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奏摺


  進了內室,爐火的溫暖逐漸瀰漫開來。

  朱高熾眨巴著眼睛,一邊啜泣一邊悄悄搓著小胖手,帶著幾個太監宮女走到火爐旁。

  接著繼續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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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啊,爹心裡可難受了……」

  朱瞻基看著這個情景,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唉,寶寶心裡也不好受啊!」

  看著自己這不爭氣的老爹,坐在火爐邊一邊取暖一邊抹眼淚的樣子,朱瞻基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氣,對屋裡的太監宮女揮了揮手說:

  「你們都退下吧,今天的事情,誰都不准往外說。」

  「是!」

  幾個太監宮女如釋重負般告退。

  至於事情會不會外傳,根本不用多想,皇宮裡從來就沒有秘密。

  更別提永樂大帝手裡還握著錦衣衛和東廠兩大情報機構。

  不過顯然,自家老爹就是在向某人訴苦呢。

  畢竟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不是?

  幾個太監宮女剛走到門口,又迎面碰上了帶著幾個宮女進來的張氏,她是朱瞻基的母親,也是太子妃。

  張氏一進門就笑了起來,看到兒子時更是喜上眉梢:

  「回來啦?最近我又找了個女孩進宮,和我是同鄉的,你看看什麼時候讓你爹告訴你爺爺,也把太孫妃的位置定下來。」

  朱瞻基聽了這話,一臉無語,穿越到這個時代居然還是逃不過催婚的命運。

  只能苦笑著說:「娘,這事兒不急,不是爺爺馬上就要出征了嗎?等過了這一陣再說。」

  張氏點了點頭,但臉上仍帶著笑意。

  聽罷此言,張氏頓時柳眉倒豎,纖纖玉手叉於腰間,立時高聲說道:「慢些再慢些,這事拖了幾年啦?再說,你祖父哪年不想出征打仗?難道非要他年年征戰,咱們的太孫媳就一直定不下來?看看你現在多大年紀了?再不趕緊挑個太孫媳婦,你這個太孫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啦。

  再過些年,你那些叔伯家的小輩都能玩泥巴啦……」

  張氏越說越激動,朱瞻基聽得頭皮發麻,連忙拉著身邊的朱高熾走到爐火旁,試圖岔開話題:「娘,您看爹都這般傷心欲絕,今日咱們還是別說這些了吧?」

  「哼!」

  張氏冷哼一聲,不滿地道:「你爹總說我管得太多,要是你祖父想打仗,就讓他去打便是。

  若缺錢,儘管找你二叔要,你二叔家這些年不是發了嗎?雲南的貨物一輛接一輛運到他們府上,瞧瞧你二叔多麼豪爽,據說他身上總是揣著一大袋金豆豆,一出門見到人就撒幾顆給人家。

  宮裡的女官都說他很有人緣,連宮裡的小廝們見著他,笑得都比平時甜美三分。

  嘖嘖,那畫面,我都忍不住想上前討兩顆金豆豆。」

  朱瞻基聽了這話,忍不住輕咳了幾聲,暗自腹誹,母親似乎是在影射他。

  太子府一向吝嗇,他從小便知道。

  每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連他的生活費也被管得死死的。

  結果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至今也只是勉強度日。

  朱高熾也是一臉窘迫,比起漢王府的大方,太子府的吝嗇同樣聞名遐邇,內外皆知。

  「罷了罷了,在孩子面前莫要說這種瘋言瘋語,真要把人氣死了。」

  朱高熾忍不住低聲埋怨了一句。

  張氏聽後撇了撇嘴,並未反駁,反而用一種怪異的語氣說道:「是是是,你說得很對,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這麼多。

  您大人大量,莫與我計較,否則日後您若缺錢,可別來找我要。」

  說完,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哎呀,快起來快起來,這怎麼使得?如此懂禮的人,咱們有話好好說嘛……哈哈……」

  朱高熾的臉色瞬間變了,急忙起身,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意,湊近了一些。

  朱瞻基見狀,無奈地聳了聳肩。

  唉,終究還是母親厲害。

  惹不起,惹不起!

  論地位,在這個家中,母親的地位無疑是最高的……

  這一幕絕非輕描淡寫所能概括……

  宮中既無皇后,太子妃便成為後宮至高無上的存在。

  後宮大小事務,幾乎全由太子妃一手操持。

  便是朱棣,也不得不對其另眼相看。

  更遑論朱高熾這位太子。

  看著自己那畏縮的父親正對母親獻殷勤,朱瞻基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

  次日破曉,太子府燈火通明。

  宮女們伺候著穿衣、梳洗。

  朱瞻基剛睡醒就被叫起,神色*,臉龐還殘留著墨跡。

  朱高熾見狀有些慌亂:

  「趕緊收拾!也不知道你祖父是怎麼想的,這麼多年都不開朝會,偏偏這次讓你也跟著去?」

  他嘴裡嘟囔著,卻仍忙個不停。

  太子妃張氏在一旁為朱高熾整理衣衫,聽了這話翻了個白眼,埋怨道:「你父親簡直是心血來潮,昨晚還說要軟禁你,今早又急吼吼地讓你進宮。

  太醫都說你不能吹風,肺里有寒氣,哪有做爹的這樣折騰兒子的?」

  「得了得了,別提那些了,腦袋掉了也就那樣了,自從你父親又要打仗,我這幾天就像坐在刀尖上,現在總算熬過來了,就這樣吧……」

  朱高熾擺擺手,示意張氏不必再收拾。

  另一邊,朱瞻基沉默不語,他知道逃避不了。

  只希望一會兒別讓這個便宜老子氣壞了身子。

  曙光初現。

  奉天殿。

  三聲鼓響,兩扇大門洞開,一隊隊官兵依次列隊而入。

  已經在朝房等候的文武百官,也按品級順序在左右掖門前排好隊。

  文官居左,武官居右,隨著鐘聲響起步入殿內,在南側稍作停留,等待鳴鞭信號,在鞭聲中跨過橋,沿御道兩旁站定,靜候皇帝駕臨。

  來到御道兩側,文武百官不敢交頭接耳。

  身後各有校尉持刀警戒。

  禮樂奏起,在一聲鞭響中,「入班」

  的號令傳來,皇帝不知何時已坐於御座之上。

  百官見慣不驚,紛紛行禮謝恩。

  奉天殿外,

  錦旗飄揚,

  奉天殿內,

  百官垂手而立。

  百官前方,

  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以及朱高燧與朱瞻基並肩而立。

  典禮結束,群臣也隨之舒展疲憊的身軀。

  「二哥,這小子今天怎麼也來了?」

  朱高燧輕推朱高煦,低聲詢問。

  這對兄弟,一個機敏,一個憨直,卻默契十足,情誼深厚。

  「誰知道呢?他是太孫,祖父最寵愛的便是他,上朝又有何不可?」

  朱高煦淡淡回應。

  「二哥,我聽說祖父撤了太子的監國之職,那麼這次北伐……」

  「嗯……」

  朱瞻基靠近兩位叔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上前施禮道:

  「侄兒見過二叔、三叔。」

  「哦,是瞻基啊!」

  朱高燧勉強擠出笑容。

  一旁的朱高煦只是微微點頭,神色平淡。

  畢竟皇太孫雖身份尊貴,但也是祖父叮囑過的要用心培養的人才,倒也不算低看他。

  三人說話聲音不小,連站在最前列的朱高熾都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

  恰在此時,唱奏的聲音響起: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御座之上,朱棣環視眾臣,心中盤算著如何反駁那些即將反對自己北伐的文官。

  他的目光定格在人群前端的一位二品官員身上,正猶豫間,卻發現有人搶先一步站了出來。

  「臣朱瞻基,有事啟奏!」

  那位正欲起身的老者怔住了,下意識打量起站出的朱瞻基,隨後悄然退後。

  隨著朱瞻基的聲音在殿內迴蕩,整個大殿頓時寂靜無聲。

  無論是朱棣、太子朱高熾,還是漢王朱高煦和朱高燧,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朱瞻基。

  這小子是不是瘋了?初次上朝竟敢直言?

  朱高熾心頭一緊,額頭沁出冷汗。

  北伐在即,唯恐朱瞻基口無遮攔,說出什麼不妥的話。

  朱棣也是一愣。

  看著眼前的朱瞻基,內心複雜,眼神閃爍:

  「何事?」

  朱瞻基無視眾人注視,

  命運交織,朱瞻基已與大明的興衰緊密相連。

  懶散的念頭在他意識甦醒時便煙消雲散。

  既然如此,他決定把握眼前的機會,在即將到來的大朝會上有所作為。

  他心中盤算著,從袖中拿出一本昨夜趕寫的奏摺。

  「皇祖父,孫兒研讀前朝邊防策略與我朝北伐史事,昨日有所領悟,今早趁此朝會,特呈奏皇祖父,請賜教。」

  朱瞻基雙手奉上奏摺,目光堅定。

  朱棣微微眯眼,掃視殿內眾臣後,示意近侍遞上來。

  接過奏摺,看著有些拘謹的朱瞻基,朱棣心中暗嘆,這孩子畢竟還嫩。

  他料定這是太子安排的,無非是為了博取朝中讚譽,便於日後監國。

  然而當朱棣翻開奏摺,赫然看見標題:「平絨十勝策」。

  雖覺語氣張揚,但在即將北伐之際,此名倒也貼切。

  繼續瀏覽內容,他漸感驚訝。

  「自古胡狄*,皆因華夏富庶而生覬覦之心,草原困苦,華夏強則擾邊境,弱則深入掠地。

  然戰時獲利者,多為胡狄中的貴族與豪強,貧者愈貧,富者益富,富者好戰,窮者求存。

  故華夏欲平胡狄,必有十勝之策……」

  朱棣初看平淡,但越讀越覺震撼。

  短短几語竟剖析得如此透徹。

  胡狄*確因華夏繁華,強則劫掠,弱則入侵,而最終獲益的總是那些胡狄貴族和強盛部落。

  小小的部族歸於強盛,貧瘠的牧人淪為僕役,嘗到劫掠甜頭的權貴愈發嗜戰,而那些真正的牧者,為了活命,又不得不投靠威猛的部落,這便是草原的現實。

  雖說表象簡單,但能洞悉這一切根本的人,整個大明恐怕也寥寥無幾。

  畢竟這需要深厚的經歷和廣闊的視野,能達此境界的,世間屈指可數。

  「妙!」

  朱棣忍不住頷首,抬頭意外地瞥了眼下方的朱瞻基。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自己的這位孫子。

  大殿內,群臣也被朱棣的反應弄得一愣。

  身為*,在朝堂上高聲喝彩,多少令他們感到新奇。

  心中不禁起了疑念,不知朱瞻基到底寫了什麼。

  面上的朱瞻基聽罷,露出一絲羞澀笑意。

  朱棣喊了聲「妙」,便下意識翻看下一頁,然而……

  「唔……尚未完結???」

  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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