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鬧著玩兒?
「住口!」
朱棣對此也是哭笑不得,本想趁著怒意教訓孔縉,可此刻卻反而同情起他來。
實時更新,請訪問₴₮Ø55.₵Ø₥
怎麼偏偏挑了個軍營來告狀?
若僅憑言語便能解決問題,這場仗也不必打了。
換作是他,早就派幾個文人去馬哈木營前念詩論道,早將草原征服了。
即便如此,他對孔縉依舊沒有好臉色。
孔縉也意識到自己行事魯莽,未弄清情況便來申訴。
但稍作冷靜後,他又趕緊向朱棣行禮道:「臣辨人有誤,雖有過錯,然太孫殿下創立醫學院與皇家學院確為實情,望陛下明察!」
「明察?」
朱棣看著仍不死心的孔縉,臉色愈發陰沉。
冷笑一聲:「醫學院?你知道太孫設立醫學院的目的嗎?」
他頓了頓,指向案上的密報:
「那是為了幾十萬軍中的將士,此子見軍中醫官匱乏,才打算創辦醫學院,以培養更多醫生,讓戰場上受傷的將士能得到及時治療。」
朱棣話音剛落,帳內將領紛紛變了臉色,先是驚愕,隨即恍然大悟。
他們看向孔縉的目光中,更添幾分寒意。
朱棣並不理會這些將領的表情,而是直視孔縉說道:
「此外,前幾天他見兵部尚書年邁多病,深感憐惜,也為你們這些老臣擔憂,希望你們身邊總有人照應,同時造福天下百姓,讓他們不再因求醫無門而困擾。」
「這樣的善舉,在你口中竟成了無謂之事?」
朱棣越說,聲音越低沉。
語氣中帶著些許歉意,是對自己的長孫的。
他想起朱瞻基寫來的那封家書。
自己的大孫子雖嬉皮笑臉地說了些省略千言萬語的想念,但並未真正提到對祖父的思念。
然而字裡行間,卻無不流露出為讓他安心北伐所做的種種努力。
努力籌措資金,充實國庫與私房錢,用心治理國家,每一句話都意在讓他無後顧之憂。
同時告誡自己要記住君子心胸寬廣、小人心懷怨恨的道理。
如今看看孔縉,誰是君子,誰是小人,不是明擺著嗎?
不遠千里跑到他面前,背後說大孫子的壞話!
朱棣越想越怒,對大孫子愈發愧疚,看著孔縉更是厭惡。
還有那個李時勉,在朝中常給他添堵。
現在大孫子攝政了,朝中有這種小人,大孫子得多難受啊?
偏偏這孩子首次攝政,首次給祖父寫信,對此隻字未提。
話語間儘是安慰,讓他安心出征。
正是這些小人總想著找大孫子麻煩。
眼看在朝廷鬧不成氣候,又跑來找他生事。
不就是想讓他處置大孫子嗎?
孔縉感受到朱棣的敵意,內心發寒,但隨即抓住另一個問題說道:
「皇上,無論是醫學院還是皇家學院,太孫殿下未經您允許就決定動用內帑,這是越權啊!」
------------
孔縉話音剛落,大帳內一時寂靜。
周圍將領看向他的眼神頗為怪異。
儘管他們不清楚孔縉所言是否屬實,但他們清楚一件事。
就在剛才,皇上收到的家書中清楚地寫著:
「十一月收益頗豐……超出紀綱數倍……進獻白銀七千二百……入內帑。」
雖然七千二百後省略了一些內容,但眾人怎會猜不到,只是皇帝沒說,他們也不便開口。
這麼看來,這位衍聖公竟想借內帑越權之事來對付太孫?
這不是活見鬼了嗎?
太孫超越本分又如何?
太孫設立兩座學院又如何?
太孫花費些內庫之財又如何?
即便這兩座學院耗資再多,怕也不過數百萬兩白銀。
就算把整個內庫的錢都花光了,這位皇帝陛下怕是都要拍手稱快了吧?
隨後還可能問自己大孫子,這些錢夠不夠用呢?
雖然他們不清楚皇帝內庫究竟有多少錢,但與那七千二百……咳咳,那個數目相比,肯定差得遠了。
孔縉不明白為何這些粗人看向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如此奇怪。
這目光很複雜,並沒有先前的殺氣,卻多了幾分嘲諷、輕蔑,甚至還有些許不屑,可那憐憫又是怎麼回事?
朱棣聽到孔縉的話也忍不住笑了。
想到自己大孫子為了讓他以後有資金征戰,辛辛苦苦積攢的內庫之財,他看著孔縉的眼神便帶著寒意,說道:
「太孫花我的錢?先不說真假未定,就算是真的,我這孫子花我的錢,又關你什麼事?難道你還想插手我的內庫不成?」
「這……臣不敢……只是……只是……」
孔縉聽到這話,頓時愣住,張口欲言,卻被朱棣打斷。
朱棣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只是什麼?朕的家事不用你操心。
既然你不肯好好待在應天祭祀孔廟,那不如這樣。」
朱棣凝視著孔縉,稍作停頓後說道:「朕不會為難你,念你身為衍聖公的情分,朕賜你一道特別旨意如何?」
「朕安排你進入軍中,也不要求你像其他將士那樣立下多少戰功,只要你能在戰場上親手*一名敵軍,朕就給你升一次官。」
「從士兵做起,一步步晉升至小旗、總旗、試百戶、百戶、副千總、千總、衛鎮撫、指揮儉事、指揮同知,最後到指揮使。」
朱棣一口氣說完一串官職,然後笑道:「你看,朕對你這個衍聖公不算差吧?只要殺十個敵人,你就能成為鎮守一方的衛指揮使!」
「接下來你還能繼續征戰,做了衛指揮使後,每殺一人朕便封你男爵,兩人為伯爵,三人為侯爵,四人為公爵,嗯,那種與國共存亡的爵位,到時候朕還會賜你鐵券,絕無戲言。
只需在戰場親手殺滿十四人,你孔家便是雙公之門,你覺得如何?朕對你孔家不算薄了吧?」
周圍的將領聽了這話,皆是一陣驚愕。
隨後望向孔縉的目光中,滿是艷羨。
這哪裡只是不錯?簡直讓人眼紅得發狂啊!
若是這樣的旨意落到他們頭上,恐怕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在第一天出征時,就已經能封公了。
甚至有些人足以多次封公。
但越看,一些人的眼神就越顯怪異。
一個年近五旬的老者,上了戰場,怕是撐不過片刻。
皇上真是會出招。
孔縉聽罷朱棣的話,也是一臉茫然。
讓他賦詩作文尚可,但這上戰場,無疑是取他的性命。
「陛下,臣………」
他剛要開口推辭,朱棣立刻打斷他的話,冷聲問道:
「對此旨意,你有異議?」
孔縉對上朱棣的眼神,心中一顫,忙搖頭道:「臣不敢!」
朱棣滿意地點點頭,笑道:「無異議就好。
這樣吧,以後孔家承襲爵位也照此辦理。
想當衍聖公,就得上陣殺敵,朕不會刁難你們。
殺不滿十人,在軍中任低職;十一人可得男爵,十二人為伯爵,十三人侯爵,十四人則為公爵。」
「這………」
朱棣說完,孔縉的臉色瞬間煞白。
讓他殺敵已是難事,即便一個未殺,至少他還保有衍聖公的身份。
然而子孫後代承襲爵位也要靠殺敵,孔縉額頭已冒冷汗。
但朱棣不容他多說,揮手對樊忠說道:「去,替衍聖公更衣,既然入伍,就該遵從軍規。」
話音剛落,就有兩名親兵上前,不由分說地架起已驚呆的孔縉,向外拖去。
孔縉欲言又止,人已被帶出大帳。
帳外忽然出現兩個人影,孔縉瞧見其中一個,仿佛見到了救星,立刻涕淚橫流地喊道:「*殿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朱高燧見狀也是一怔,正欲詢問,卻聽見簾幕掀開的聲音:
「漢王殿下,*殿下,聖上召兩位入內。」
「好!」
朱高煦推了推朱高燧,不容分說便拉著他往帳內走去。
朱高燧心緒紊亂,還在思索孔縉所遇之事,心中不安,已被拖進帳中。
進了帳內,二人來不及多想,趕緊跪下行禮:
「兒臣朱高煦(燧)叩見聖上!」
朱棣掃視二人,目光停在朱高燧身上,意味深長地說:「咱們的*爺終于歸來了?」
朱高燧一聽此話便心生警覺,偷偷瞄了朱棣嚴肅的表情,不由自主地低頭喊道:「父王……」
剛開口,就被朱棣冰冷的目光打斷,淡淡說道:「這裡哪有什麼父王?」
朱高燧一臉茫然,連忙改口:「皇……皇上!」
聽到「皇上」
二字,朱棣滿意地點點頭,走到朱高燧面前,問道:「你還記得臨行前朕囑咐你的事情嗎?讓去應天查看那些反賊的動向,確定他們何時進入應天,幕後主使是誰,又意欲何為?」
稍作停頓,朱棣拍拍朱高燧的肩,笑著繼續:「既然你現在回來了,想必已經有了發現,不妨告訴朕吧。」
「皇……皇上……」
朱高燧聽後更加緊張,急忙答道:
「兒臣此次前往應天,並未見到反賊,但見到了朱瞻基。
沒錯,正是那個傢伙,他如今在應天胡作非為,皇上。」
「這就你看到的結果?」
朱棣皺眉聽完,似有不滿,喃喃自語:「朕命你查清反賊身份,你倒好,不去尋反賊,只盯著瞻基這小子,*爺,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皇上,兒臣並非有意盯著瞻基,實是他太過囂張。
他不僅將國子監祭酒關押詔獄,還妄圖動用您的私庫建造學院,不但如此,還要以皇家名義命名,父王,您說,是誰給了他膽量,竟敢如此行事?」
朱高燧話音剛落,朱棣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冷淡地吐出幾個字:「朕給的。」
朱高燧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追問道:「啥?父皇,您剛才說什麼?」
朱棣嘴角微揚,直言道:「朕說了,他的膽量是朕賜的,內庫的錢是他用朕的名義花的,那個李時勉是朕默許他關押的,還有那書院也是朕讓他籌建的。
怎麼樣,還有別的事要說嗎?」
朱高燧被噎得啞口無言,瞪大眼睛盯著朱棣:「父皇,咱們別鬧著玩兒啊。」
「鬧著玩兒?」
朱棣緩緩回到龍椅坐下,「要不要朕把聖旨拿給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