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低估你了
第832章 低估你了
為了不驚動那些正忙於警戒或者搜捕的隊伍,偵探社在有明顯的異動發生前,其實是不能大張旗鼓地直接出城的,只能一邊假裝自己也正在忙碌,一邊儘量往能通向那個原住民部落的出城道路方向蹭。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實踐證明,越靠近城區的外圍和那些能夠出入城區的重點路口,警戒的力度也就越大,如果說城區內部還算是「警民聯防」的話,那麼城區邊緣的地方,氣質就已經非常接近「軍事管制」了,刷臉和硬闖都不是好主意。
不過這玩意也不是毫無破綻,事實上韋恩他們很快就初步掌握了規律:
那些瞭望塔上的警鐘敲擊聲是動態的,除了最開始「大合奏」過一陣之外,剩下的都是「分聲部演奏」,當某片區域內發生動靜或者是有誰發現外人闖入時,那一帶的警鐘聲就會變得特別密集,周邊相應的瞭望塔此時則會開始「伴奏」,但頻率和重音都略有差別,如果「伴奏」的瞭望塔也發現了情況,那麼便也會改為「主奏」,反之「主奏」就會轉為「伴奏」,甚至慢慢變得靜默。
搜捕隊伍們就是通過這些警鐘聲初步判斷追蹤方向的,在丟失目標的情況下,大概先往警鐘聲最密集的街區趕總沒錯,因此韋恩坐在這邊的馬車上,甚至都能聽著聲音大致腦補出今晚那兩個正在被追捕的「綁匪」的逃跑路線來一不是特別准,因為中間有好幾次這一邊的警鐘聲都沒停,幾個街區外另一邊的警鐘聲卻又突兀地響了起來,韋恩猜測「綁匪」們可能是中途成功甩丟過追兵,又或者是有別的倒霉鬼今晚也撞槍口上了,還有可能單純就是誤報。
警鐘聲本身並不是破綻,但破綻跟它直接相關,由於今晚是全城範圍內的多部門聯動,所以很現實的一個問題就是一大家互相之間可能都未必認識,那在一大堆人都在到處追捕的時候,現場要怎麼判斷誰才是壞人?
里奇蒙的選擇更像是「白名單」,當追捕人員進入到一片尚未示警的區域時,他們自己都會被本街區的警戒人員當成「目標」,然後就可能引發示警,直到追捕人員通過標識、證件或者刷臉之類的方式,簡單地向警戒人員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後,才算驗證通過。
這麼做乍聽起來似乎沒問題,可要是都這麼處理的話,就可能導致全城到處都在誤報,警戒追捕便毫無意義了,所以現場實際上是存在「綠色通道」的。
如果有兩批人先後引發了同一片區域的示警,那麼本區域內的警戒人員在驗證通過前,會對這兩批人一視同仁,但並不會阻礙後一批人追趕前一批人,處理的優先級是先「前」再「後」,而如果是在其他區域已經發出了示警的情況下,途徑區域的警戒人員則會對正在奔赴示警區域的人員網開一面、迅速放行,即便直接衝過去都不會追,對明顯反方向移動的人員則會加強戒備、拒不聽令還可能立即開火。
簡單地說,就是「盤邏輯」,無故進入沒示警的區域,那麼好人也需要確認身份,反正暫時無事,檢查一下又不耽誤工夫,而特意往正在示警的區域跑,那麼就先當你是好人,反正肯定有其他的搜捕人員也在往那邊聚,哪怕是壞人過去自投羅網了都沒必要攔,至於從示警區域裡跑出來的,如果你前邊沒人了,那就默認你是壞人,因為好人在丟失目標的情況下,肯定不介意跟周邊區域的警戒人員稍微聊幾句,比如問問有沒有看到壞人往哪跑啥的,而不會拒絕交流。
所以這會兒偵探社眾人的馬車,在城區里走的其實是各種「$路」,大方向是往出城的道路位置不斷靠攏,實際上看起來則好像一直都在往不同的示警區域追,只不過有時候追有時候不追,選擇的路線也總會稍微有些偏,還經常「半途而廢」,畢竟此時的偵探社車隊,跟正兒八經的追捕隊伍還是有區別,雖然也可以秀標識或者亮身份往「安全區」跑,但各街區的警戒人員事後是可能會上報放行記錄的,韋恩可不想被老哥們順著記錄發現自己今晚未卜先知地就往出城的方向接近,就只能這樣迂迴闖關了。
為了迷惑老哥們,韋恩還特意給身為「偵探社管家」的道格安排了守家任務,今晚道格不必跟著一塊出城,待會坐著拉風馬車回去守餐館就行,這段時間有人要找韋恩的話就讓他先幫忙糊弄,順便讓道格等大胖子彼特·克萊門薩那邊有信號的時候,也安排人想辦法弄出點動靜來,以此混淆城區一部分搜捕隊伍的臨場判斷、增加偵探社眾人出城時的局面混亂程度。
好吧,其實是因為道格平時都負責工坊的日常管理和相應的貨物調度,韋恩這回把不少探員都臨時抽調走了,不把道格留下來想辦法應付的話,明天餐館和罐頭作坊那邊的食材供應怕是都要出問題,很容易會被有心人覺察到異樣。
真不是韋恩這個黑心老闆覺得那些原住民也沒那麼重要、目前的配置應該完全搞得定,所以不捨得讓工坊、餐館和罐頭作坊停擺一天。
——至少這不是主要原因。
但韋恩在出城前的這一陣也沒有單純地浪費時間,趁著偵探社的馬車們正在猥瑣蛇行,他已經換到了坐著銀行家施瓦茨先生的那輛馬車上,打算先跟對方開誠布公地聊一聊。
之前負責跟施瓦茨先生進行私下對接的主要是賽斯,情報組的一些探員或者線人可能也參與了,施瓦茨先生或許早就對隱藏在賽斯背後的實際掌控者有所猜測,不過當他看到自己帶的保鏢被人毫不分說地攆到了另外一輛馬車上,而在韋恩坐進車廂之前,賽斯就擠到了自己的身邊以便給韋恩讓出更寬敞的位置時,施瓦茨先生的表情還是明顯有些意外。
經常被綁架的朋友應該都知道,當綁匪、尤其是綁匪中的首領主動讓你看清他們的長相時,那麼出於人身安全考慮,你接下來最好儘量配合他們一最起碼也應該「表現得很配合」。
施瓦茨先生就屬於具備類似常識的聰明人,這會兒他身上穿著不知是誰準備的二手工裝,還戴了一頂報童帽,氣質跟韋恩見過的那個穿著體面定製正裝的「意氣風發銀行家」完全兩樣,眼珠子游移不定地稍微轉悠了一會兒以後,施瓦茨先生看起來還算冷靜:「韋恩先生,你們偵探社開展的業務範圍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廣泛。」
「或許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廣泛。」
韋恩簡單地回應了他的開場白,然後直接切入正題,「施瓦茨先生,你今晚離開里奇蒙,怎麼沒有帶上家人?」
這個問題賽斯之前就問過了,當時這傢伙給出的回答是「現在再到他家裡去接人已經來不及了,只要他能夠成功離開,那麼他的家人自然就會沒事」,而韋恩此時特意再問,是因為這並不符合西部的跑路常識以及韋恩對本地大家族的了解一韋恩既不認為本地的那些大家族會做不出「扣押人質索要贖金」之類的事情,更不認為連家人都可以捨棄不顧的玩意會老實地不耍花招。
施瓦茨先生以乎聽懂了韋恩真正想問的問題到底是什麼,他看到連韋恩這樣「在本地已經初步有姓名的人」居然都敢直接了露面以後,一時間還沒摸清楚狀況,大概是因為不想冒險,所以他沒有像糊弄賽斯那樣糊弄韋恩,於是短暫地陷入了沉默,韋恩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格跟據說原本能影響「數百萬美金」資本運作的銀行家比狡猾,因此韋恩很快就再次打斷了施瓦茨先生的思考:「這麼說吧,哪怕今晚整個城區都處於警戒搜索的狀態,我們也是有能力把你送離里奇蒙的,但我現在很懷疑施瓦茨先生你是否還具備支付酬金的能力。」
平心而論,偵探社跟這位無良銀行家並不是死仇,韋恩雖然通過在碼頭區裡的各種直接和間接的見聞,認定像他這樣在貧民區搞高利貸和養黑幫收債的傢伙大概率屬於「被吊路燈了都不算冤枉」的類型,但是按照這年頭的美利加法律,他又確實能算是「清白無辜」,連最近的這波破產倒台也完全是本地的大家族在「黑吃黑」,因此在韋恩最初的預案里,也不過是想著先釣釣他再原樣送回來,順便吃點紅利罷了。這傢伙還不配讓偵探社成為劊子手。
至於這傢伙最後是會被送上法庭還是會被本地的大家族怎麼處理,那就不關偵探社的事情了,不過想來大家族們在意的應該也是他的錢,而不是他的命,那些大家族甚至都不需要授意任何人動手,一個階層大幅滑落又失去了金錢、還得罪了上層人脈的傢伙,在美利加這樣的「熟人社會」,自然而然地就會被出清掉,哪怕頑強生活下來估計也不會很快樂。
然而情況有變,今晚偵探社出城還另有任務,眼下最合理的藉口還真就是追捕這傢伙去了,所以帶回來的最好也是個活口,這就涉及到了一個「求生欲」的問題,如果這傢伙是那種「沒了錢活著還有什麼意義」、「老子不活了誰都別想好過」的類型,那韋恩就得考慮「不那麼體面」的情況了記憶中的班傑明叔叔從小就言傳身教,西部的治安官,但凡在真正該開槍的時候多猶豫一秒,都在辜負鎮民們對自己的信任。
施瓦茨先生的思索還在繼續,不過他明顯對這類問題早有預案,聞言稍微探了探身體,伸手把他腳邊的一個手提箱往韋恩這邊推了推:「韋恩先生你大可以放心,這裡有面值超過8萬美金的鈔票和不記名債券,都是州外其他銀行發行的,在本地也不難兌換。如果我能夠安全離開福吉尼亞的話,這些都歸你。」
施瓦茨先生和他的保鏢一共也就帶了一大一小兩個皮質手提箱,論分量裡邊不可能滿是金幣,看體積也相當有限,甚至在馬車顛簸時居然還能聽出空蕩聲,旁邊的賽斯在聞言後表情不變,眼中卻稍微露出了一點「任務達成」的喜色,韋恩則是真的面無表情,用鞋尖把大手提箱給頂了回去,抬手指了指被施瓦茨先生放在身側的小手提箱:「那裡邊裝了什麼?」
「這——」
施瓦茨先生看起來明顯猶豫了一下,然後咬了咬牙,似乎非常肉疼的樣子,「裡邊是一些在我名下的州外債權和投資憑據。如果急著轉手的話,價值或許會有折扣,但應該不會低於20萬美金。不過因為銀行和我都即將被宣告破產,它們需要由我本人到場才能進行快速交割,否則可能會因為無法及時兌現而被一併納入清算。」
施瓦茨先生稍微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哽咽,表情也有些面如死灰:「這些已經是我名下最後的財產了。」
韋恩想了想,既不去問交割的具體城市,也不跟他討價還價,接著便再次快速轉移話題:「出城之後,我們可能需要再次對你進行偽裝,到時候你身上的這套衣物和鞋帽可能需要完全換掉,沒問題吧?」
施瓦茨先生這次回答得倒挺爽快:「沒問題。只要能安全離開,我願意完全配合你們。看今晚的動靜,我懷疑要是不抓緊時間,我可能在天亮之前就會畏罪自殺死在辦公室里。」
韋恩微微皺眉,乾脆選擇徹底攤牌:「在最壞的可能性下,我們可能會在城區的騷動平息後再次把你給送回來,用來麻痹他們的警惕心。到時候那些鈔票和不記名債券會被上交,這個小箱子則由我們暫時保存。我們會在這段時間內確保你的人身安全,之後再尋找時機儘快把你送走。當然了,酬金也需要另算,你能夠接受嗎?」
「——」施瓦茨先生沒有考慮得太久,「如果你有把握能確保安全的話——否則時限一過,那些憑據就會變得毫無價值。」
韋恩此時已經大概心裡有數了,於是臉上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媽蛋,加起來都快30萬美金了,這狗東西居然還額外藏了錢。
就算單純按照正常的「身家財產」和「流動現金」的比例而論,這個數字都已經明顯超標,很可能是從原本的銀行資產里截流下來的。
大家族們搞你真是一點都不冤。
而按照西部統計學,悍匪們在跑路時會傾向於把所有關鍵財產都帶在身上,比如說琳娜便屬於此類,而騙子們在有預謀地跑路時則更傾向於「狡兔三窟」,明面上會輕易拿出來的東西頂多只占全部底牌的一半,不然很容易在半道上就人財兩空,敢換衣服還敢回城,說明最關鍵的肯定不是什麼「銀行保險柜鑰匙」之類的玩意兒,聽起來還不在名下,說不定是找了幾個可信的中間人分別用來代持股份和文件啥的,平時偷稅漏稅,要折現的時候也僅認本人。
哪怕韋恩猜錯了,施瓦茨先生其實已經完全交了底,那麼有目前的這些東西做抵押,雙方也暫時屬於「同一邊」,至少不用擔心他不配合編故事,剩下的就只能等回城後再說了。
該死的狗大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