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尊者中期
縫隙極其細微。
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
但從門縫中透出的那縷光，古老、純粹、未經任何法則分割的原初之光，照進了他的丹田，照在了那顆剛剛成型的道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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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道種輕輕震顫了一下。
搏動，變得更加沉穩有力。
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本源之海中，無數法則的潮汐。
張遠睜開眼。
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是更凌厲，是更乾淨。
像一把刀淬完了火，磨掉了最後一層鏽。
後天境的搏命、宗師境的掌控、大宗師的弘願，不再是一層迭一層的沉積，而是融成了同一種東西。
尊者中期。
不是強行突破，是那扇門本來就該在這時候打開。
他在鎮魔塔承受的億萬倍重壓。
在識海中梳理的力量體系。
在塔下各層生死搏殺中積累的感悟。
帝鈞天尊留下的傳承金光。
還有方才那場以自身修行軌跡為鏡，以帝鈞金光為熔爐的意志考驗。
所有這些匯聚在一起，將那扇門無聲無息地推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手背上，還殘留著焚世爐火灼燒的痕跡。
但皮膚下面，星罡的銀光和混沌的灰芒正在和諧地流轉。
不再對抗，不再消耗。
它們變成了同一條河流的兩道水流，並排奔涌，互不侵擾。
就在這時，一股異樣的波動從頭頂傳來。
張遠猛然抬頭。
目光穿透第八層的穹頂，穿透焦土與石層，落向第九層。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九層中，無盡的靈光與魔氣正在翻湧。
靈光是淡青色的，與帝鈞天尊衣袍上的天道法則同源。
魔氣是紫黑色的，與冥淵中翻湧的魔氣一模一樣。
兩股力量不再是靜止的，它們在瘋狂旋轉，越轉越快，形成一個橫貫第九層的巨大漩渦。
靈光與魔氣在漩渦中交織、碰撞、融合，發出刺耳的轟鳴。
那轟鳴穿透了塔層的隔絕，直接撞進張遠的神魂深處，讓丹田中剛剛成型的道種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漩渦中心，那道盤膝而坐的淡青色身影愈發模糊。
漩渦每旋轉一圈，他的身影便淡一分，而第九層四壁上的天道法則便亮一分。
那些原本隱沒在石壁中的法則紋路，此刻全部浮現，密密麻麻，層層迭迭，將整座鎮魔塔照得如同白晝。
他認出了那道漩渦的本質。
那是獻祭。
他認出了那道漩渦的本質。
那是獻祭。
將天垣城戰場上的一切，洪荒萬靈與魔族大軍，他們的力量、血肉、神魂，全部投入漩渦之中，化作撬動天地法則的祭品。
帝鈞天尊在獻祭這場浩劫本身。
張遠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沙啞。
「獻祭……他在獻祭眾生……」
帝鈞天尊的目光穿透塔層，落在了張遠身上，只是淡淡一笑。
下一瞬，鎮魔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九層塔身轟鳴震動，其上銘刻的天道法則被徹底引動。
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降臨！
這股力量並非毀滅，而是極致的「剝離」與「放逐」。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並非來自聲音，而是源自空間本身的哀鳴。
以鎮魔塔為核心，整個巡天洲最大的碎片，天垣城及其周邊三洲戰場，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虛空中硬生生摳出！
空間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顯露出其後狂暴的時空亂流。
在張遠驚駭的目光注視下，赤陽尊者周身燃燒的烈日罡氣驟然凝固，巨劍橫掃的烈焰軌跡被定格在半空。
青霜尊者身前，那朵由極致劍光組成的銀白蓮花瞬間黯淡。
劍尖穿透的黑翼族人，連同其驚愕的表情一同僵化。
星衡尊者操控的數百道銀色陣盤，在空中停止旋轉。
雲跡尊者布下的氣血戰陣屏障，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消散。
撼岳軍士卒們臉上的血污與怒吼、執法殿玄甲戰士揮向「叛軍」的冰冷刀鋒、各洲援軍浴血衝鋒的決絕身影……
無論是磐石洲不動軍的鋼鐵壁壘、紫電洲雷霆騎的紫色閃電、還是赤霞洲飛羽軍的銀白羽翼，所有動作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凝固。
魔族方面，雲端之上，四尊冥淵魔帥臉上扭曲的魔紋定格在難以置信的瞬間。
下方，雲翼氏魔化族長手中，長槍直指天垣城的動作僵住，眼底最後那縷微弱的銀光徹底熄滅。
千萬展開黑翼、如同黑色海嘯般撲下的雲翼氏族人，連同他們拉開的魔氣弓矢，被按下了暫停鍵。
冥淵先鋒軍猙獰的衝鋒姿態、魔將們咆哮的巨口、以及翻湧如墨的魔氣汪洋，全都陷入一片死寂的凝滯。
雲霞仙子周身殘存的霞光，在試圖重新凝聚時被凍結。
她與玄清背靠背迎戰兩尊魔帥的身影，如同被鑲嵌在琥珀之中。
岳擎拄刀嘶吼、指揮撼岳軍結陣的畫面，也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刻。
巍峨的天垣巨城、橫貫天際的戰場烽煙、正在廝殺的數百萬洪荒生靈與魔族大軍、以及那由三千六百塊巡天洲碎片組成的龐大主體……
一切的一切，連同那承載著無盡血與火的洲陸，在張遠的目光注視下，被那璀璨到極致的鎮魔塔光芒徹底吞沒、包裹！
光芒一閃而逝。
連同鎮魔塔本身，連同那片被定格、被裹挾的一切，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個巨大、虛無、邊緣還在不斷坍塌湮滅的空間黑洞。
狂暴的時空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黑洞中倒灌而出！
張遠只感到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挾住自己，將他猛地向後拋出，使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吞噬一切的亂流與黑洞。
眼前光影瘋狂流轉，空間扭曲變幻。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萬年。
當張遠再次腳踏實地，眼前狂暴的亂流終於平息，虛空重新穩固下來。
張遠站在死寂的虛空中，腳下是冰冷的塵埃。
前方，星衡、赤陽、雲跡三位尊者臉上殘留著驚愕與悲痛，望著那片空蕩的、空間傷痕正在彌合的虛無之地。
那裡曾是巡天洲天垣城所在。
赤陽尊者聲音乾澀，帶著沉重：「還是……沒能救下天垣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