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巔峰落如雨,一戰鑄凶威
四方堂主臨死前的大喊,如同驚雷一般,讓台上台下不知多少人心中震動譁然。
左使席寒月,右使項凌,定星堂主,戰堂堂主。
四名煉髓巔峰正呈四方站定,將「蘇瑞良」圍在中心。
四方堂主臨死前的話猶在耳邊,看著從「蘇瑞良」身上升騰而起,護在其身周的黑沉沉勁氣鐵壁,一個個心中都生出豁然通透的感覺。
這忽然冒頭的「蘇瑞良」,帶給人最大的困擾,不是他實力的高深莫測。
而是他出身成謎,跟腳未知。
在沒有摸清此人真正的跟腳出身之前,對於如何對待此人,與其相處,其他勢力就始終處在猶豫觀望,拿捏不定的糾結之中。
莫名其妙就與此人成為死敵的無憂宮,就更感頭疼了。
他們當然不指望還有與「蘇瑞良」化敵為友的可能。
便是「蘇瑞良」本人願意,無憂宮也不可能同意。
S𝖙o5️⃣ 5️⃣.𝕮𝖔𝖒 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可面對一個出身成謎,過去未知的死敵,無憂宮就始終處於被動局面,這就太不利了!
現在,隨著四方堂主臨死前的餘音激盪未散,一切迷霧終於消散了。
原來如此!
難怪這「蘇瑞良」如此瘋狂執著的要與無憂宮為敵!
這「蘇瑞良」居然是赤心幫的餘孽。
孟鐵心的徒子徒孫!
這就難怪了!
雖然,被無憂宮覆滅超過百年的赤心幫還有餘孽存世這件事本身,也非常嚴重。
可類似的劇情,卻也並不鮮見。
狡兔三窟,也並不是只有無憂宮才懂得的生存智慧。
要從明面上摧毀一個勢力,將其連根拔起,已是不易。
要做到完完全全的不留後患,斬草除根,不僅需要更仔細的追索,更需要運氣。
……
在明白面前「蘇瑞良」的真正跟腳之後,四名出身於無憂宮的煉髓巔峰,心思倒是徹底穩定了下來。
就在剛才,大家的心思依舊是飄忽的。
甚至有人做好了見勢不妙,拔腿就溜的準備。
可現在,這些心思都被他們主動捨棄了。
他們非常清楚,孟鐵心,還有受孟鐵心蠱惑的徒子徒孫,全都是無憂宮命里的克星。
這是生來就要與無憂宮為敵,不死不休的!
不需要講什麼善惡是非,結果就是,雙方最後只能活一個!
除非,甘願一輩子東躲西藏,隱姓埋名,像個陰溝老鼠一般苟延餘生。
不然,逃跑沒用,投降沒用。
哪怕現在就從無憂宮這條船上跳開,都沒用。
想明白這些的四人,心思自然塌實通透了下來。
再也不去想其他可能,全部的念頭,都集中在了面前敵人,以及當前戰局之上。
讓人最感棘手的,就是那面「無雙鐵壁」了。
一個個眼神之中,都充滿了凝重和忌憚。
唯有席寒月比較鎮定。
從突襲殺出開始,哪怕「蘇瑞良」真正的身份揭曉,她的臉上,始終冷肅一片。
在四方堂主臨死前叫破「蘇瑞良」跟腳之時,席寒月的雙眼,更是變成了一片瑩白。
原本黑白分明的雙瞳,仿佛被極寒冰封,凍成了兩顆晶瑩剔透的冰晶。
她這樣的目光,若是落在人身上,能使人立刻從心底泛起無盡寒意。
而此刻,她卻用這樣一雙奇異的瑩白雙目,緊盯著那片從「蘇瑞良」身軀之內升騰而出的「無雙鐵壁」。
她忽然開口道:
「這並不是真正的『無雙鐵壁』,而是由十幾門淬體功法強行拼湊而成。
不僅防禦能力遠不及真正的『無雙鐵壁』,更有著許多先天缺陷,破綻非常多。
只要給與的打擊足夠大,足夠密集,就能將其摧毀!」
聽到她的提醒後,右使項凌,定星堂主,戰堂堂主,這三名煉髓巔峰神色都是一震。
再沒有任何遲疑,立刻用處各自的手段,朝「蘇瑞良」猛攻而去。
而原本還一副肆意張狂,仿佛誰都沒有放進眼裡的「蘇瑞良」,那肆意張狂姿態明顯收斂了許多。
他也不再毫無顧忌的去硬受一個個煉髓巔峰的傾力一擊,該避的時候避,該防的時候防。
他這樣的應對,無疑更進一步坐實了席寒月的猜測。
他還沒有修成真正的無雙鐵壁!
合擊「蘇瑞良」的幾名煉髓巔峰,心中一下子踏實了許多。
但他們卻並不敢因此就對「蘇瑞良」生出任何小覷之心。
接連兩名煉髓巔峰死在「蘇瑞良」手中,這固然因他出其不意,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可這同樣說明,這「蘇瑞良」的拳頭,是真的硬。
打人,是真的狠。
即便他的「無雙鐵壁」還是個冒牌貨,可他的個人實力,卻依舊凌駕於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之上。
若是一對一廝殺,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四人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與一頭凶獸搏殺的獵人。
稍有不慎,一旦被「蘇瑞良」那一雙鐵拳擊中,很可能就要悲劇收尾。
好在,同出無憂宮的四人,配合極為默契。
已經有了足夠警惕心的他們,也再不會給「蘇瑞良」出其不意的機會。
「滋——滋——滋——」
唯一空手與「蘇瑞良」對戰的席寒月,她攻擊的聲勢,造出的動靜看上去最小。
但唯有身在局中的幾人,才知道她發揮的作用多麼巨大,多麼的不可替代。
身形飄忽不定,宛如雪魈魅影的她,在滿場遊走。
她從不與「蘇瑞良」正面交鋒。
都是趕在「蘇瑞良」的一雙鐵拳與其他同伴的攻擊硬碰硬的撞在一起之時,她才忽然欺身而進。
伸手按在「蘇瑞良」身周那一層「劣版」無雙鐵壁之上。
她那每一次看似輕巧的一按,以她雙掌為中心,原本黑沉沉一片的勁氣鐵壁,便仿佛被寒冰凍結一般,現出隱隱的白芒。
與此同時,在那看似完整一片的勁氣鐵壁之中,清晰出現如裂痕一般的龜裂痕跡。
席寒月的每一次出手,不僅能讓「蘇瑞良」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勁氣鐵壁出現明顯削弱。
還能讓「蘇瑞良」流暢的鐵拳攻勢,出現短暫的遲滯。
就像是「蘇瑞良」的勁氣鐵壁雖然將席寒月的勁氣攻擊扛了下來,可其中蘊藏的無形寒氣,卻並沒有被完全防住,悄無聲息的滲入到了「蘇瑞良」體內。
讓他的身體,再難打出流暢的鐵拳,總會在某些關鍵的碰撞中,變得僵硬,稍顯遲滯。
「當——當——當——當——」
戰堂堂主使的是一桿長槍。
他的身法同樣迅捷,卻與席寒月的風格截然不同。
他的身體,仿佛完全被手中長槍帶動。
快進快退,左閃右挪。
他同樣沒有與「蘇瑞良」正面硬碰,而是如同一個陰險的老六,配合席寒月一起行動。
每在席寒月拍出一記「寒手」之時,他總會恰到好處的狠狠補上一記「陰槍」。
從「蘇瑞良」身周升騰而出的勁氣鐵壁,每在席寒月的掌下清晰現出裂隙破綻之時,又快又狠,又沉又準的一記重槍就會精準的打在裂隙最明顯處。
在他的攻擊之下,那勁氣鐵壁的破綻,迅速放大。
對於他倆的行徑,「蘇瑞良」自然是恨之入骨。
每一次都想要趁機反殺,只可惜,定星堂主將一件流星錘舞得密不透風,連綿不絕。
如同狂風大浪,一波接一波的朝他劈頭蓋臉的砸下,讓他根本無暇分心旁顧。
由一根長長軟索繫著的兩顆比人頭還大的錘身,攻擊頻次絲毫不輸於「蘇瑞良」的一雙鐵拳。
與此同時,還有右使項凌持著似刀似劍的奇形兵器,隨時都在查漏補缺。
這奇形兵器在他手中,即可如長刀一般劈斬揮掃,也能如利劍一般刺削無礙。
看似出手不多,卻總能抓住恰到好處的時機,將「蘇瑞良」精心醞釀的某些連招給直接斬掉。
五人過招的細節,其中的得失,整個校場之內,只有極少數人能夠看出一二端倪。
絕大多數,就只能看見五人快若閃電的身影,在高台上快速移動。
時而從高台左側移動到右側。
時而又從右側反推到左側。
在這過程中,如同疾風暴雨的「叮噹噼啪」之聲不絕於耳。
無論是強行湊過來觀禮的趙星朗等人,還是前途命運都繫於這一場交鋒勝敗的洪銓等人,都看得心旌搖動,情緒宛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
起起落落,仿佛隨時都要傾覆。
不甘心只做一個看客的洪銓,看向身旁的蔣弘毅,沉聲問:「咱們能否做點什麼?」
修為距離煉髓中期僅一步之遙的蔣弘毅,能夠看到的信息遠比洪銓更多。
但依然有很多地方,是他沒有看明白的。
但他卻至少知道一點,幫主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
聽了洪銓的詢問之後,他果斷搖頭道:
「咱們現在別去給他添亂,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這種層次的戰鬥,已經超出我們太多太多。
貿然插手,反而可能幫倒忙!」
剛才,他也不是沒想過,讓玄幽騎手施展馭馬投擲術,用數百根殺傷力都在煉髓層次以上的投槍幫勢單力孤的「蘇瑞良」解圍。
但這念頭,卻只是在他心裡過了一下,就被他否決了。
除非這些煉髓巔峰一個個腦子全部壞掉了,主動往每根投槍上面湊,或許最多只需要幾十根,就能殺掉其中一個。
除此之外,即便他們站在原地不動,就這麼挨上三五槍,也根本無濟於事。
若是有心躲避,更是連邊都別想挨著。
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擲出投槍,除了給「蘇瑞良」添亂,還能有別的作用麼?
在蔣弘毅的輕聲解說下,洪銓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節。
最終只能不甘的收回目光,想要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遠處高台上的大戰之上。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身旁多出一人。
扭頭看去,卻是滕宇。
雖然有些疑惑他是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但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在此刻這種要緊關頭,卻連讓他多費神思考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對方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向他看來。
雖然,曾經的「四護法」之一的滕宇,現在幫中的權柄地位已經比他差了許多。
但其人能量,卻也絲毫不低。
更關鍵的是,洪銓很清楚,「蘇瑞良」對這些元老級幫眾,特別是滕宇這些曾經占據核心要職,現在卻隨著巨熊幫眾成長而漸漸失勢的「老人」,有著更多的溫情與寬縱。
更何況,他洪銓也不是個逢高踩低的小人。
所以,見對方扭頭朝他看過來,洪銓率先朝其輕輕點頭示意。
若非此刻場合時機不對,他甚至還會露出一副現在已經鮮有人見的和善笑臉。
滕宇見他如此,也輕輕點頭回應了一下,便扭頭繼續看向高台之上,看上去專注異常。
洪銓見狀,心中卻忍不住浮出一些不太禮貌的想法。
他的修為比滕宇高出許多,一次「恩賜儀式」之後,現在已經到了煉髓的門檻之前。
可即便如此,對於高台上五位煉髓巔峰迅若閃電的交手,他都有太多看不分明,只能看見五道拉出長長殘影的迅捷身影在台上糾纏不停。
黑色,白色,赤色……各種凝若實質的勁氣不斷綻放擴散,激盪四濺。
那麼,現在還在煉骨境的門前徘徊的滕宇,又究竟能看出多少名堂來呢?
當然,這種不禮貌的念頭,洪銓也就心中閃了一下,便被他扔到了一邊。
洪銓對這滕宇最後的印象,停留在了那雙眼睛上面。
不知是否錯覺,他總感覺比往日清冷平靜了許多。
……
面對一眾煉髓巔峰強者的圍攻,耿煊雖然按下了其他許多能力沒有使用。
但卻將「鐵砂掌」、「鐵膝沖」、「鐵臂功」、「鐵皮功」、「鐵鷹爪」、「孟氏鐵頭功」、「鐵背靠」、「鐵排功」、「鐵腿功」、「鐵板腳」、「鐵布衫」、「鐵襠功」、「摧山破鋼拳」這些功法的威能全部發揮到它們各自立意所能支撐起來的極限。
這十幾門功法一起使出,若非它們本來就彼此關聯互補,擁有同一個立意核心,在打倒敵人之前,他這身體得先被這十幾門功法一起「沖毀」。
可現在,這十幾門彼此關聯互補的功法,在被耿煊同時發揮到極限之後,展現出了極為神奇的一幕。
周身磅礴勁氣,在它們的共同作用下,在他身周凝成了一面「偽·無雙鐵壁」。
和真正的「無雙鐵壁」相比,也就防禦上限差一點,再就是並非完美的連接一體,無隙可入,而是遍布隱傷、裂隙遍布。
特別是在不同功法領域的銜接處。
在最初的震懾之後,這破綻顯然也被無憂宮的幾名煉髓巔峰窺破。
他們的應對,立刻就有了章法。
這也使得他在「出其不意」之下,將徐家家主,四方堂主這兩位煉髓巔峰擊殺之後,局面並沒有因為圍殺者數量的銳減而有所緩解。
反而一點點被動、困窘起來。
可就他當下發揮出來的這些手段而言,他確實已經傾盡了全力,絕沒有一絲一毫作假做戲的成分。
席寒月的寒氣滲透,讓他流暢的進攻節奏時常卡頓,體內的勁力調動時常出現滯澀。
這導致他的處境越來越被動,如同一頭被一根根無形絲線絆住手腳的困獸。
這是真的。
緊跟在席寒月身後撿漏,戰堂堂主的「陰槍」。
每一次捅出,都能讓「偽·無雙鐵壁」的破綻迅速放大。
雖然,他還能憑著體內深厚的積蓄,將這些破綻迅速按下,可代價卻是他的消耗遠超圍攻諸人。
若是這麼耗下去,即便他的本錢比圍攻四人都要更加豐厚,也絕對是最先被榨乾的那個。
這同樣是真的。
擔當主力,正面承擔他一雙鐵拳進攻的定星堂主。
查漏補缺,總在關鍵時刻出手的項凌。
看似輸出最小,卻將他的行動軌跡始終按死在高台範圍內,無法混入數千戰兵之中,得到「渾水摸魚」的機會。
這同樣是真的。
「我真的是拼盡全力了啊!!」
當耿煊的眼角餘光,瞥見洪銓、蔣弘毅所在區域上空,忽然出現一團濃郁到仿佛能直接滴出血來,如雲朵一般覆蓋在其他紅名上方的「超級紅名」之後。
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的耿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應該破局了!」
「蘇瑞良」或許是個偏執的瘋子,但絕對不是蠢貨。
絕對實力超過任何一個圍殺者的他,無論是對戰鬥的智慧,還是對戰局的預判,也必定不會比席寒月、項凌等人稍差!
所以,拼盡全力的「蘇瑞良」,此刻一定能夠清晰的預見到,若不做出改變,現在已經漸成困獸之勢的他,局面將對他越來越不利!
所以,「蘇瑞良」必須果斷破局。
不惜一切手段,徹底扭轉現在這種不利的局面。
這才是「蘇瑞良」該有的能耐!
而且,若是有人對「蘇瑞良」進行過深入的了解。
那麼,就應該知道,除了直來直往,無堅不摧的「摧山破鋼拳」之外。
「蘇瑞良」還另有一門能夠悄無聲息的令敵人臟腑俱碎,化成一灘膿血的陰毒掌法。
至剛至強的拳法下面,還暗藏著一手至陰至毒的掌法。
「蘇瑞良」既有必須破局,扭轉局勢的清醒認知。
又有可堪一用的底牌,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既然破局已是必須的選擇,別說拼盡全力,便是拼命,也不能有絲毫遲疑。
所以,「蘇瑞良」動了。
在四人的合擊再一次抵近,席寒月的「寒手」,戰堂堂主的「陰槍」,定星堂主的「流星雙錘」,項凌遊走逡巡的「鋒刃」再一次從四面八方朝他撲來之時。
原本,在與四人周旋中,「蘇瑞良」那漸漸已被四人徹底摸透,已漸漸變得有些套路化的應對,忽然風格一變。
面對那當頭砸來,勢大力沉的「流星雙錘」,再沒有揮動一雙鐵拳去硬撼,任其狠狠的打在頭頂在戰堂堂主「陰槍」之下,已經搖搖欲墜的「偽·無雙鐵壁」之上。
「嗙!」
一聲鐘鳴般巨響,原本在四位圍殺者預料中,還能支撐好一會兒的「偽·無雙鐵壁」,忽然泛起明顯漣漪。
然後,那讓他們最感頭疼,仿佛無堅不摧的勁氣鐵壁,轟然破碎。
「流星雙錘」雖然沒有真箇砸中「蘇瑞良」的頭顱,轟然破碎的勁氣卻依然給他帶來了明顯反噬。
對此仿佛早有預料的「蘇瑞良」,順勢張嘴,蘊在胸口的磅礴勁力混著一口鮮血,化作一枚迅捷至極的血箭。
目標直指已經掠至近處,正一劍刺來的項凌面門。
項凌這一劍能否建功還在兩可之間,可若他面對這「含血一箭」,不做任何回應。
最輕也要落個雙目短暫致盲的結局。
而在這兔起鶻落的戰場,這無異於宣判了項凌的死刑。
所以,千鈞一髮之際,項凌只能順勢改刺為撩,將那迅速欺近的血箭死死攔截在外,不令其與身體有絲毫接觸。
從側後對「蘇瑞良」展開攻伐的席寒月,以及戰堂堂主,都按照預期完成了這一次的合擊任務。
有著「蘇瑞良」身體的阻隔,他們都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其應對與以往的不同。
當席寒月的雙手察覺到原本預料中,還能支撐許久的「偽·無雙鐵壁」轟然破碎,想要急速後退之時。
被「流星雙錘」挾勢猛攻,緊接著一口血箭噴出的「蘇瑞良」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已經獲得了足夠的推力。
在席寒月反應過來,作勢想要後退遠遁,與「蘇瑞良」迅速拉開距離之時。
「蘇瑞良」迅速接近的後背,已經先一步恰到好處的窩進了她雙臂張開後,一副「開門迎客」姿態,讓不知道多少元京兒郎心嚮往之,丘巒聳翠的奇峰之內。
接觸的瞬間,溫香軟玉。
耿煊心中,卻沒有任何旖旎心思。
早已被他調動,凝在後背的磅礴勁力轟然勃發。
鐵背靠!
挾著圓滿境,可以瞬間六十四迭浪的萬鈞勁力!
內含只有將陰風化骨掌修煉到圓滿境界,才能領悟的明暗之變!
「噗!」
高台之上,只聽得一聲仿佛漏氣皮球一般的奇異聲響忽然傳出。
下一刻,高台下的眾人便瞠目結舌的發現,在戰鬥中釋放出全部風采,身法如幽影鬼魅,身形如扶風醉柳的席寒月席仙子,後背衣衫忽然毫無徵兆的爆開。
卻還不等眾人目睹衣衫爆開之後的冰川雪景,變見得血肉四濺,血霧瀰漫。
席仙子的整個後背,徹底糜爛,再也引不起關注者一絲一毫的迤邐想像。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看著「席仙子」殘破的身軀劃破虛空。
胸口一個比徐家家主還要巨大的空腔,正在如噴泉般將其體內破碎的臟腑,糜爛的血肉,灼熱的鮮血噴灑而出。
最終,她那仿佛殘破玩偶一般的身軀「啪」的一下摔在高台之上。
所有人都還有種仿佛身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這突然的劇變,別說打了台下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與席寒月一起,同時合擊耿煊的三人,對這樣的頃刻劇變,也同樣始料未及。
在這一個愣神,就能決定生死的關鍵時刻。
早就打好「腹稿」的「蘇瑞良」自然不可能有絲毫浪費。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才創造而來的機會,若不能將其價值最大化。
豈能展現出「蘇瑞良」為了這一次的破局,是如何的「蓄謀已久」,「傾其所有」?
他根本沒有去看身後「席仙子」的結局。
在借著一次完美的鐵背靠,將體內蓄勢已久,磅礴而又陰毒的勁力盡數傾瀉進入對方體內之後。
在「席仙子」雙腳離地,從他後背開始生命的最後騰飛之時。
他的身體已經向前朝著定星堂主急撲而去。
將手中「流星雙錘」施展得宛如活物,如臂使指的定星堂主,承擔著正面攻堅,消解他那一雙致命鐵拳的重任。
通過多次正面的接觸碰撞,耿煊有一個切身體會。
再如何「如臂使指」,武器的反應都比雙手更慢。
武器的優勢,一是讓攻擊範圍擴大,夠到雙手遠不能直接接觸到的區域。
二是通過武器特性、招式效果、勁力與時機的把握,將攻擊之「勢」蓄到最大。
這裡,就有一個問題。
兵器使用者,高手與庸手最關鍵的一個區別,就在於高手能對下一招、甚至下下招的交鋒有所預判。
預判得越准,每一次攻擊之時,兵器上積蓄的「勢」便能越強,發揮出更強的威能。
相反,若是預判失誤,或者對手忽然的變招打破了預判中的既定方向,輕則「勢」消,攻擊威能大減,重則勁力反噬。
要想將「勢」重新蓄起,必須有一個緩氣回氣的時間。
而回氣的時間長短,既與使用的武器特徵有關,也與「失勢」一擊時原本積蓄起來的一擊威能的大小有關。
而在這兩方面,定星堂主都吃了大虧。
承擔正面強攻任務的他,每一次都傾盡全力,不敢有絲毫留手。
用一根軟索繫著兩顆流星錘的他,一方面固然能將其物理特性利用到極致,可另一方面,一旦攻擊節奏出現預料之外的變化,他要想重新獲得雙錘的掌控權,也必須更久的時間。
當耿煊改退為進,迅速欺近定星堂主身邊之時,他手中的「流星雙錘」還在不規則的旋轉擺動。
所以,當定星堂主看著忽然出現在面前的「蘇瑞良」之時,根本來不及用手中雙錘禦敵。
只能一邊急退的同時,揮拳與之相對。
他的拳法雖然也不錯。
可此刻與「蘇瑞良」的鐵拳硬碰,那不是雞蛋碰石頭麼?
「嘭……咔嚓!」
只第一次撞擊,四拳狠狠相撞處,便立刻有骨骼破碎的脆響,以及骨渣四濺的殘影。
對定星堂主來說,這並不能算是太重的傷勢。
可他在同層次的修煉者中,本來就不以身法見長。
這一下碰撞,受傷都在其次,關鍵是「蘇瑞良」將席寒月一記「寒手」殘留在體內的寒氣,順著這次接觸送入到了定星堂主雙拳之內。
這讓他周身氣機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卡頓,急退的速度也因之慢了一絲。
而就是這一絲之慢,立刻便讓「蘇瑞良」抓住時機,欺身而進。
「砰砰砰砰——」
一雙鐵拳瞬間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快速轟出。
看在其他人眼中,已經看不出雙拳殘影。
只有兩隻拳頭狠狠的印在定星堂主主動敞開的胸膛中央。
唯一讓人確信這不是兩拳的證據,是那密集的超過任何鼓點一般的捶胸悶響。
那接連不斷的,重拳捶胸的聲音,幾乎也要連成一個整體。
明明受到猛烈的拳擊,定星堂主的身體卻像是被定在了那裡。
只是上半身宛如抖糠一般震顫不休。
當他的身體終於宛如出膛炮彈一般,「嗖」的一下從高台上斜飛而出,與「蘇瑞良」拉開距離之時,整個上半身已經徹底破碎,根本沒有一片好肉。
若非還有一些堅韌的皮肉相連,定星堂主脖頸以上的頭顱與胸膛以下的腰腹之間,已經徹底分成了兩截。
而現在,定星堂主劃破虛空的身體,已經堆迭成了正常人類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樣子。
太快了!
劇變來得實在是太快了!
從席寒月,到定星堂主,接連兩名煉髓巔峰殞命,從巔峰墜落塵泥,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真就只是發生在一兩個眨眼之間。
台下眾人,都被這快速、劇烈、而又慘烈無比的轉折給全部驚呆了。
原本人多勢眾,合擊「蘇瑞良」的四人,轉眼間就少了一半。
剩餘兩人,戰堂堂主,還有右使項凌,兩人的反應,卻比台下眾人快多了。
戰堂堂主腳步輕轉,目光沉凝冷肅,被他端在手中的長槍,槍尖看似無規則的點頭擺動,卻如同蓄勢而動的靈蛇,隨時都可能朝他刺出致命一槍。
耿煊卻只是掃了他一眼,就看向面前的右使項凌。
此人正強抑著內心所有極端而負面的情緒,牙關緊要,雙目血紅一片。
蘊滿恨意的雙眼死死盯著耿煊的同時,卻總是不由自主的朝旁邊嬌軀殘破的席寒月看去。
耿煊並不認識右使項凌,但宗師境的「相心術」,卻讓他對此人內心的情緒色彩看得非常分明。
還有從他體內散發的「波紋」,變化之激烈,頻次之高,幅度之大,前所未見。
於是,耿煊也朝那處殘破嬌軀看了一眼,嘴角忽然露出戲謔的笑意。
「這就是席仙子吧?
你對她,似乎不止於同僚情誼啊?
你莫不是喜歡她……還真是抱歉啊,我出手也確實重了點,將你的心上人弄成這樣……」
耿煊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面前之人那越來越劇烈的情緒色彩變化。
還有那幅度越來越大,頻次越來越高的「波紋」劇變。
忽然發出一聲怪笑。
「聽說這席仙子,可是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顆朱唇萬人嘗的風流仙子。
她既然是你的心上人,卻不知你睡了她幾回?」
說著,他的雙眉極為生動的挑起,露出一個男人都懂曖昧笑意。
在這戲謔奚落的背後,卻是耿煊極為清晰的判斷。
無論從情緒色彩,還是「波紋」變化,面前之人,已經到了某個極限。
於是,他的臉上露出誇張的神色,仿佛憐憫一般道:
「……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一次也沒……」
「繃!」
項凌努力維持清醒的心弦,在這一刻,徹底繃斷了。
在耿煊眼中,是他的情緒色彩的變化,徹底混亂,變得再也無法清晰感知。
而從他體內散發的「波紋」,同樣混亂無比的糾纏在一起,再也看不出任何規律。
「『蘇瑞良』,你這個畜生,連死人的清譽都要羞辱……給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雙目完全充血的項凌終於開口,一邊痛恨狂吼,一邊持劍朝耿煊撲殺而去。
對於自身門戶大開,盛怒到癲狂的攻擊沒有任何章法之事,沒有一絲一毫的顧慮。
「項凌,冷靜點,不要中了對方奸計!」
持槍警戒,滿臉凝重肅然的戰堂堂主失聲提醒。
卻沒有任何作用。
但他更不可能任由最後一位可為助力的同伴也折到「蘇瑞良」手中。
於是,只能挺槍而上,期待通過自己的攻擊,分擔項凌的壓力。
可讓他沒有預料到的事,「蘇瑞良」並沒有將攻擊的重點放在已經完全失態的項凌身上。
面對項凌不要命的狂攻,「蘇瑞良」巧妙的躲避。
利用完全不懂配合為何物的項凌,反過來牽制、干擾他的進攻。
可項凌沒有顧忌,不懂配合,他懂啊!
他必須顧忌項凌的安危啊!
蓄勢良久,一往無前,決絕到極致的槍意,就這般被項凌這個自己人攪了個稀碎!
就在戰堂堂主感到不妙,身形後退,想要扔下項凌,孤身遠遁之時。
心中忽然咯噔一聲巨響。
卻是剛才收槍,身形急退之時,右腳腳踝仿佛被一股陰柔輕風吹中。
下一刻,他便失去了對右腳腳踝以下部位的知覺感應。
急退的身形瞬間失控,踉蹌朝一側跌出。
不知何時,已將徐家家主愛妾的長劍握在手中的「蘇瑞良」同時揮手一擲。
在將長劍投擲而出的瞬間,耿煊的瞬時速度,完全超越了玄幽馬。
恰好朝著戰堂堂主身形失控跌退的方向。
戰堂堂主大驚失色,就要挺槍阻攔。
可那柄被「蘇瑞良」擲出的長劍,速度遠比他以為的快得多。
當他將長槍橫欄在前方時,長劍早已先一步欺近,毫無阻礙的刺入他的胸膛之內。
恐怖動能配合著長劍內蘊藏的磅礴勁力盡數灌入。
戰堂堂主的身形,一邊不受控制的倒退飛出,瘋狂肆掠的勁力一邊將已經被突破、穿透的臟腑撕裂。
擲出這一劍的耿煊,沒有多看戰堂堂主一眼,正面朝完全破防失智的項凌欺身而近。
「砰砰砰砰——」
一串密集沉悶的聲響從項凌胸口傳出。
被完全打停在原地的他,胸膛迅速凹陷,身軀劇烈顫抖。
鮮血,碎渣,從嘴中,從胸膛,從後背,瘋狂輸出。
「嘭!」
項凌的身形高高飛起,遠遠摔在高台之下,耿煊垂著一雙鮮血淋漓,粘稠漿液滴答不斷的鐵拳,氣喘吁吁的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呼——呼——呼——」
高台之下,從席寒月爆衫開始,便死寂一片的校場,依舊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所有的目光,都呆呆的盯著高台上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
所有人都能清晰的聽到「蘇瑞良」胸膛劇烈的起伏,仿佛破損風箱一般的猛烈呼吸之聲。
但卻沒有一個人因此就生出不恭,不遜的念頭。
雖然,「蘇瑞良」多次使用了一些出其不意的戰術手段,甚至最後還使用了非常不光彩的「盤外招」。
但,面對六名煉髓巔峰的圍殺,能夠戰而勝之,讓他們一個都沒有跑掉,全部倒在了腳下,成為其滔天凶威的最新註腳。
這就是天大的能耐,無可指摘,毫無爭議!
就這樣,渾身浴血的「蘇瑞良」旁若無人的喘息緩氣了一陣之後。
「哇!」的一聲,張口突出一口濃濁血液。
原本站得筆直的身影,肉眼可見的佝僂了一些。
看得懂的人都明白,從「偽·無雙鐵壁」被破開始,「蘇瑞良」就已經受到了不輕的反噬。
後來,他看似乾淨利落的擊殺的每一個人,都傾盡全力,持續透支,讓他身體遭受的反噬不僅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沉重。
他腳下輕輕一點地,掠下高台,來到洪銓、蔣弘毅兩人身邊。
雙腳剛剛落地,身形就一個不受控制的趔趄。
附近的幾雙手立刻向他伸出而去。
「幫主小心!」
一邊下意識伸手攙扶,洪銓,蔣弘毅等人還面帶關切的道。
站在洪銓身邊的「滕宇」,也很自然的伸出了手,向「蘇瑞良」腋下環抱而去。
身形稍稍失控,向後趔趄的「蘇瑞良」右手也很自然的向後伸出,尋找平衡身體的支撐點。
然後,很自然的趕在「滕宇」雙手扶在他腋下之前,將右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右手食指的指尖,很自然的便從「滕宇」的脖頸輕輕擦過。
瞬間,「滕宇」瞪大了雙眼。
距離「蘇瑞良」腋下的雙手,仿佛凝固,再也無法前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