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常犯錯,方能改正


  「仁厚與否,還得由百姓評判!」

  朱瞻基搖了搖頭,對此並不在意,接著說道:「想必你們剛才也看見了李時勉被帶出去的情形,他一開始就反對我設立醫學院。

  具體原因嘛,我就不說了,這是他當時跟我談話的內容,由楊士奇楊學士記錄下來,你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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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朱瞻基將李時勉簽字的對話遞了過去。

  小鼻涕機靈地接過來,遞給夏原吉二人。

  兩人對視一眼,意識到他們此行的目的或許就在那份記錄里。

  想到這兒,他們立刻湊在一起翻開記錄。

  越看,兩人越覺得內容有些不妥。

  尤其是朱瞻基表現出的那種一味退讓的態度,讓熟悉朱瞻基性格的夏原吉直覺其中有陰謀的氣息。

  要知道,這位太孫殿下在生意上從不吃虧,怎麼會在這個小小的國子監祭酒面前如此忍讓?

  朱瞻基不知道夏原吉如此敏銳,等他們差不多看完後才開口說道:

  朱瞻基略帶惋惜的搖搖頭,表情透著深深的失望:「本來聽信李時勉的話,我差點放棄創建醫學院的念頭。

  我還打算將他的建議寫入我和太子創辦的新報紙上呢。」

  他瞥見夏原吉與蹇義臉上寫滿疑惑,停頓片刻,小聲補充道:「哦,這報紙不是尋常的邸報,它由皇家直接印發,免費分發給所有臣民和官員。」

  此言一出,夏原吉和蹇義如夢初醒,心中已然明白其中深意。

  夏原吉更是心知肚明為何早先總覺得其中有蹊蹺。

  這分明是在給李時勉挖陷阱。

  若無這份報紙,李時勉的主張並無不妥,甚至可能廣受讚譽。

  可一旦報紙刊出,局面立刻逆轉。

  創建醫學院無疑是一項善舉,國子監反對的理由不過是士林支持罷了。

  然而報紙一出,只要公布太孫殿下提及的目的,稍有理智的人都能明白其益處。

  那時,士林不該繼續反對,而應頌揚功德。

  畢竟誰能保證生死大事不需醫者?背後批評江湖郎中尚且可以,公開場合卻難免自討苦吃。

  若是有人前腳反對,後腳生病,那些郎中怎會輕易放過?說不定送來的藥方就是致人斃命的。

  夏原吉和蹇義想到此,不禁冷汗直冒。

  剛才太孫殿下當眾提議建醫學院,若他們稍有異議,名字豈不也會登上報紙?

  生死與否他們倒無所謂,但若死後還要被世人唾罵,任誰也無法接受。

  就在這一瞬間,他們終於明白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國子監祭酒,為何在被拖出去時會有那樣的表現。

  「太孫殿下真是高明!」

  夏原吉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突然拍了下朱瞻基的馬屁。

  他覺得自己以後對於太孫殿下的一切事務都要多加留意幾分了。

  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之前與太孫殿下討價還價的事,沒被太孫殿下記仇。

  否則,他覺得自己今天下朝後就得遞上辭呈回老家了。

  看到兩人的反應,朱瞻基便知道他已經把夏原吉這位老前輩和蹇義嚇得不輕。

  心裡有些好笑,但也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便安撫道:「辦報紙的目的在於公平公正,實事求是,有理有據,如實報導,讓大明百姓知曉真實信息及朝廷政策。

  所謂公道自在人心,民眾的眼睛是最亮的,是非曲直自有讀者判斷,我想二位尚書對此應該毫無異議才是。」

  ——

  「我等絕無異議!」

  聽到朱瞻基的話,夏原吉與蹇義毫不猶豫地搖頭表示贊同。

  *誰敢有異議?

  報紙顯然是為了宣傳朝廷政策而設的工具。

  民間原本就有邸報流傳,況且太孫殿下還提出免費贈予百姓,這東西既不盈利,自然成了善政。

  不僅他們本就沒打算反對,即便真想反對,也找不出理由。

  怎麼能反對天下讀書人知曉國事呢?

  這消息一旦傳出,哪怕不宣傳,恐怕也會遭人唾罵吧。

  兩人的反應完全在朱瞻基預料之中。

  夏原吉與他關係不錯,再加上新鹽之事,他是情理之中會支持的。

  蹇義更簡單,他還是太子詹事。

  太子詹事不僅負責輔導太子,還要替皇帝傳話,稱他為皇帝親信也不為過。

  得到這兩人的認可,朱瞻基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除了。

  六部中最重要的不過戶部、吏部和兵部。

  至於禮部、刑部、工部,這三個部門的話語權遠不如前三部。

  眼下夏原吉已站在他這一方,兵部尚書金忠雖病重,但由楊士奇代理尚書一職,也是支持他的。

  唯一讓他摸不準的就是蹇義。

  畢竟吏部被稱為六部之首,而吏部尚書則被稱作天官,權力地位顯赫。

  不過他對蹇義還是有所了解的,連自家祖宗都稱讚此人誠實且有能力。

  當年特意讓蹇義留於身邊整整九年,就是為了將他留給建文帝。

  雖然朱允炆確實給他升了官,但卻始終沒有重用他。

  蹇義長期處於邊緣地位,齊泰、黃子澄掌權期間,朝中推行一系列改革政策,這也使得蹇義逐漸與建文帝產生分歧。

  後來建文帝退位,朱棣入主應天府,蹇義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歸順。

  「既然兩位尚書都沒異議,那咱們就談談其他事務吧。」

  朱瞻基笑著說道,接著繼續道:

  「李時勉之事讓我對國子監大失所望。

  為人師表者,卻是一個見風使舵、追名逐利的小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更何況師生之間呢?這讓我不得不懷疑由他教導出來學生的品行與才能。」

  朱瞻基說完,看了夏原吉和蹇義一眼,隨後說道:

  「因此我想提出一個想法,想跟兩位尚書商量一下。」

  朱瞻基話音剛落,夏原吉和蹇義二人臉上露出了些許苦笑。

  說到底,他們本只是想來打探點消息罷了。

  如今這位皇太孫卻抓住機會,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們。

  聽到朱瞻基提及國子監,他們豈會不知,一個李時勉根本填不滿這位太孫的胃口,他這是把目標瞄準了整個國子監。

  偏偏他們還找不出理由反駁,畢竟李時勉親手將自己的把柄遞到了太孫手上。

  當老師的成了反覆無常、追名逐利的小人,質疑這樣的教師所教出的學生,這位太孫藉機發揮再合適不過了。

  「請太孫殿下直言。」

  兩人相視一眼,眼神中透著幾分無奈。

  早知如此,他們根本不會跑來打探消息。

  「嗯,說起這事,還是因為我最近讀《孟子》這本書時,感觸頗深啊!」

  朱瞻基裝作感慨萬分的模樣,一番回憶之後,才緩緩念道:「人常犯錯,方能改正;內心困頓,思慮受阻,而後有所作為;情之所至,言之於色,方能被人理解。

  若內無守法之臣輔佐,外無敵國相抗衡,國家往往走向衰亡,由此可知,憂患使人生存,安逸致人*。」

  朱瞻基說完,也不理會一臉茫然的夏原吉與蹇義,接著說道:「這話讓我恍然大悟,再看看如今國子監的狀況,我認為國子監不能再這般安逸下去了,要是那些大明未來的棟樑一直生活得無憂無慮,沒有外來的威脅,他們就不會有上進之心,我們大明又如何展望未來?」

  「太孫殿下這是想……」

  蹇義越聽越糊塗。

  朱瞻基講了一大堆話,他只聽明白了一點,這位太孫殿下要整治國子監,但具體怎麼整治,卻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叫大明的未來棟樑太過安逸?

  又說什麼沒有外來的威脅他們就不會努力?

  夏原吉比較清楚朱瞻基的為人,一聽朱瞻基這一番高談闊論,便猜到朱瞻基肯定是在謀劃什麼大事。

  所以蹇義剛開口,夏原吉就悄然向後退了半步,隨後低著頭,目不斜視。

  頓時,原本地位相當的兩人,瞬間變成了蹇義為首、夏原吉為從的局面。

  這種變化雖小,但蹇義正沉浸在朱瞻基的話里,沒察覺到。

  不過夏原吉的小動作沒能逃過朱瞻基的眼睛,他對這老頭退後半步的行為感到哭笑不得。

  別看只是半步,其中含義可不小。

  日後若是有人提起這事,朱瞻基可以直接說:「當時我是站在吏部尚書蹇義身後的!」

  聽聽,這話一出口,責任全推給了蹇義。

  朱瞻基對這個老狐狸有些無奈。

  不過也沒太放在心上,這老傢伙雖然精明,但真遇到大事,朱瞻基還是相信他會站出來的。

  不然也不會只是退後半步罷了。

  這只是想讓蹇義打頭陣而已。

  朱瞻基古怪地看了眼蹇義,似乎交錯了朋友,便繼續說道:

  「我的意思很簡單,孟子不是說過嗎,外無強敵相逼,國家便會衰敗,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在國子監旁邊建一座學院,名為南北大明皇家學院,選址在應天府和北平之間。」

  「學院的地位與國子監相當,由皇室監管,所有開銷皆由皇室承擔。」

  「到那時,皇家學院成立,讓他們憑實力公平競爭。

  有了這樣的壓力,國子監的監生們想必也會緊張起來。

  除此之外,我還打算在兩校之上增設一項獎勵,名為獎學金,凡是在這兩所學校中表現出色的學生,都可獲得來自皇室的助學金。」

  「這……」

  蹇義聽到朱瞻基的話,嘴巴張得老大,幾乎可以塞進一顆雞蛋。

  這位太孫殿下,這些計劃恐怕早已成竹在胸了吧?

  先提議建醫學院,讓李時勉入局,再將李時勉的名聲搞臭,進而牽連到國子監,順勢提出建立皇家學院。

  這一環套一環的策略,怎麼看都覺得是這位太孫殿下早有預謀的。

  這些事仿佛專等著李時勉跳進來似的,環環相扣。

  站在蹇義身後的夏原吉聽了這話也很吃驚。

  雖然不如蹇義那麼誇張,但他對朱瞻基多少有些了解。

  朱瞻基一開始講道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這位太孫殿下肯定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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