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百萬年前,守在天垣城的人
狩獵大軍營地。
地面上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營地里所有人都跑了出來。
那些剛剛被救回來的獵隊殘兵、那些正在包紮傷口的傷員、那些正在打磨兵器的工匠,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望向北面山脊的方向。
嚴鶴站在營地門口,手按著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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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四十年獵,從沒有感受過這樣的震動。
不是地震,不是獸潮,是腳步。
無數腳步,整齊劃一,從地底深處傳來,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臟在跳動。
校場上那半截焦黑的旗杆,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
此刻它在動,像是在向什麼東西傾斜,像是在迎接什麼。
然後,山脊裂開了。
不是坍塌。
山脊正中央,一道裂縫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山腳。
裂縫向兩側擴張,岩石碎裂卻沒有滾落,而是懸浮在半空中,邊緣泛著銀灰色的光芒。
第一尊黑色的盔甲,從裂縫中踏了出來。
他的鐵靴踩在山脊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咚。」
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荒原上,傳出了很遠很遠。
他站在裂縫邊緣,頭盔的眼窩處,燃燒著兩團銀灰色的光芒,冷漠地掃視著前方的荒原。
然後是第二尊。
第三尊。
第十尊。
第一百尊。
十萬尊漆黑的盔甲,從裂縫中走出,沉默地列陣在山脊上。
他們的甲冑上,流轉著銀灰色的戰紋,他們的長刀和盾牌,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們沒有旗幟,沒有號角,沒有說話。
但他們站在那裡,像是一座黑色的山脈,橫亘在蒼狼原上。
營地里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山脊上那些黑色的身影。
一個年輕的獵戶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他都沒有察覺。
他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旁邊,一個老兵想要說點什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也說不出來。
嚴鶴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
他看著山脊上那些黑色的盔甲,看著那些甲冑上流轉的戰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他回來了。」
張遠從裂縫中走出來的時候,晨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手裡握著鎮岳令。
令牌上的光芒已經收斂了,但那些細密的紋路還在微微發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令牌深處流淌。
他身後,十萬亡靈大軍沉默地列陣。
那些銀灰色的光芒在他們的眼窩中燃燒,連成一片,像是荒原上忽然亮起了十萬盞燈。
拓跋山從裂縫中跟了出來。
他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血已經浸透了布,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著山脊下列陣的十萬大軍,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張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道:「前輩……」
阿木也爬了出來,他的左臂上那個被魔狼咬出的洞還在往外滲血。
他靠在裂縫邊緣的岩石上,看著那些黑色的盔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慶幸,也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輕聲說:「還真帶回來了。」
嚴青是最後一個爬出來的。
他的左腿上的傷口讓嚴老栓又纏了幾圈布條,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但他還是堅持自己走,不要人扶。
他站在裂縫邊緣,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列陣在山脊上的黑色盔甲,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
旁邊的嚴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子,別發愣了。走了。」
嚴青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跟著隊伍往山下走去。
十萬大軍,從山脊上走下來的時候,營地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
那些獵戶、那些殘兵、那些工匠,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漆黑的盔甲從他們面前走過。
那些盔甲沉默地行進著,步伐一致,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們的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只有一種沉沉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嗡鳴聲,隨著他們的步伐一低一高地響著。
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摸那些盔甲。
他的手指剛碰到一尊盔甲的臂甲,就感覺到一股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像是摸到了一塊千年寒鐵。
那尊盔甲沒有回頭,沒有停頓,繼續往前走。
但那個人收回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沾了一點點銀灰色的光,像是一粒細小的塵埃。那光在他的指尖上閃了兩下,然後熄滅了。
那個人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哭。
張遠走下坡地,走進營地。
張遠偏過頭,望向營外那片沉默列陣的黑色大軍。
那些盔甲站在晨光中,甲冑上流轉著銀灰色的光芒,像是一座沉睡的山脈。
他平靜地開口:「百萬年前,守在天垣城的人。」
嚴鶴沉默了很久。
他順著張遠的目光看向那片黑色的軍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們……還能打嗎?」
「能。」
張遠的聲音很平靜,但這一個字里蘊含的力量,比千言萬語都重。
他邁步繼續向前走去,緊接著,下一句話隨風飄入嚴鶴的耳中:「他們在下面等了一百萬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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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
北谷口的魔氣,開始劇烈翻湧。
斥候連滾帶爬地跑回營地,帶來的消息讓所有人臉色驟變。
北谷口的魔獸群開始大規模調動,不再圍困谷內的石岩援軍。
無數鐵皮犀牛頂著厚皮從谷口湧出,灰鬃魔狼漫山遍野地鋪開,紫瞳魔猿攀上高處的岩壁,鐵背蜥蜴從裂縫中鑽出。
魔獸群正在向營地的方向壓過來。
嚴鶴站在營地門口,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道翻湧的紫黑色魔氣線,臉色凝重至極。
那魔氣線正在緩緩向前推進,速度不快,但沒有任何停歇的跡象。
那魔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地面龜裂,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有多少?」嚴鶴問。
斥候的聲音在發抖:「至少……三十萬。而且還在增加。」
三十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