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秒殺霧獸,一拳敗玄黃殿


  張遠穿過那片亂象的時候,一頭外圍異獸撲向了他。

  那是一頭渾身裹著霧的獸。

  它沒有眼,沒有口。

  只有一條一條極細的觸鬚在霧裡遊動。

  那些觸鬚長短不一,最長的有三尺,最短的只有一寸。

  它們不是靜止的。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思 兔 閱 讀

  它們在霧裡一層一層地游著,像水底的草,又像某種東西伸出去的舌頭。

  張遠在它撲上來之前就感覺到了它。

  他感覺到的是風。

  那獸撲上來的時候,沒有風聲。

  但風在它撲上來的前一刻變了。

  它身周的霧在動。

  那些霧在它撲出來的瞬間,被它自己的動作攪了一下。

  那一攪極輕,輕得幾乎不存在。

  但張遠感覺到了。

  他的後頸汗毛豎了一下。

  他沒有停。

  他抬手,反手一斬。

  那一斬沒有兵器。

  他只是抬手,掌心朝天,虛虛地一划。

  九重天刀法。

  那道刀光從他的掌沿劃出去。

  那刀光極細,細如一縷寒芒。

  它劃出去的速度快得像是一瞬間的事。

  張遠感覺到那道刀光離掌的那一刻,他的掌心微微一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皮膚下面鑽了出去。

  那道刀光劃出去的時候,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刀光切開了霧。

  霧在刀光面前,像一塊被熱刀切開的油脂,向兩側翻卷。

  他看見刀光切進了那頭霧獸的輪廓。

  他看見那輪廓從中間裂開。

  裂開的那一瞬,霧沒有馬上散,還在半空中維持著獸的輪廓。

  他看見那輪廓里的觸鬚在刀光過後的一息里還在動。

  它們還在往兩邊伸,還在往中間卷,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切開了。

  然後,那輪廓向兩側塌下去。

  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煙。

  散成一片極淡的灰絲。

  那些灰絲飄出數尺,便徹底消了。

  連一聲響動都沒有。

  張遠沒有回頭。

  他繼續朝前走。

  在離他不遠的一塊石壁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衣。

  氣息斂得極好,坐在石壁上看著谷底的爭奪,像一塊石頭一樣不起眼。

  他原本是想等一等,看看哪一方先露底,他再決定下不下手。

  可他正好看見了那一斬。

  他看見那道刀光從張遠掌沿劃出去。

  他看見那頭霧獸無聲地裂成兩半。

  他看見灰絲飄散。

  他盯著那道背影看了三息。

  那三息里,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幾次。

  第一息是驚,第二息是忌,第三息是斷。

  然後,他從石壁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等。

  他轉身,沿著石壁的另一側,走了。

  走得很急。

  走出幾步,他甚至小跑起來。

  他的灰袍被風掀開一角,露出底下半片舊色的衣領。

  他沒有回頭。

  他跑了幾步,一拐彎,消失在石壁的裂紋之中。

  從頭到尾,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張遠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的消失。

  他沒有回頭。

  但他記住了那個方向。

  他記住了那個人的氣息。

  那個人的氣息斂得極好,但他在那一斬的時候,氣息動了一下。

  那一動極短,極輕,但張遠捕捉到了。

  他把那道氣息收進記憶里,像把一塊石頭收進袖中。

  谷底深處,朝著門洞的路上,張遠碰上了另一批人。

  那批人都是勁裝。

  衣袖上繡著一道暗金色的玄紋。

  那紋路他見過。

  是玄黃殿。

  玄黃界的執法殿,專門管玄黃界一地的大小事務。

  他們來得很快,比大多數勢力都早。

  他們來得也穩,一字排開,分頭去圈界石。

  此刻谷底最先湧出的那批界石,已經有一大半被他們圈了起來。

  幾個玄黃殿的修士分立在界石堆旁,守著那一片地里最大的幾塊界石。

  他們的衣擺都掖在腰帶上,袖口扎著,手上戴著薄薄的護手,看著像是做慣了這種事。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

  他身上穿的勁裝上繡著三道玄紋,比其他人多了一道。

  他正彎腰查看一塊足有拳頭大的界石。

  那塊界石通體泛著一層極淡的星紋,星紋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他看得很仔細,指尖在界石上輕輕划過,像是在掂量。

  張遠看著那塊界石。

  他的目光在那塊界石上停了一息。

  那塊界石,是他先前在圖上看中的那一塊。

  懸了五息才落的那一塊。

  它的星紋比別的都濃,明滅比別的都快。

  它在呼吸。

  它在用一種比別的界石更急促的節奏呼吸。

  他朝那塊界石走了過去。

  中年男子忽然感覺到什麼,抬起了頭。

  他看見了一個穿玄袍的年輕人,正朝這邊走來。

  那人走得不快,也不慢。

  他走的方向,恰好就是那堆界石所在的方向。

  中年男子皺起眉,抬手示意身後的幾人。

  幾個人上前一步,攔在了那道身前。

  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這裡是玄黃殿的地方。」

  張遠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幾個人,又看了一眼那堆界石。

  那堆界石里,那塊星紋界石還躺在原處,星紋一明一暗。

  他盯著那塊界石看了一息。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我說了,這裡是玄黃殿的地方。」

  中年男子的聲音沉了下來。

  張遠還是沒有停。

  他走到了那幾個攔路人面前,抬起手。

  那幾個人立刻戒備起來。

  他們身上各自透出靈光,兵刃也出了一半。

  可他沒有出拳。

  他只是伸手,從那堆界石里,把那塊星紋界石拿了起來。

  那動作很自然,像從自家架子上取一件東西。

  那塊界石入手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涼意。

  那涼意從掌心鑽進來,沿著經脈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肘,走到肩。

  它在肩頭盤了一下,然後散開了。

  張遠微微眯了眯眼。

  這塊界石里的力量,比他先前在外面感覺到的還要濃。

  濃得多。

  它在往他經脈里鑽的時候,帶著一種活物的勁。

  它在動。

  「放回去。」

  中年男子怒了。

  他一步踏出,抬手一掌。

  他那一掌不花哨。

  掌風厚重,帶著玄黃殿一脈的鎮岳之力。

  掌勢壓下來時,周圍的空氣被壓出一層肉眼可見的波紋,那一層波紋從他的掌下一直盪到張遠身前。

  谷底的灰土被那一掌的余勁壓得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尺許寬的干地,像是有人用一塊無形的木板在地面上颳了一下。

  張遠看著那一掌壓下來。

  他看見了那一掌里的東西。

  那一掌里有山。

  一座極沉極穩的山,被那個人從丹田裡提出來,壓進掌里,砸向他。

  那座山的重量,他感覺到了。

  它在壓他的肩,壓他的胸,壓他的膝。

  它在逼他退。

  他沒有退。

  他反手,一拳。

  那一拳出的極輕。

  拳面上幾乎看不見什麼光。

  只是拳出的一刻,他身周那片灰土忽然向外退開了一圈。

  兩掌一拳相撞。

  那一瞬,谷底的風停了。

  張遠感覺到他的拳面上傳來一股壓力。

  那壓力從掌風的中心壓過來,壓在他的指骨上,壓在他的腕上,壓在他的肘上。

  他沒有讓它往上走。

  他把那股壓力接在拳面上,轉了一下,從拳面的另一側引了出去。

  然後他的拳勁透了進去。

  中年男子的掌風被那一拳震散。

  那散不是慢慢散,是當場炸開。

  一股氣浪從中年男子的掌前向兩側掃過去,把他自己掀得倒退了三步。

  他腳下那片灰土被他踩出三個淺坑。

  坑是圓的,邊緣整齊,每一個都有寸許深。

  他抬起頭,面色鐵青。

  他甚至沒看清那個年輕人是怎麼出拳的。

  「你……」

  張遠沒有理他。

  他把那塊星紋界石收進袖中,轉身,朝門洞的方向走去。

  中年男子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

  他的胸口還在發悶,那種悶像是被什麼沉的東西壓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他眼睛裡的光一點點地沉下去。

  「敢奪我玄黃殿的東西。」

  他低聲說了一句。

  那聲音很低,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記住你了。」

  張遠聽見了那句話。

  他沒有回頭。

  但他記住了那個聲音。

  他把那個聲音收進記憶里,和先前那道灰衣人的氣息放在一起。

  張遠走進了那道門洞。

  門洞裡的星光把他裹了一層。

  那星光起初是很濃的,濃得他眼前只有一片白。

  他感覺到那些星光在往他皮膚里鑽。

  它們很細,很密,像無數根極小的針,同時刺在他的臉上、手上、脖子上。

  它們不疼。

  它們只是涼。

  涼得他頭皮發麻。

  然後,星光開始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