠罩。
「是誰?有刺客!」
「護衛!護衛死哪去了啊!!」
呼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慘叫哀嚎。
迅疾的風聲在屋內穿梭,好似闖入了一道龍捲。
沈雉心亂如麻,拔出桌案下的長劍,背靠在牆角,冷汗一個勁從額角流下。
太快了。
對方的速度太快,又占著黑夜的優勢,沈雉竟然完全無法捕捉到對方的身影,只能聽到連綿不絕的鞭響。
他忽然感到有些熟悉,片刻後恍然大悟。
「閣下用的是靈蛇鞭?是蕭家的哪位?!」
「如今七家已經結盟,以往生意上的一些小摩擦,完全不值得這樣生死相搏啊!」
這聲大喊似乎起到了作用,風聲忽然停止。
很快,角落裡一根蠟燭再度點燃。
陰影里,遍地都是屍體,暗紅色的血液匯聚在一道陰影的腳下。
那些奴婢全都被打暈,同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錦袍少年癱坐在血泊之中,臉色蒼白。
二十息都不到,就把人全都殺光了?!!!
「閣下」
沈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還想開口,對面的陰影卻忽然看向錦袍少年。
「他的話,你都聽清楚了?」
錦袍少年看不清陰影中的臉,先是下意識點頭。接著反應過來,還以為要被滅口了,頓時驚慌失措:
「沒有!我沒有!」
啪——咚。
清脆鞭響,隨後是沉悶的落地聲,接下來是什麼球形物體滾動靠近的聲音。
「壯士?」
「壯士你還在嗎?」
寂靜中,血腥味越發濃郁,錦袍少年等了片刻,始終沒有回應。
死寂之中,他終於大著膽子,點燃蠟燭。
將那球形物體抱起,借著燈光,他終於看清。
那是沈雉驚駭欲絕的臉,脖頸處炸裂,露出森白的骨茬。
「四哥!!!」
錦袍少年發出刺耳的尖叫,十幾個兄長的屍體擺在他的面前,血腥的場面幾乎讓人發瘋。
「差點忘了,你也是沈鵬的兒子吧?」
無常般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錦袍少年背心一寒,把四哥的人頭往後一扔,拔腿就跑。
但一道清脆鞭響閃過,等屋外的護衛姍姍來遲,只看到雙臂斷折的少年哀嚎著在地上蠕動。
「快去稟告老爺!少爺們少爺們全沒了!!!」
「我的兒!我的兒啊!!!」
沈鵬抱著地上的無頭屍體,悲痛欲絕。
他的幾個兄弟,同時也是沈家筋肉圓滿的好手,同樣跪在一地血泊當中,哭天搶地。
這一屋子,躺的全是沈家年輕一代的嫡系。
沈家的下一代,全完了!
「蕭!衍!」
沈鵬氣血爆發,面目猙獰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
下一刻,血泊中沈稚的佩劍消出現在他手中,銀光一閃!
蕭衍吃了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旁的慕容柏已經率先出手。
琥珀般的赤玉色澤蔓延到右臂之上,肉體與染血長劍相撞,聲音好似金鐵,長劍猛然化作碎塊爆射,深入屋頂和地板。
「沈兄,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
沈鵬好似看不到慕容柏陰沉的表情,指著滿地屍體,逼視蕭衍:
「你自己看吧!殺死我沈家子弟的,是不是你家傳靈蛇鞭!」
蕭衍默然,蹲身查看,越發說不出話來。
還真的是蕭家的靈蛇鞭。
「但這怎麼可能呢?沈兄,我有什麼理由這樣做?!」
「我怎麼知道!我只知道沈家年輕一代死絕了!」
蕭衍聞言不由訕訕,有些口不擇言。
「沒了還能生嘛」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蕭家一般?培育子嗣,不是下豬崽!」
沈鵬呼吸越發急促,灼熱的氣血升騰,皮膚表面甚至開始生成一層昆蟲似的甲殼。
雙手手臂更是扭曲延長,在往螳螂的雙刀變化。
葉知秋和其他家主頓時驚叫一聲:
「沈兄,冷靜!」
蔣沈韓楊四家的武學本就有缺,雖然能突破臟腑,但卻有很大隱患。
一旦受到過大的刺激,很容易就會瘋癲。
慕容柏臉色難看,但還是扯過慕容博身上的袈裟,趁沈鵬還沒完全發癲,將其罩住。
片刻之後,冷靜下來的眾人圍坐在沈家的大堂里。
「鶴兒死了,雉兒也死了」
沈鵬涕淚俱下,雖然還是悲痛,但至少已經恢復理智。
「我兒也是被那李存孝梟首嗚嗚嗚,我的兒」
韓瑜聞言,同樣想到不久前才得到的情報,觸景生情,涕下沾襟。
其他家主的臉色難看至極。
臨近傍晚,派出去的人終於帶回一個他們不想聽到的壞消息。
聞浩、沈雀、沈鶴、韓胄、韓雨四五十人的隊伍,幾乎全軍覆沒。
而罪魁禍首,卻是習武才半年多的李存孝!
「三練圓滿的聞浩都能殺,此人究竟是什麼妖孽?」
葉知秋感慨了一句,眾人頓時更加沉默。
敵人的陣營里升起新星,自己家的年輕一代卻死了個乾淨。
都是族長,自然感同身受,心有戚戚。
兇手用的的蕭家武學,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偏偏正如蕭衍所說,這件事根本不合常理。
蕭家對沈家動手,圖什麼?
就算是對利益分配不滿,也不可能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啊!
而且蕭家筋肉境界的好手,審問之後發現,今晚都不曾離開宅邸。
今晚這事太蹊蹺!太詭異!
到底是誰潛伏在暗中,針對七家盟?
慕容柏見白日好不容易捏攏的聯盟,竟然又要因為一場詭異的刺殺搖搖欲墜,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疲憊感。
但哪怕這個聯盟成立至今,一直損兵折將。
只要聯盟本身繼續存在,就是最大的價值。
因為此時的楚丘城中,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找一個傾斜仇恨的靶子!
「此事不是鏢局的外援,就是明教所為!」
「妖人妖教,本就不可以常理度之,說不定鏢局和明教已經勾結在一起!」
話語一出,沈鵬和韓瑜心中的仇恨頓時有了目標,眾人也紛紛附和。
他們未必真的相信這個說辭,但是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七家若是分割,那後果誰也無法承受。
但光找目標不夠,慕容柏作為聯盟領袖,還要做出實質性地安撫。
「一個月內,我們要儘快把楚丘城內的物資抓在手裡。」
「糧食、布匹、藥材所有物資進出流動,都要得到我們七家的允許。」
「所有的商業活動,都必須得到我們批准。」
「我們要斬斷飛虎鏢局的羽翼,讓張力士眾叛親離,讓鏢局孤立無援。」
「到時候,先收拾了張力士,拿到妖魔肉種,然後再發兵,一舉蕩平明教!」
美好的前景鋪開,家主們神情都緩和了些,慕容柏趁熱打鐵:
「沈兄和韓兄,為了大業鞠躬盡瘁。外城藥鋪的資源,沈家多分半成。」
「外城的糧鋪,韓家多分半成。」
「至於子嗣的問題,我以為蕭兄族中的秘法,應該會有所幫助。」
實打實的利益拿出來,韓瑜和沈鶴心中終於舒服了些,下意識都看向蕭衍。
蕭衍當然不想貢獻出族中秘法,但看到慕容柏冰冷的目光,最後只能強笑著應下。
問題勉強算是解決,慕容柏又提醒眾人,吞併城中產業的同時,儘量把和鏢局有關係的放到後面,以免引起張力士的警覺。
同時,蔣瞰因為沈家的慘案,提出要讓蔣睿父女回歸蔣家,以防不測。
慕容柏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大伯?」
蔣琪有些驚訝地看著來人。她在沈家軟禁了兩個月,只能書信和父親交流。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放了出來,一路穿過沈家府邸,看到到處是披麻戴孝,心裡不由吃了一驚。
「這是」
「琪兒,一會兒見了面,幫我勸勸你父親。」
「勸他給慕容家做事?」
蔣琪語氣隱含不悅,她沒有忘記蔣瞰是如何出賣了自家父女。
「不」,蔣瞰拉開車簾,輕輕把侄女推進馬車。
「勸你父親,趁早帶著一批族人離開。」
蔣琪聞言一驚,卻見大伯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傻侄女,記住,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飛虎鏢局搖搖欲墜,可七家盟我看也不是固若金湯。」
「原諒大伯之前做過的事吧,一切都是為了家族的延續。」
「這楚丘的局勢,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內城,飛虎鏢局,明教背地裡,還有誰在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