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二十萬兩


  對此,他心中也不禁浮現出一絲羨慕。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位太孫殿下對這類誇讚極為受用。

  只是顧佐若是為了迎合這位殿下而去刻意奉承,他的驕傲又豈會容許?於是只是笑了笑。

  再看眼前這位于謙,分明是個心性坦蕩之人,對朱瞻基也是由衷欽佩。

  想到這裡,他又覺得有些好笑。

  不知將來于謙知曉這位殿下的真實身份後,臉上會有怎樣的表情?

  在人前誇讚別人,卻不曉得自己誇讚的對象就在身旁,這樣的場面,怕是會相當有趣吧?

  一旁的朱瞻基並未如顧佐所想那般生出諸多奇怪念頭。

  他對于謙隱藏身份的行為,只是單純地希望能以普通人的姿態與于謙多相處些時日,增進彼此情誼罷了。

  這類事情,他自是不會向顧佐說明。

  實際上,他一直在默默觀察這位被民間尊稱為當代包拯的清官大人。

  從周圍難民投向這位清官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幾分由衷敬意來看,顧佐獲此稱謂也是實至名歸。

  朱瞻基對此並無過多關注,畢竟群眾的眼睛總是明亮的。

  身為應天府尹,顧佐的人品如何,僅需看看尋常百姓的態度便能大致知曉。

  若百姓認可這位父母官,即便其才能*,品行也必屬端正。

  如此便已足夠,將來安排欽差事宜時,可藉此檢驗顧佐的能力。

  若其能力出眾,則委以重任;若不濟,則另作他用。

  ---

  冬日暖陽灑在身上,是讓人最為放鬆的時刻。

  太子府內,張氏抱著一隻波斯貓坐在院中,手中正編織一件新毛衣。

  她懷中的波斯貓甚是美麗,潔白的長毛、圓潤的身子蜷縮在她的腿上,宛如一個白色毛線球。

  它不吵不鬧,偶爾抬頭看看張氏,發出幾聲「喵喵」

  的叫聲,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蹭她的手心,像極了一個黏人的小精靈。

  院子也充滿活力,朱高熾追逐著一條半大的白狗,場面熱鬧非凡。

  相較於安靜得如淑女般的波斯貓,這條白狗更似頑皮的孩子。

  不是這兒撓撓,就是那兒啃啃,還不時對花草發起攻擊。

  朱高熾想捉住這小傢伙,在後面追趕,而那白狗卻以為是在玩耍,總是保持一定的距離,身形靈動,總能繞回來撲向朱高熾的腳邊,待朱高熾伸手去抓時,又迅速跳開。

  朱高熾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卻連根狗毛都沒碰到,只能一手扶柱,一手撐膝,喘息著說道:

  「不追了,你這個小東西跑得太快了!」

  「汪汪……」

  小白狗見朱高熾不再追趕,便駐足在他面前,衝著他狂吠,仿佛意猶未盡,催促著他繼續玩耍。

  朱高熾瞧見這般情景,氣得翻了個白眼:「走開走開,還笑我呢,小心明日我就將你扔了!」

  正在織毛衣的張氏聽見這話,不禁笑出了聲。

  她瞄了一眼仍在與朱高熾嬉戲的小白狗,調侃道:「你這話說了不下十遍了吧,你當真捨得扔?」

  朱高熾聽了張氏的話,胖乎乎的臉龐露出一絲笑意,毫不介意地回應:「那哪能呢,這是咱兒子送我的呀。」

  話音剛落,朱高熾便又開始追逐起小白狗,邊追邊喊:「站住,站住了我就封你作白毛閣大學士,不然我就把這個稱號賜給貓了!」

  張氏聞言白了他一眼,摸了摸懷裡的波斯貓,冷哼一聲:「兒子說過,我的波斯貓可是女兒身,封個大學士豈不荒唐?要不你給老爺子遞個奏摺,封個公主郡主之類的如何?」

  朱高熾眨眨眼,想都沒想便說道:「你以為我在老爺子面前跟咱兒子一樣有面子嗎?皇宮裡頭,哪是說拆就能拆的,拆完還不知老爺子會問拆得開心不開心、舒不舒服。

  若我去求老爺子,怕是明天的頭條新聞就得讓咱兒子操心了,說是『太子朱高熾棄文從武』了。」

  他的話差點再次惹得張氏發笑。

  孔縉的事,張氏早已知曉,自家兒子為孔縉定下的身份,在整個大明幾乎無人不信。

  正想著要說些什麼,忽聽院子門口的太*到動靜,忙上前行禮道:

  「叩見太孫殿下!」

  朱瞻基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隨後向朱高熾與張氏行禮道:「孩兒給爹娘請安!」

  「兒子,回來啦?」

  張氏看到朱瞻基,趕忙起身招呼。

  旁邊的朱高熾也朝朱瞻基點了點頭。

  正在與朱高熾玩耍的小白狗見朱瞻基進來,好似發現了新玩伴,蹦蹦跳跳地沖了過來。

  「滾開!」

  朱瞻基見小白狗竟要咬他的褲腳,不耐煩地一腳將其踹開。

  小白狗哀嚎一聲,慌忙逃回到朱高熾身旁,躲在後面,顯出幾分懼意。

  朱高熾見狀,臉上浮現出笑意,一把抓住小白狗的後頸,拎起來放在自己懷裡,笑道:

  「哈哈,看你還能往哪兒逃?」

  「汪汪……」

  那條小白狗被朱高熾抓住了,一點不怕,反而朝著他又是蹦跳又是吠叫,顯得格外熱情。

  朱高熾一邊躲避著要舔他臉的小白狗,一邊笑著說道:「嘖嘖,叫聲爹來聽聽,叫了爹我就放你走!」

  朱瞻基在一旁沉默無言。

  這豈不是多了個弟弟?

  看著父親不停地逗弄懷中的小狗,朱瞻基心中有些煩悶。

  他在想,將來如果父親登基了,是不是還得給這條小狗封個爵位之類的。

  朱高熾對朱瞻基說:「孩子,聽說你又出城了?」

  「嗯!」

  朱瞻基點點頭回答道:「去城外的溫室大棚看了看!」

  他沒提自己三叔的事,以免父親擔憂。

  他也剛與于謙、顧佐分開不久。

  于謙初到應天,忙著安頓住處,時間緊迫。

  顧佐也很忙碌,應天的危房改造以及水泥路建設都需要提前規劃。

  雖然這些工作都交給了周忱負責,但他作為應天府尹也需要幫忙協調。

  所以朱瞻基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在參觀完溫室大棚後便帶于謙返回應天,並記下了他的住處,隨後回到太子府。

  朱高熾聽了之後並未多想,只是繼續逗弄著小狗,說:「關於報紙的事,現在已經基本步入正軌了。

  按照你的建議,我們每天都力求把最新的、最真實的新聞刊登出來。

  至於記者方面,我已經招募了大約六十人,都派往各地了。」

  「靠近應天的記者已有消息傳來,報社現在差不多出了第十五期報紙,反響相當不錯,連一些知名學者和朝廷官員也養成了每日購買報紙的習慣。」

  朱瞻基聽完點了點頭。

  他對報紙一直很關心,閒暇時也會讓手下拿來一份看看,主要是確認內容無誤。

  自從將報紙事務交給父親後,父親這段時間辦的報紙確實讓他放心,所有內容都符合他的預期。

  想了想又說道:「對了,朝廷官員那邊,可以安排人在每次報紙印好後立刻送一份過去,讓他們早點了解國事,這對他們履職也有幫助。」

  朱瞻基稍作停頓,接著說道:「還有件事,關於報紙運營的事,父親還記得我之前跟您提過的盈利計劃嗎?」

  朱高熾還未開口,一邊正抱著波斯貓準備離開的張氏聽到了父子倆談論正事,忽然停下腳步,目光閃爍地回過頭來,興奮地說:「這事兒我記得,當時你說一年能賺兩百萬銀子呢。」

  「您的記性真是太好了!」

  朱瞻基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朱高熾也皺眉埋怨道:「記性好有什麼用?上次你偷偷給她的銀票還沒捂熱乎,就被你娘拿去送給她那個弟弟敗光了,結果她弟弟又來找我要錢。」

  朱瞻基愣住:「我……有這麼個舅舅?」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張留著山羊鬍子、神色狡黠的臉。

  再看張氏因失望而僵住的臉,他無奈地說:「母親,父親說的是真的嗎?您該不會是個扶弟狂魔吧?」

  他猛然想起那個所謂舅舅的模樣——簡直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沒什麼本事,卻仗著姐姐做了太子妃,到處惹事生非。

  雖然朱瞻基知道舅舅的品行,但礙於母親的情面,一直懶得理會他。

  誰知母親竟然對他百般維護,上次他還特意給了母親二十萬兩銀子,本是孝敬的,結果母親全部給了舅舅。

  張氏聽後覺得理虧,低聲嘟囔:「還不是因為你舅舅弄到一批鹽引,說是要賣鹽,誰知道新鹽出現了,五十文一斤,根本沒人買他的舊鹽。」

  朱瞻基差點被一口茶嗆住。

  戶部的鹽引在新鹽出現後並未廢止,只是新鹽由他主管,舊鹽引只能繼續賣舊鹽。

  相比便宜新鮮的新鹽,舊鹽既貴又難吃,自然無人問津。

  他萬萬沒想到,這種情況下,他那個便宜舅舅居然還把鹽引當成寶。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父親,朱高熾感受到兒子的目光,眼神略顯躲閃,輕聲說道:「我不知道你舅舅會去經營鹽業的事兒,關於新鹽的事兒,我也沒跟你娘提,等知道的時候已經遲了。」

  朱瞻基沉默以對。

  厲害啊。

  朱瞻基幾乎懷疑自己認錯了父親。

  這真的是那個老實本分的太子殿下嗎?

  瞧著父親閃爍的眼神,朱瞻基怎會猜不到這是父親有意為之。

  憑他那個舅舅的性格,這父親顯然也不會喜歡。

  要是舅舅得知新鹽的事兒,肯定會上太子府來摻和,說不定還會生事。

  所以索性就沒告訴母親,甚至在發現母親用那二十萬兩銀子投資後,也沒有多言。

  想必他是鐵了心要犧牲三千萬,也要坑舅舅一大筆。

  反正如今太子府並不缺錢,幾十萬兩銀子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若能藉此讓張氏吸取教訓,順便再坑一下這個小舅子,所得的好處顯而易見。

  至少能讓張氏下次幫弟弟時有所顧慮,同時面對小舅子再來找他時,他也有了應對之詞。

  朱瞻基心中快速閃過這些念頭,不由得在心底給自己的父親點了個贊。

  用二十萬兩銀子坑自己的小舅子,這姐夫當得真夠聰明的!

  畢竟他對這個舅舅也沒什麼好印象,要不是顧及母親的感受,他可能會直接讓張懋將其關押起來。

  可一想到這二十萬兩銀子是他孝敬母親的,又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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