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七影圍殺白衣天驕,血染殘軀命懸一線


  前方,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聲音隔著數里地傳過來,已經衰減了許多,卻依然能聽出那股猛烈。

  像一座小山從高處砸落在地上,震得腳下的碎石都微微跳了一下。

  張遠能感覺到那種震動,從地面深處沿著腳底傳上來,細密而短促,像什麼東西砸中了一面巨大的鼓。

  緊接著,又是幾聲撞擊。

  比第一聲稍輕一些,但頻率更快,像有人在一連串地揮擊著什麼,每一下都帶著實體碰撞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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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是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像利刃切開空氣,那聲音驟然升高又驟然跌落,像某種東西被猛地打飛了出去。

  再然後,是一聲慘叫。

  那慘叫只持續了一瞬,就斷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然後又安靜了。

  荒原上的風還在吹著,將那些聲音捲成碎片,送進張遠的耳朵里。

  他站了片刻,分辨著那些聲音傳來的方向。

  西北方向,約莫三四里地。

  空氣中隱隱飄來一絲血腥氣,很淡,混在風沙的味道里,不仔細嗅根本聞不出來。

  但他的感知向來敏銳,那絲血腥氣在他鼻端縈繞著,像一根細針扎進嗅覺的深處。

  他又站了兩息。

  然後,他邁步向那個方向走去。

  步伐還是不快不慢,但腳下的步幅比方才略微大了一些。

  他沒有刻意加速,可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都比之前多了兩寸,落地的頻率也快了那麼一絲。

  風從他身旁掠過,將他玄袍的下擺吹得向後翻卷,獵獵作響。

  他走過的地面,靴印比之前深了少許,每一個印子都清晰地印在乾裂的土塊上,邊緣整齊,像用刀刻出來的。

  三四里地,他走了一盞茶的工夫。

  近了。

  血腥氣越來越濃,混著一股焦灼的氣息和某種陰冷的、像濕泥巴一樣粘稠的味道。

  那味道很複雜,像有什麼東西燒焦了,又有什麼東西腐爛了,兩種氣味混在一起,被風攪拌著,撲在臉上。

  然後,張遠聽見了聲音。

  那聲音比之前更清楚了,有人在說話,聲音沙啞低沉,像兩塊鐵皮在摩擦。

  還有人在喘息,那喘息粗重而急促,像一頭被圍堵的野獸在透支最後的力氣。

  他登上了一道不高的土坡。

  土坡上滿是碎石和乾裂的土塊,踩上去哢哢作響。

  他在坡頂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望過去。

  土坡之下,一片空曠的荒原上,一場圍殺正在上演。

  七道黑影,將一名白衣身影圍在中央。

  那白衣身影站在一根斷掉的石柱旁邊,手持一柄長劍。

  劍身已經黯淡了許多,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一張蛛網覆在銀白色的金屬表面上。

  他渾身是血,白袍被染紅了大半。

  原本素白如雪的衣料上,大片大片的暗紅血漬像潑灑的墨,乾涸的深褐色和新滲出的鮮紅色層層疊疊地洇在一起。

  他胸口的傷最重,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從左肩斜劈到右肋下方,皮肉翻卷著,能看見底下暗紅色的肌肉和隱約的白骨。

  那道創口還在往外滲血,每喘一口氣,血就從裂口湧出一股,順著他的袍子淌下來,在地面上聚成一小灘一小灘。

  他身後,兩名同伴倒在血泊之中。

  一個仰面朝天,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像被什麼東西重砸過,眼珠睜著,瞳孔已經散開,嘴唇微張,血從嘴角溢出來,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線。

  另一個側身蜷縮著,後背有一道極深的爪痕,從肩胛一直拖到腰側,皮肉幾乎被撕開,能看到白森森的脊柱。

  兩個人都一動不動,但張遠看了一眼,那個側身蜷縮的,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一下,隔很久,又一下,像隨時都會斷掉。

  仰面朝天的那個,還有一絲極淺的氣息,從半張的嘴唇間流出。

  那是柳長歌。

  天宮這一代的人族天驕,一劍可開山河的劍道翹楚。

  張遠見過他的畫像,在玄黃城的情報玉簡里。

  畫像上的柳長歌意氣風發,白衣勝雪,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負手而立,身後是一輪初升的朝陽。

  而此刻,他卻像一頭被群狼圍住的困獸,渾身浴血,白袍破碎,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有幾綹被血黏在了臉上。

  他的劍還在,但劍身上那些裂紋已經深到了劍脊,像隨時都會崩斷。

  他的左手垂著,肩頭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乾裂的地面上,每一滴都砸起一小撮塵土。

  七道黑影,將他圍得密不透風。

  那七道黑影氣息各異。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持刀,有的空手,有的掐著法訣。

  但每一個人周身都纏繞著一層濃郁的黑氣,那黑氣像活物一樣在他們體表遊走,時而濃稠如墨,時而稀薄如紗。

  他們在不停地移動著腳步,像七匹圍住獵物的狼,繞著圈子,每一步都踩在柳長歌防線的邊緣,踩在他視線的盲區。

  為首的黑影,是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

  他身形枯瘦,穿一件黑底金紋的長袍,袍面上用金線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蠍子,蠍尾高高翹起,尾尖的毒鉤正對著老者的心口。

  他手中握著一桿黑幡,幡杆是烏黑色的金屬,表面刻滿細密的符文。幡面漆黑如夜,幡上纏繞著細密的黑色紋路,紋路間隱約有怨魂在遊走。

  那些怨魂的面孔在幡面上時隱時現,有的張著嘴無聲尖嘯,有的雙手抓撓著幡面,像要從裡面掙脫出來。

  幡面邊緣垂著幾條黑色的絲絛,絲絛無風自動,像活蛇一樣緩緩擺動著。

  老者盯著柳長歌,聲音沙啞,像兩塊鐵皮摩擦,每一個字都拖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天宮的小子,把《九霄劍典》交出來,老夫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柳長歌沒有說話。

  他抬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那血糊了他半張臉,從他右側的眉骨一直抹到了下頜,像塗了一道暗紅色的顏料。

  他的手指在擦血時微微顫抖,那是失血過多的徵兆,可他擦完之後,那隻手落在劍柄上,立刻就穩了。

  五指收攏,指節泛白,劍尖微微上抬,指向老者的咽喉。

  他將劍橫在身前。

  劍身雖已滿是裂紋,但劍尖指出的那一瞬間,一道凜冽的劍氣從劍身上炸開,像一朵銀白色的花驟然綻放。

  那劍氣卷著地面上的碎石,將靠近他的幾粒石子絞成齏粉,在柳長歌身周三尺之內盪開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的眼神,自始至終沒有一絲渙散,像兩粒燒得發白的鐵釘,死死釘在老者臉上。

  「做夢。」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那兩個字像兩枚石子扔進深潭,在荒原上砸出兩圈沉默的漣漪,七道黑影的腳步同時頓了一瞬。

  老者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抬手,黑幡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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