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五柳堂」沈瞿
徐巍端起茶杯在手中輕輕旋轉:「沈老先生,我上任之初確實有心與『四大堂』合作,只可惜當時無人搭理啊。」
沈瞿頓了頓,沒有說話。
「剛到永明縣那會兒,本官拜帖先送去的便是沈府,可沈府管家說老爺身子不適,不見客。後來本官又三次遣人邀請『四大堂』家主到縣衙議事,要麼推辭,要麼敷衍。」
徐巍語氣平靜,但字字直指要害。
這些都是原主初來永明縣時曾遭受到的冷遇。
看著沈瞿和沈仲才略顯尷尬的臉色,徐巍心中暗爽。
沈瞿很快恢復如常:「那時正值春耕,家中確有些瑣事纏身,怠慢了縣尊,還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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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世事無常嘛。當時『四大堂』不願與我這個外來縣令打交道,我也能理解。」徐巍放下茶杯,「既然如此,本官只好另謀他路。」
沈仲才在一旁聽不下去了:「縣尊此言差矣!且不論別家如何,我沈家向來尊重朝廷命官,只是先前有些誤會罷了。如今縣尊既有意振興永明,我等豈有不從之理?」
徐巍笑而不語。
沈瞿嘆了口氣:「徐縣尊,你我明人不說暗話。那趙鎮南是何等人?不過是個趨炎附勢的外地商人罷了。他有什麼根基?有什麼信譽?而我沈家,世居永明百餘年,與永明百姓早已融為一體。縣尊若真想為永明謀發展,我等才是最佳合作夥伴。」
「沈老先生言之有理。」徐巍點點頭,「不過,本官『招商引資』的政令已頒布,外來商人衝著這『好客』二字而來,如今總不好出爾反爾吧?」
沈瞿輕哼一聲:「若是徐縣尊執意要與那外鄉商人合作,置我『四大堂』於不顧,恐怕日後縣中諸事難以順遂啊。」
「沈老先生這是在威脅本官?」
沈仲才趕緊打圓場:「縣尊誤會了!家父只是擔憂縣中局勢複雜,若無我等協助,恐怕縣尊難以推行政令。」
徐巍迎著沈瞿的目光,絲毫不懼。
沉默。
兩人之間相互博弈著,似乎在看誰先敗下陣來。
不過,徐巍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沒必要在面子的事上和這個真正的地頭蛇爭個高下。
適當的示弱,反而能找到突破口。
徐巍率先開口:「沈老先生,本官來永明,不是來樹敵的,而是來交朋友的。」
沈瞿眉頭舒展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警惕。
「哦?那敢問縣尊,如何才能成為你的朋友?」
「本官要修路,要整頓縣容,還要建造公共茅廁。這些事,縣衙財力有限,需要像沈老先生這樣的地方鄉紳鼎力相助。」
「縣尊既為百姓著想,我沈家自當支持。不過,這些都需要銀錢,不知我『五柳堂』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沈老先生不是想要『幫寶逝』麼,本官可以給你,那東西……其實日後你們只要去幾次『天上人間』,就能知道其中原理,只是製作起來……若無本官傳授,怎麼也得走一陣彎路才能摸索出來。本官可傳授製作之法,沈家負責生產銷售,利潤五五分。」
沈仲才立刻反對:「這分成也太——」
沈瞿制止了兒子:「縣尊既出技術又擔風險,五五分也不為過。只是這物件,與那『天上人間』……」
徐巍胸有成竹:「趙鎮南那邊只負責青樓內部使用,而沈家可以拿到整個永明乃至周邊州縣的銷售權,兩不衝突。只一樣,永明縣內需獨家專供『天上人間』。」
沈瞿思索了片刻:「若是如此,倒也不失為一樁好買賣。」
他看向徐巍:「徐縣尊年紀輕輕,卻深諳官商之道,老朽佩服。那『商業發展金』我沈家先出五百兩,以示誠意。」
徐巍笑了:「沈老先生慷慨,本官替永明百姓謝過了。」
「徐縣尊,老朽還有個不情之請。」
「請說。」
「徐縣尊一句『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使得那『天上人間』還未開業,便已名聲大噪,還望屆時也為我沈家的生計題詞一句,傳揚出去。」
徐巍打了個哈哈:「好說,好說。」
告別沈瞿,徐巍回到隔壁包廂,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喧譁聲浪撲面而來。
所有人都喝多了,壓根都沒人注意到他已經出去了很久。
趙鎮南滿面紅光,舌頭都大了,還在那兒口齒不清地吹噓著什麼。
王德發也在其中,臉上同樣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眼神迷離,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嘴裡附和著趙鎮南的話,時不時還發出幾聲誇張的笑聲,將一個醉態可掬的諂媚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又過了一會兒,趙鎮南終於酒力不支,在兩個下人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告辭離去,臨走前還拍著胸脯,含糊不清地對徐巍說著「縣尊大人」、「天上人間」、「儘管放心」。
徐巍和王德發也坐上了回縣衙的馬車。
方才還醉眼朦朧、搖搖欲墜的王德發,眼神立刻就恢復了清明。
他動作麻利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臉上那不自然的紅暈也迅速褪去,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徐巍看著他這番變化,心中暗嘆:這王師爺,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簡直天生的狗腿子!
在金主面前,他能陪著笑臉,裝瘋賣傻,將對方哄得舒舒服服;金主一走,他立刻就能切換回精明算計的本色。
還有一個很好的品德:懼內。
拿捏起來就簡單多了。
「王師爺,你也是這永明縣的老人了,和本官說說那『四大堂』吧。」
王德發腰杆微微挺直,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知道這是縣令大人要倚重自己的信號了。
「大人,咱們先說『堰上堂』劉氏,他們掌握著全縣十二座分水閘鑰匙,劉氏田畝優先灌溉,其餘農戶則需繳納『過水錢』五文一畝。不僅如此,劉氏還開設了全縣唯一水碓坊,所有的稻穀加工都得從他們那兒過。」
「原來如此,難怪錢家糧行如此囂張!」
「那可不,他與劉氏是表親,自然一個鼻孔出氣。」
「那沈家呢?」
「大人,劉家如今的當家主母就姓沈,正是『五柳堂』沈家主嫡親的姐姐,沈家世代經營著桑蠶生意,是咱們縣的支柱產業,光在茶寮鎮就設有3家繭行,近七成的鮮繭收購都是沈家的!」
徐巍感嘆:「這兩家聯姻,實在是強強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